第三百六十二章 一个回答

“好了，悠君，你接下来应该还有事，就送到这里吧。”

天色昏沉，亮着灯光的电车站门口，亚麻色少女停下脚步，看向身旁跟随着的少年。

“今天的这次约会，我很满意哦。”

她背着双手，轻轻地笑了笑。

“啊哈哈……满意就好。”

叶月悠扯了扯嘴角，硬是不敢纠正狐狸小姐口中的“约会”。

如果放在JRPG游戏里面，那就是他现在的勇气值还不足，无法开启另一个选项。

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忽然在两人中响起，是叶月悠的手机。

“悠君……还真是受欢迎呢。”

看着将手机取出的叶月悠，狐狸小姐歪了歪头：“从晚饭开始就一直在回消息，先是小睦，后是其他人，吃饭的时候都没有时间跟我聊天……”

看着冒起汗的叶月悠，她笑着眯了眯眼睛，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这些好像都是正事，所以也怪不了悠君呢。”

“咳咳，的确，都是些正事。”

叶月悠轻咳两声，感觉身上的重力消散了一些。

“虽然都是正事，但悠君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休息。”

狐狸小姐晃了晃尾巴，温柔地叮嘱道：

“如果实在不行，还有我呢，乐队上面的事情，稍微依靠一下我，其实也是可以的。”

“哦……令人安心的发言。”

叶月悠露出一副感动的样子，说道：

“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卸下重担，回家躺平了。”

“也不是不行，只要悠君你愿意。”

“额……我那是开玩笑的。”

“可我没有开玩笑哦。”

长崎素世说道。

“……”

叶月悠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隐约间，他听到了一点动静，似乎是从自己内心深处响起的。

叮叮！勇气不足，将勇气提升到胆大包天，即可选择拒绝或是同意……

这是他前世玩游戏时，经常能看到的选项。

只是这一次……选项出现在现实了。

“悠君……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肯骗骗我，所以我不会要求你必须回应我……”

看出了叶月悠的想法，长崎素世捋了捋发丝，眼含期待，轻声说道：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在悠君眼中变成人类的话，可以请你，好好的回应我一次吗？”

尾巴与耳朵同时翘起，狐狸小姐目光闪烁地看着叶月悠。

“即便这份回应有可能会是拒绝，我也想要得到呢。”

她想要的更进一步，从来不是所谓的共进晚餐。

毕竟这种特权，她在很久以前就有了。

所以……她想要更多，更深入，更能与“永远”这两个字挂上钩的回答。

就像是……接下来的这个回答一样。

“……嗯，我知道了。”

叶月悠沉默了一会，看着长崎素世，用缓慢且认真的语气，说道：

“到那时，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是吗……”

得到想要的答案，长崎素世将右手轻放在胸口，感受着其中激烈的跳动，脸上缓缓显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正巧这时，天色彻底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照亮人来人往的街道，也照亮了对视的两人。

微妙的沉默笼罩在身旁，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剩路人的脚步声与嘈杂声时不时响起。

最终，长崎素世主动打破了这片沉默。

她微微仰头，摇着尾巴，看着上方被霓虹灯光所掩盖的星空，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轻声说道：

“悠君，你说乐队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沉默的氛围随着话语散开，叶月悠挠了挠头，轻轻叹了口气。

“会越变越好吧，毕竟有你和立希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平稳地走很久。”

他明白这是狐狸小姐在缓解气氛，所以十分配合地跟着聊了起来。

“还真是信任我呢……”

长崎素世捋了捋发丝，笑着说道：“不过，悠君你的这番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离别前，最后托付点什么的样子呢……”

“你应该不会，想一个人默不作声的离开吧？”

说着，她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危险的感觉。

“怎么会，我还不至于做这么没品的事情。”

叶月悠有些无奈：“虽然我现在……跟离别前托付什么事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不，有区别的哦。”

面对叶月悠的自嘲，长崎素世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这不是离别，只是暂时的分开，即便以后不在同一支乐队里面，大家也会有机会经常见面的。”

“我相信，未来一定会如此。”

她如此说道。

相信吗……

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狐狸小姐，叶月悠有些感叹：

“素世，你这段时间的变化……还真大啊。”

作为有着特殊视角的人，他能看出长崎素世这番话是真心的。

少女不是在安慰人，也不是在说好话，而是发自内心地认为，即便分开，大家也能经常见面。

这和她刚开始的样子，已经截然不同了。

“不变化不行啊，毕竟我又改变不了某人要离开的心思，所以也就只能稍微改变改变自己了。”

长崎素世轻轻地叹了口气，视线在叶月悠身上扫过，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就是那个某人。

不过还没等叶月悠开始狡辩，说明自己作为正人君子的品格与品性，狐狸小姐那边便再次开口了。

“而且我的这些变化，不都是悠君你教我的吗？”

少女歪着头，浅淡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理所应当。

“‘重要的不是乐队，而是乐队里面的人’，这两句话，我可是记到现在了呢。”

看着眼前翘着尾巴的狐狸小姐，叶月悠挠了挠头。

“这样吗……”

他没想到自己曾经随意的一句话，竟然会被记到现在……

着实让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是这样。”

长崎素世笑了笑，说道：“所以，悠君，你可不要低估你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哦。”

“毕竟……乐队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像我这样，被悠君你的话影响过。”

她语气放缓：

“这份影响延续至今，想来也会延延续到未来，直到永远……”

