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旮旯给木

“不过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身后传来少女的细微话语，叶月悠甚至能感受到吐息在脖颈之间所产生的温热。

随后，他在轻轻地推搡下，不受控制的离开电梯，来到了楼层之中。

空旷的楼层中亮着明黄色的灯光，叶月悠沐浴在其中，愣愣地回过头，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背后隐隐还有些少女双手的温度。

“悠君，等我学会你最喜欢的‘麦当当’后，可别忘了来我这边吃晚饭哦……”

若有似无的声音在最后一刻从门后传出，长崎素世带着笑意的嘴角随之消失。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随后，电梯上方的数字开始变化，亮着明黄色灯光的楼层重归平静。

叶月悠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直到电梯上方的数字停下不动，才伸出手捂住后颈，缓缓转身，朝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就……足够了吗……”

安静的楼层中响起少年地喃喃自语，似乎是感慨，又似乎是叹息。

…………

“说出来了……我竟然说出来了……”

电梯内，长崎素世微红着脸颊，轻靠在电梯厢上，右手抚在胸口，仿佛考试结束之后的学生一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此刻的模样和刚刚在叶月悠面前游刃有余的样子相差甚远。

如果叶月悠在的话，甚至还能看到她身后那疯狂摇摆的狐狸尾巴，这代表着兴奋与欢快，以及一点小小的紧张。

长崎素世去麦当当，实际上并不是为了去抓叶月悠，也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去看到底是什么美味佳肴阻止了两人的共进晚餐。

她其实和万千恋爱的少女一样，只是想看看心上人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样子的，然后试着将其复刻出来。

就像是青春恋爱喜剧里面，青梅竹马为某个不开窍的家伙做便当一样，嘴上说着“哎呀呀真麻烦”，背地里却无比认真。

这很平凡，但却也蕴含着别样的勇气。

长崎素世不是不会娇羞，也不是不会局促，而是……某人的防线实在太过牢固，容不得她采取被动。

人们常说，恋爱的少女总是拥有无限的勇气，让她们为了所谓的‘爱’付出一切。

如果换到某些热血动漫里面，那就是所谓的唯心力，可以突破天际的唯心力。

但没人说，少女的这些勇气需要留一部分，用来在告白之后重振旗鼓。

毕竟不是每一次鼓起勇气都有回应，也不是每一次付出都能得到一切。

长崎素世清楚这一点，也明白自己大概率是不能像言情青春剧里面的小女生那样，只要娇羞就能得到一切。

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鼓起勇气发起进攻，然后一遍又一遍，直到被想要继续孤独的野狼所容纳……

这是狐狸小姐的计谋，也是她的狡猾，更是她的勇气。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今天总算在野狼身上，得到了一些好消息……

但与之相对的，也有一些坏消息……

“大家……”

脸上的红润逐渐消退，长崎素世垂下眼眸，心里闪过几道身影。

那是乐队的大家，也是她曾经无比想要挽留的众人。

但现在，她竟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乐队的大家了。

明明在面对叶月悠的时候，她还知道该怎么样主动进攻，该说怎样的话来拨动情绪……

可面对即将再次体验分别的乐队的众人，她却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也想不到该如何继续带领大家……

众人在她心中，似乎和即将离开的孤独野狼站在了天平的两端，而她则是位于中间，负责抉择的人。

她的精力只能关照到其中一方。

曾经的她想要全部都有，但事实告诉她，现实中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她似乎必须做出选择，才能给予其中一方幸福。

一边是归宿，另一边……则是她想给予归宿的人……

长崎素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真的……必须要做出选择吗？

这时，上行的电梯忽然停顿了下来，失重感随之消失。

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垂着眼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然后提着麦当当走出电梯。

…………

“少年，你竟然瞒着我，我真是心碎了一地。”

手机屏幕上显现着LINE上发来的消息，叶月悠皱着脸，露出一副老人看手机的微妙表情，心中思绪万千。

我……难道是什么时候攻略了这位大猩猩吗？

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发这种消息？

他躺在沙发上，百思不得其解。

鬼知道他拿出手机时，看到这条消息，心情有多复杂。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等于同于青春期下载颜色游戏，结果把冲绳萝莉岛下成冲绳奴隶岛吧。

妥妥的生理性不适。

“刚力医生，如果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直接点出来，我愿意改的。还请不要用这种说话方式，不然我的眼珠子要攻击大脑了。”

叶月悠面无表情地在聊天界面上打出一行字，然后点击发送。

过了一会，屏幕上出现回复。

“我这是在表达我的情绪，网络上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网络上的那些是十几来岁的jk，而不是您这位中年大叔。”

叶月悠扶额。

“大叔怎么了？你这是歧视。”

“大叔没怎么，我这是理智。”

两人就这样互相吵了一会嘴，直到屏幕对面的大猩猩医生主动聊起正事。

“好了，叶月君，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我们来聊正事吧。”

正事……

叶月悠挑了挑眉，从插科打诨中回过神，打字回道:“刚力医生，是病情有其他变化了吗？”

东京另一边，大猩猩医生坐在办公椅上，确定屏幕对面的叶月悠情绪不错后，直截了当的发送了一条消息。

“不完全是，关于叶月君你的病情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主要的变化是你本人。”

“我今天和你的另一位医生聊了一会，从中得知了一个不那么让我开心的事情……”

