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病人

“大家，还好吗？”

看着群聊中若叶睦发送的消息，叶月悠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平日里最爱潜水的黄瓜小狗，今天竟然主动开启话题……

难不成小狗和小猫又交换了？

他心中这么想着，侧头看向身旁的千早爱音，准备看看另一只小狗的反应。

随后，他就看到了一只用爪子打字的粉色小狗。

和叶月悠的惊讶不同，粉色小狗这边接受的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开始了积极回复。

“小睦，我这边很好哦，你那边最近怎么样了呀？”

“我这边也很好。”

过了一会，若叶睦回复道。

她的回复方式一如既往的简洁，能用一个字说明情况，就绝对不用第二个字。

而随着两只小狗的交流，群聊隐隐有了一些复苏的迹象，至少消息下方已读的人变多了。

不过其中并不包括叶月悠，他在看到黄瓜小狗的第二条消息后，便直接来到了私聊界面。

“小睦，你和mortis情况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他发消息问道。

作为知情人，他知道的更多，看到也更加全面，所以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普通的闲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若叶睦面对他的询问，给出的回复竟然有一些牛头不对马嘴。

“悠，你当初被大家发现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消息从屏幕中蹦出，不是回答，而是询问。

我怎么想的……？

看着LINE头像中的黄瓜，叶月悠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黄瓜小狗的意思。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位于东京一侧的别墅区地下室内，若叶睦正抱着吉他，捧着手机，像是个迷茫的孩子一样，在昏暗中冦等待着回复。

悠……

…………

时间向前推进，来到几个小时前。

医院的大厅明亮且整洁，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穿着洁白护士服的护士们步伐匆忙，穿梭于各个科室之中。

若叶睦坐在一处休息区，双手平放在裙摆上，稚嫩的面庞看上去像是过来打针的小学生。

在她身旁，作为监护人的若叶隆文双手环胸的坐着，面目低垂，眉头微皱，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若叶睦打量着周围熟悉的景象，手指微微捏住裙摆，往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紧张。

为什么……会是这个地方？

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原因，两人这次体检的位置，正是叶月悠和若叶睦“一起”看诊的地方。

而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鸭子医生，就处于这所医院的精神科分类……

这莫名的巧合，让若叶睦有些不安。

这时，拿着一堆单子的司机从一旁走了过来，他神色恭敬地说道:“若叶先生，体检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您和小姐可以去做准备了。”

“嗯，我知道了。”

若叶隆文闻言站起身，侧头看向身旁同样起身的自家女儿，语气放缓:“小睦，不用紧张，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体检而已。”

“……嗯。”

若叶睦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一如往常那样。

穿过走廊，两人来到体检的区域。

这里比起医院其他地方要安静的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名护士和病人，看上去安静又祥和。

而接下来的体检流程，也正如若叶隆文所说的那样，只是一场普通的体检。

不过因为没有提前准备的缘故，两人这次只能粗糙的体检一下，像是抽血之类的深度检查都没法去做。

因此，两人的检查结果出来的也很快。

“好了，视力检查结束，若叶小姐你可以去下一项了。”

从查验视力的科室中走出，若叶睦左右看了看，注意到自家老父亲正在看着体检单唉声叹气。

作为中年人，他这次体检的情况似乎不太美妙。

“小睦，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项了，我们走吧。”

若叶隆文叹了口气，收起体检单，心中下定决心要锻炼的同时，转身带起了路。

“嗯。”

若叶睦轻声应道，乖乖地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的检查，让她原本有些不安的内心稍微平息了下来，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担心“秘密”被发现了。

今天……应该只是普通的体检……

‘小睦，爸爸带我们走的这个方向，好像是那个医生的……’

mortis的声音忽然从心底响起，若叶睦顿了顿，后知后觉发现了周围的熟悉。

她放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脚步不自觉的放慢，心中的不安再度涌出。

但还没等她想好该做些什么，前方带路的若叶隆文便停下了脚步，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咔嚓……”

门扉打开的声音被无限拉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若叶睦眼前。

是一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医生，也是之前为叶月悠看病的医生，更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医生……

“两位是来体检的对吧？请进。”

鸭子医生打量了一下两人，视线在低着头的若叶睦身上停顿片刻，然后用食指扶了扶眼镜，侧过身将路让了出来。

（咳，我用鸭子医生称呼是因为方便，不代表他在其他人眼中是鸭子，望谅解。）

两人进入室内，鸭子医生将门关上，坐到两人面前，同时从抽屉中取出两张表格。

“这两张表格就是我这边的体检项目了，填完就行，很轻松的。”

鸭子医生把表格放在若叶睦和若叶隆文面前，表情平静的像是从来没见过若叶睦。

“这……没有其他项目了吗？”

若叶隆文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满意。

“没有了，心理评估这方面，我会通过表格来进行的，至于你们的心理状况具体如何，需要过几天才能得到答案。”

鸭子医生摇摇头。

只有表格……

若叶睦低着的头动了动，隐藏于刘海之下的表情有些恍惚。

这时，一支笔忽然递了过来，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不要紧张，一张表格不会代表全部，顺着自己的内心填就好了。”

鸭子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而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若叶睦随后便发现眼前的表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和网上那些心理分析大差不差。