永远……

站在原地，叶月悠看着眼前无比笃定的少女，不知为何，忽然很想反驳一句。

你的人生你做主啊，狐狸小姐！

不要再把功劳算在我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人身上了！

他想表示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永远，说明自己只是帮了一点小忙，然后让对方赶紧意识到自身的伟大。

反正就是用各种说法，叫醒眼前这只小狐狸。

但有那么一瞬间，叶月悠感觉自己眼前的小狐狸，似乎变成了一名少女。

一名目光柔和，面带追忆的，亚麻色少女。

……

走进电车站，随着指示刷卡来到站台，叶月悠提着音乐器械坐上去往川崎的电车。

而直到此刻，他才空出手，有时间好好回复一下line上的几条消息。

首先是粉色小狗，她的消息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是小睦来找我了，小悠你情况怎么样之类的。

叶月悠对此，回以“我没事你玩去吧”的包容答复。

其次是黑色狼狗，她的消息跟粉色小狗差不多，也是小睦发消息过来了之类的。

而且她之前就有发过消息询问小睦的状况，叶月悠那时的回复，是让她稍微等一等，有什么确切的信息，他会发消息的。

“小睦这几天被家里禁足了，我准备去找她，看看情况如何，到时候我发消息给你。”

手指微动，叶月悠大致概括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随后，他在等待回复的间隙，点开了另一个line账号。

是井芹仁菜的。

“好吧……既然悠有事要忙，那下次再见吧。”

井芹仁菜的消息中充满着失落，但她还是懂事的没有多说什么。

“抱歉，以后补偿你一顿麦当当，我请客。”

熟练地打好字，然后点击发送，叶月悠就这样来来往往地将每个人都安抚好，直到屏幕中再无消息。

“好忙……为什么我在社交软件上会这么忙啊？”

放下手机，叶月悠轻轻叹了口气。

他靠在靠背上，有些无奈地看着电车天花板。

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被联系人轰炸的感觉，只觉心力交瘁。

这时，手机屏幕中又有一条消息蹦了出来，是长崎素世的。

“悠君，路上记得注意安全哦。”

看着屏幕中熟悉的“微商”头像，叶月悠沉默了一会。

他又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少女的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逝。

那个……应该不是错觉吧……

叶月悠一边在心中想着，一边打字回道：

“嗯，我会的，素世你也记得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变为已读，他看着再无动静的屏幕，缓缓收起手机，重新仰望起平平无奇的电车天花板。

只是他的脑海中，依旧在不停回放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同时，他的心中，总是会忍不住地升起一个想法。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素世刚刚的确变成人类了。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秉承约定，给予答复了？

毕竟不都说好了吗？

只要看到狐狸小姐变为人类，那么他就一定要给予答复……无论是好是坏。

想到这里，叶月悠犹豫地抬起手机。

但随后，他又放了下去，脸上的纠结也多了几分。

而在这纠结的间隙中，他无意地瞥了一眼电车对面的透明玻璃。

玻璃的反射中，少年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变为了通体黑色的野狼，但野狼本该凶狠的瞳孔中，此刻正写满了如同哈士奇般的茫然。

不过这份茫然并不是因为镜中的反射，而是因为另一班电车上的亚麻色少女。

看了眼没有动静的手机，叶月悠叹着气，将其收进口袋里，主动转移起自己的注意力。

“又变了啊……也不知道这次要多久才能变回来。”

无人的车厢内，他轻声自语着自己毫不在意的事情。

……

时间流逝，跳过一如往常的街头演出，来到第二天。

早上8点半，手机闹钟精准地响起，叶月悠从床上坐起身，穿上拖鞋，晃晃悠悠地来到洗漱室。

站在洗漱台前，玻璃反射出他一如往常的黑色毛发，只是有一些部分，或许是因为睡相不好的缘故，倔强地在头顶翘起了两撮。

他对此并不在意，迷迷糊糊地伸出爪子，抓住自己摆放在一旁的杯子，然后从中取出牙刷，挤上牙膏，熟练地放进自己布满利齿的嘴中。

带着点辣感的薄荷味在口中游荡，叶月悠有些朦胧的意识随之清醒了一点。

他半靠在墙壁上，伸出爪子擦了擦眼睛，开始仔细查看起自己今天的样貌。

黑毛狼头，长耳大尾巴，外加浑身上下毛茸茸……

嗯，今天一开始就是动物形态吗？

叶月悠在心中不以为意地想着。

自从形态开始随机变化，这种事情，他之前也有经历过几次，所以并不怎么意外。

该吃吃，该喝喝，反正过不了多久又会变回人类怪人的样子。

这时，他摆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锁屏中显示出一条line消息。

“悠，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去买吉他教材，希望你能帮我当一下参谋……”

发消息的人是井芹仁菜，她似乎还记得那天晚上和叶月悠立下的约定。

买教材吗……

叶月悠含着水，斜眼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距离为黄瓜小狗服务还有几天的时间，所以他今天倒是有空，可以稍微陪一陪“前”刺猬怪人。

将口中的水连同泡沫一同吐出，他伸出爪子拿起手机，有些不太适应地打了一段字上去。

“了解，老板在哪里买教材啊？我随时可以出发。”

消息变为已读，过了一会，井芹仁菜的回复从屏幕中跳出。

“就在川崎的老位置见面吧，别忘了带吉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