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无意义的辩论

推开繁星的大门，丰川祥子抱着一堆物资走进其中，在下行的铁阶梯上踩出哒哒的脚步。

被音响放大的震耳旋律传入耳中，她在下楼的过程中，抽空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情况。

舞台上被聚光灯照射的乐队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几道身影，转而是一只陌生的全新乐队，不过这支乐队似乎是第一次上台，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紧张，和她那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

沉默地垂下眼帘，丰川祥子走完自己下行的这一段阶梯后，转身朝着饮料柜台处走去，准备将手中的东西放好。

而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在观众席侧边有几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是自己的那两位前辈，还有……曾经见过的某个人。

但这几道熟悉的身影，此刻的状况却有些不太对劲，就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丰川祥子皱了皱眉，顾不得手上还抱着的一堆东西，迈开脚步朝着三人走去。

而这凑近一看，她发觉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和严重的多。

复杂的地方在于，她没想到自己能再次见到那位粉发少女。

而严重的地方在于——虹夏前辈头顶的呆毛蔫下去了。

没错，就是那根宛如不灭太阳般的呆毛，蔫下去了！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吗？！

想到这里，丰川祥子看向还算正常的山田凉，开口问道:

“山田前辈，她们……这是怎么了？”

“……哦，原来是祥子啊，东西都买回来了？”

山田凉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突然出现的丰川祥子。

她刚刚还以为是伊地知星歌过来逮她了，吓得她差点就把叶月悠给供冹出来了。

“嗯，虹夏前辈要的东西我都买回来了。”

丰川祥子点了点头，将怀中买来的各种东西展示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所以前辈和这位……同学现在是什么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她们……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不用担心。”

山田凉看向还在宕机状态的两人，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这边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祥子你先去把东西放好吧。”

“欸……？好吧……那我就先去放东西了……”

虽然心中依旧有些疑惑，但丰川祥子还是听话的照办了。

从某种方面来说，在不涉及自己的情况时，她其实还是挺听话的。

穿过人群与过道，丰川祥子在昏黑的live house中熟练的前行，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进入了饮料柜台，并将手中的东西全部放好。

过程中，她还顺带着为几名客人兑换了饮料，将本该由伊地知虹夏干的活给解决了。

而就在她把所有活干完，准备去找山田凉询问情况如何时，她忽然注意到排练室的门没有关。

是出来的人忘记关了吗……

丰川祥子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变方向，朝着排练室走去。

路上，她注意到排练室内似乎有些动静，所以当她走到门口时，她先礼貌的打了一个招呼。

“你好，里面有人吗……？”

丰川祥子将头从门框后探出，有些好奇的看向排练室内。

随后，一名背对着她整理乐器的少年，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名少年有着让她感到熟悉的狼尾发型，还有着……让她感到熟悉的声音。

“啊，有人的，我这边马上好，请稍等一下。”

叶月悠将手中的贝斯放进背包内，头也不回的说道。

他以为是其他人要用排练室，所以并没有多想。

“…………”

丰川祥子缓缓睁大眼睛，本能地就要发出惊呼。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她猛地伸出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将即将出口的话语给咽了回去。

怎么回事？小灯她们不是都走了吗？！为什么这家伙还在繁星里面？！

丰川祥子看着眼前毫无察觉的少年，心中一阵慌乱。

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办，眼前的少年便提着贝斯包和键盘包站了起来，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好了，我这边收拾完了，你……”

叶月悠转过身，看向身后发出声音的来源，随即微微一愣。

“嗯？人呢？”

他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排练室门口，有些疑惑的挑了挑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刚刚应该是有一名女生在开口催他吧？可现在……一点动物的影子都没有……

叶月悠双手各提着一把乐器，疑惑的打量了一下门口附近，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难不成是走了吗？

他心中这么想着，有些狐疑的将注意力收了回来，就这样提着两把乐器朝着排练室外走去。

同时，他还不忘用脚将朝外开的排练室房门勾住，然后微微一用力。

随着“咔嚓”一声，房门与门框会合在了一起。

而叶月悠这边也和某位躲在房门后的蓝猫怪人汇合上了……

“…………”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两人相顾无言，只剩舞台上被音响放大的旋律在耳旁响起。

蓝猫怪人此刻正维持着一个很奇妙的姿势，爪子前伸，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同时脸上的表情夹杂着慌乱与茫然，一副猝不及防的样子。

显然，她并没有想到叶月悠会顺“手”关门，于是在慌乱下，她没来得及抓住房门的门把手，整只猫就这样炸着毛僵在了原地。

而叶月悠在短暂观察后，明白了这一点，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了。

我说刚刚怎么突然没声音了……合着是看到我之后想躲起来……

可躲哪不好，躲这里，这不是等着被发现吗？

他扯了扯嘴，心中对小猫的应变能力感到有些无语。

不过他脸上没有流露出这份无语，反而“十分善解人意”的移开了目光，一边转身，一边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说道:

“啊…… live house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清呢，希望离开的时候不要撞到人吧……”

他说着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话，就这样在丰川祥子茫然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远离了排练室。