这一点让她的不安稍微平息了一些。

时间流逝，两人将表格递还给鸭子医生，鸭子医生伸出手接过，随意的在上面瞥了一眼后，将其收进抽屉。

“两位，你们可以走了，之后的情况会通过短信发送给你们。”

他伸出手，对着就诊室门口示意了一下。

“……行，那我们就回去等结果了。”

若叶隆文盯着鸭子医生看了一会，然后缓缓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若叶睦跟在他身后，准备一起离开。

而在这时，鸭子医生忽然喊住了若叶睦。

“若叶小姐，请留步，我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前方的若叶隆文正好走出了就诊室，屋子里一时间只有若叶睦和医生两人。

“……什么事？”

若叶睦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双手捏住裙摆，看向鸭子医生。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鸭子医生摇摇头，“我只是想问一下你那位伙伴的情况。”

“……悠？”

“嗯，就是他，他最近和那位‘小伙伴’相处的还好吗？”

鸭子医生神色自然地问道:“应该没有发生互相排斥的事情吧？”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只是想问一下叶月悠的情况。

“悠……”

若叶睦顿了顿，脑海中闪过自己最近和mortis的相处，有些犹豫地说道:“他和‘伙伴’相处得很好，已经没有吵架了。”

“这样啊……”

鸭子医生点了点头，“看来叶月君的病情有所好转了，多谢若叶小姐的告知。您还真是了解他。”

“……不用谢。”

若叶睦视线微移，“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隐隐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本能的想要离开。

“当然可以，若叶小姐请随意。”

鸭子医生对着门口示意了一下。

但就在若叶睦打开房门，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又忽然说道:

“对了，若叶小姐，如果叶月君最近有什么变化的话，还请麻烦您跟我联系一下。他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怎么分享关于解离性人格障碍的事情，让我很担心。”

若叶睦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

…………

轿车拐入社区，熟悉的别墅景象映入若叶睦眼帘，她端坐在后座，表情平静，看上去像是个精致可爱的布娃娃。

“果然还得是年轻……小睦你的身体比起我要健康不少，就是体重有点轻了。”

若叶隆文在一旁翻看着两人体检的各项数据，神色感慨。

若叶睦没有回话，依旧盯着窗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没听见吗……

若叶隆文见状，有些无奈地收起手中的体检单。

体检过后，他有和那位鸭子医生私下交谈过，对方说了很多，其中最主要的就是……

目前还不确定，所以不能太过直接，要委婉的旁敲侧击，以避免最坏的可能性……

因此，就算他心中再怎么担忧若叶睦的情况，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汽车驶入别墅，缓缓停下，早已等候的保姆来到后座为两人打开车门。

若叶睦率先下车，但在她身后的若叶隆文却没有跟着一起。

“抱歉，小睦，我这边有点急事，所以今天只能留你一个人在家了。”

若叶隆文歉意地说道。

他事务所那边的事情，现在已经没法再继续推脱了。

“嗯。”

若叶睦点点头，脸上依旧平静。

轿车重新发动，驶离别墅，若叶睦和身旁的保姆一同回到家中。

家里静悄悄的，各式精致昂贵的摆件和家具分开坐落，但若叶睦对此却是看也不看，直直地走进屋内。

而在她身后，保姆低着头，默默的跟了上来。

若叶睦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不用跟着我，我去后花园。”

“这……若叶小姐，您刚体检完，身体肯定很劳累，要不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保姆低下头，语气恭敬。

她看上去似乎并不准备离开。

“…………”

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若叶睦抿了抿嘴，转身默然走向后花园，保姆依旧紧随其后。

后花园绿意盎然，些许色彩点缀在其中，那是森美奈美种的鲜花。

这位演艺圈大人物，也有属于她的小小爱好。

而若叶睦的小小爱好，则是在后花园的一处角落，那里种植着她精心照顾的黄瓜幼苗。

但现在，属于她的一处小小角落……此刻正在被另一位保姆照顾。

“小姐，这里由我来就好了，老爷说您需要休息。”

注意到若叶睦，保姆停下浇水的动作，微微弯腰。

“…………”

若叶睦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栖身之所忽然被其他动物占据的小猫一样。

不理解，不明白，不知所措……

而接下来，她发现不只是自己的小黄瓜在被照顾……

她也在被照顾。

吃饭，喝水，练习舞蹈，无论是哪里都有保姆。

若叶睦感觉自己似乎成了没法动弹的精致人偶，不管干什么事情都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范畴！

虽然她以前也会被照顾，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

除了……生病的时候。

地下室，若叶睦抱着吉他，面目低垂。

她此刻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什么，但却无法确定，只能心怀不安的独自一人呆着。

被人当做病人……

悠平日里……也是这种感觉吗？

脑海中闪过叶月悠面对众人时的神情，若叶睦紧了紧怀中的吉他。

不知怎么的，她现在忽然很想念乐队的大家，尤其是某位虽然知情，但从未流露过异样的少年……

至少和乐队的大家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用像现在这样，被当做人偶照顾……

‘小睦……’

屏幕的荧光出现在昏暗的地下室，若叶睦捧着手机，迷茫的眼眸中反射出许久没有变化的群聊。

良久后，她的手指轻轻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