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将后续的消息一同发出:“我想问一下，叶月君你的解离性人格障碍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欢迎来到天文馆，五分钟后，璀璨美好的星空表演将会开始，请诸位观众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座椅后方有调节……”

平躺在天文馆的座椅，椎名立希看着天花板上灰不溜秋的幕布，听着耳旁传来的女子播报声，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

就像是小学生坐上游乐设施，听着机器倒数声一样。

“立希，怎么了吗？”

关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椎名立希顿了顿，侧头看向躺在自己旁边的短发少女。

灰色的头发，白嫩的脸颊，纯洁的眼眸，关切的表情，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名为高松灯的可爱少女。

椎名立希感觉自己似乎找到紧张的原因了……

“没事，我只是……第一次来，有点紧张。”

她默默挪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紧张……立希，是不喜欢这里吗？”

高松灯平放在胸口的双手紧了紧，脸上流露出一丝怯意，似乎正在担心什么。

“没有，我没有不喜欢，小灯你不用担心。”

椎名立希连忙解释。

她可不想自己和小灯的第一次互相了解，就以这种方式结束。

毕竟要是让某人知道的话，绝对会被嘲笑到死的。

“噔——”

这时，灯光关上的声音忽然响起，随之一起的是提醒开幕的电子女声。椎名立希和高松灯对视一眼，然后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璀璨的星空由球形投影仪照射在幕布上，温柔的介绍声透过音响在静谧的空间中传播，椎名立希平躺在座椅上，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入迷的小灯，嘴角微微勾起。

但或许是因为安静的环境有助于思考，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了之前在RING的事情。

感到无趣的小猫咪，即将离开的叶月悠，以及……需要维持住乐队的自己。

这些，她要怎么跟小灯说呢？

“那个……是小悠。”

黑暗之中，一只细长的手臂忽然从旁边抬起。

是高松灯。

她伸出手指向星空中的一角，语气柔和，仿佛在跟椎名立希介绍新朋友。

悠……？

椎名立希愣了愣，顺着高松灯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片闪烁着星光的区域，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

但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一旁的高松灯便主动解释了起来。

“小悠是射手座，所以，那个是他。”

说完，她将手指指到另一个方向。

“天蝎座，是我。”

“狮子座，是立希。”

“处女座，是anon……”

高松灯将乐队众人的星座一一指出，然后在椎名立希惊讶的目光中，轻声说道:“这些，都是我昨天在主动了解大家之后，才知道的。”

“小悠跟我说，只有多了解，才能够多建立联系……”

她收回手，瞳孔中反射着闪烁的星光:“而联系多了，大家……就能一辈子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抹期望，像是生日时许愿的小孩:“我想要和大家一辈子……”

椎名立希在一旁看着，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灯，主动去做些什么，主动去了解什么，主动的……去改变什么。

就像是前一秒还跟着你屁股后面的企鹅幼崽，后一秒就长大了，转而去追寻自己的目标一样。

“但……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建立了联系，也不知道……怎样的联系可以把小悠带回来。”

高松灯平躺在座椅上，发丝散落在耳旁，望着位于“中心”的射手座，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立希，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走在广阔无垠的冰原上，离开保护的小企鹅，有点迷茫了。

“我……”

椎名立希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语塞，直到良久后，她才缓缓从嘴中吐出几个字:“我……也不知道。”

刚刚的她其实有想过要不要逞强，逞强的说出一个答案，然后等着企鹅乖乖地跟上来，好感度大涨。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而原因……有很多。

“是吗，看来立希……和我一样迷茫呢……”

高松灯顿了顿，侧头看向椎名立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我们，一定要一起加油。”

“嗯……我会的。”

看着眼前露出笑容的少女，椎名立希轻声应道。

接下来两人便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欣赏上方的星空。

但不知道为何，椎名立希的视线总是会落在射手座上面，同时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某道身影，直到球形投影仪关闭，剧场结束……

“立希，你的东西掉了。”

天文馆内灯光亮起，高松灯注意到椎名立希从座椅上起身时，口袋中滑落了一张白纸。

她将其捡起，眼睛本能的扫过纸张上的内容，然后微微一愣。

“这个是小悠写的新歌，我之前忘记给他了。”

椎名立希凑到高松灯身旁，开口解释道。

但高松灯似乎并没有听见。

高松灯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白纸上的歌词，许久后，才忽然说道:

“就是……这个。”

…………

额……大猩猩医生和鸭子医生聊了一会……

这是什么历史性会面？！

叶月悠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先是愣了愣，然后微微后仰，心中瞬间便意识到这件事代表着什么——他要遭重了。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在老师和家长之间玩“信息差”的学生被当场逮住，接下来即将面对双重拷打……

“额……那个，其实我是有原因的，刚力医生，您听我狡辩……”

叶月悠宛如出轨之后被当场抓包的男朋友，一脸尴尬的打出一行字，试图狡辩一下。

但还没等他将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大猩猩医生那边便再度发来了一条消息。

而这条消息，则是让叶月悠尴尬的神情僵在了脸上。

“叶月君，请放心，因为病情而引发出另一个病，这的确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但你不用紧张，慢慢说就好了，我会理解和包容你的……”

理解和包容……我所处的世界真的不是什么旮旯给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