而丰川祥子在一开始的宕机状态后，此刻也逐渐从刚刚那副欲哈不哈的应激模样回过了神。

但她看着叶月悠那远去的背影，心中率先涌出来的不是庆幸和解脱，而是……被当成小孩子对待的羞耻。

这家伙……是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了吗？！

对于丰川祥子来说，这种三岁小孩都骗不了的说辞被用在了她的身上，着实是一种侮辱了。

于是她咬了咬牙，在心中羞愤的催促下，不管不顾的朝着前方的叶月悠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叶月悠此刻正在透过人群，远远的观察在角落里聊天的三只动物，确定自己的牵线搭桥计划是否顺利。

其实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来看，后续的情况本不应该由山田凉接手，而是由他自己全程操作，确定事情不会出现意外。

但因为关心长崎素世那边的情况，叶月悠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选择让这件事顺其自然的发展，而他自己则是先回家。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小熊猫和野槌蛇那边发展的很顺利，他根本无需担心，所以……

可以放心回家了。

叶月悠的视线扫过三只动物的尾巴，笑了笑，转身继续朝着繁星门口走去。

但还没等他往前走两步，一道有些气愤的哈气声便从身后传来。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啊……麻烦的小猫咪来了。

叶月悠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回头看向身后的蓝色耄耋，说道:

“你不是不想被我看见吗？我只是在顺着你的想法行动而已，你怎么又哈气了？”

“哈，哈气？”

丰川祥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月悠会这样回答。

不过她随即便意识到少年这是在调侃她，于是脸上的羞愤又多了几分，开口反驳道:

“谁需要你顺着我的想法行动了？你这家伙别自说自话！”

“好好好，是我自说自话，我不应该一个人离开，我应该和你一起在那尬着，互相对视，然后谁都不说话。”

叶月悠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如果真这样了，你到时候估计又要像现在这样哈气了，主打一个顺着你要哈，不顺着你也要哈，根本没活路啊。”

对于眼前这只蓝色耄耋，他虽然其他方面不怎么了解，但哈气这方面，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专家了。

毕竟他都被哈过这么多次了，再怎么样，他也该总结出一些规律了。

“哈气……你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我是一个人，不是猫咪！我才不会哈气！”

丰川祥子的双手缓缓握紧，咬着牙说道。

“OK，你是人，不是猫，你不会哈气，你只会为了自己的尊严而战斗。”

叶月悠点着头应承道:“顺着你就是同情，所以你要战斗，用来证明自己不需要被同情。而逆着你就是侮辱，你同样要战斗，然后用来捍卫自己，保护自己。”

“总而言之就是……‘姐们要战斗’。”

他耸了耸肩，在丰川祥子气愤的注视下，平淡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显然，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今天的live，不然你在排练室碰见我的时候就要跟我‘战斗’了，而不是躲起来等到现在。”

“这么一看，你这也算是进步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要‘战斗’。”

说着，叶月悠一边转身走上离开繁星的阶梯，一边继续说道:“继续保持吧，说不定你之后就能控制好自己的‘战斗’欲望，然后和大家正常聊天了。”

他这边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他实在懒得跟蓝猫怪人在那里互相辩论，干脆一口气把手中的牌全部打出，争取将对方的嘴彻底堵住。

就像……现在这样。

蓝猫怪人炸着毛，咬着牙，耳朵向着两侧分开，活脱脱一副耄耋的样子，但她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完全哈不出气。

显然，她目前还没找到可以反驳的地方，或者换一种说法，她还在思考叶月悠的话。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叶月悠来说，他此刻的目的都达到了——分散耄耋的注意力。

所以他直截了当的走到了繁星门口，拉开大门，在身后耄耋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溜了溜了，趁还没被耄耋抓，赶紧逃命。

“咔嚓……”

看着上方打开又关上的大门，丰川祥子咬着牙，握着拳，久久说不出话。

左一句战斗，右一句战斗……你这家伙又懂些什么？

明明我只是……只是……

她的双手越握越紧，心中不断翻涌着这两句话，但她却迟迟无法将其说出，甚至直到少年走了都没说出来。

而原因，可能是因为她良好的家教，也可能是因为她不屑于和不懂的人说这些，还可能是因为她知道……

离开的少年说对了。

所以她最终只能算是认输了一样，目送着少年离开，然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震耳的激昂旋律被音响放大，在昏暗的live house中回荡，在人们的心中回荡，仿佛某种振奋人心的良药。

但丰川祥子面对这份振奋，只是缓缓转过身，朝着无人的饮料柜台走去，似乎准备继续工作，为自己未来的生活赚取经费。

毕竟，她除了自己要养外，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亲生父亲需要喝酒……

所以青春什么的，振奋什么的，人与人之间的争执什么的，她早就没有兴趣去……去……

“…………”

耳旁的旋律还在继续，丰川祥子身旁的双手逐渐握紧，她停下走向饮料柜台的脚步，转身看向阶梯上方严丝合缝的繁星大门。

良久后，她再次迈开了脚步，只是她这次没有朝着工作的位置走去，而是朝着上方的大门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是想说些什么，对那个离开的少年……

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