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少女的心思。

在明亮的客厅里，长崎素世低着头，与少年带着笑意的眼睛对上视线。

她感觉胸口莫名有些发闷，一种奇怪的情绪似乎顺着脖颈涌上了脸颊，让人的呼吸短暂停滞了片刻。

“咳……怎么没声了，难道是我猜错了。”

而见她一直没有说话，躺倒在沙发上的叶月悠流露出了一丝尴尬。

完蛋……装酷失败。

他用右手撑了撑沙发，准备让自己坐起来。

但在这时，遮眼双眼的柔软双手突然用力，让他起身的动作微微一滞，重新躺回了沙发上，视野也再次回归黑暗。

“……”

看着明显有些惊愕的叶月悠，长崎素世抿了抿唇。

此刻她的耳旁只剩心跳的鼓动声，声音大到让她怀疑，除了自己以外，面前这个坏心眼的家伙也听见了。

而且……就算没听见，等这个满嘴胡言的家伙起身，自己的尾巴和耳朵估计也会暴露一切。

所以……得让悠君稍微等一会……

感受到身下的人停止了动作，重归安静，长崎素世抿了抿唇，脸颊微红的说道:

“嗷嗷嗷……嗷嗷嗷嗷。”

（猜错了……这是惩罚。）

细微的狐狸叫声在客厅响起，宛如撒娇的低鸣。

长崎素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这一句话，明明心里清楚对方听不懂，这句话最终只会变成毫无意义的狐狸叫声。

但她并不后悔，因为这句话比起说给少年听……或许更多的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为这个奇怪的举动找一点奇怪的理由，好让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奇怪下去。

躺倒在沙发上，叶月悠的眼前一片漆黑，温热的感觉透过眼皮传递，耳旁只剩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午后明亮的阳光被素世的手掌隔绝在外，只在边缘留下模糊的暖色光晕。

他能感受到身下布艺沙发细微的绒毛触感，鼻尖萦绕着客厅若有若无的，让人熟悉的淡香，以及阳光晒过空气的温暖气息。

虽然并没有听懂刚刚叫声的含义，但他还是透过狐狸小姐的动作知道了她所盼望的事情。

只需保持安静便好……

而在这片由触觉，嗅觉和听觉主导的奇异宁静里，叶月悠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关于语言和文字的书籍。

其中有一部分他印象很深刻，正好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语言和文字的表层功能是传递信息，深层功能是心灵与情绪的交流，两者相加便是人际关系的操作系统。

但最高级的认同，恰恰发生在语言和文字失去作用时。

人们会回归原初，通过身体的接触，获得超越交流的同步性……到那时，对方无需解释，你便已然懂得……

……

时间在思绪中流逝，叶月悠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他只知道在光明重新来临时，一本淡绿色的笔记本被轻轻放在了他的脸上。

“嗷嗷……”

温热的气息在额头上短暂停留，随后便是拖鞋在地板上的嗒嗒声。

当叶月悠重新直起身子时，狐狸小姐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厕所拐角，只剩水流开启的哗哗声。

嗯……所以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随后将视线投向滑落到沙发一旁的笔记本。

“……这个是？”

淡绿色笔记本的封面带着花朵的贴图，像是小学生常用来写日记的那种寻常本子，可爱又清新。

而像这种带着花朵图案的笔记本，叶月悠只在一个人那里看过。

“小灯的笔记本？”

他脑海中闪过胖胖企鹅抱着笔记本的模样，眉头挑了挑。

他伸手将其拿起，犹豫片刻后，一页一页的翻看过去。

凌乱的爪痕遍布于笔记本的每一页，涂抹的痕迹也存在于每一页之中，叶月悠仿佛能透过这些痕迹，看出某个身影的日夜努力。

……看来小灯真的很努力呢。

他嘴角勾了勾，隐隐明白了这里面的是什么。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这是小灯写的歌词……）

这时，狐狸的叫声再次响起。

狐狸小姐不知何时已经从厕所里出来，此刻正背着双手，优雅的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

只不过她的发梢上残留了一丝水渍，湿润的感觉从中透出，似乎是刚刚洗完脸。

“虽然听不太明白，但这些应该是小灯写的歌词吧……”

叶月悠合上笔记本，笑着问道:

“她想让你带过来给我看一看，对吗？”

长崎素世微微一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悠君真的很聪明呢……

她本以为会很难解释，甚至做好了要一边指着天花板的吊灯一边做出拿着麦克风唱歌的准备。

吊灯＋唱歌=小灯的歌词。

很合情合理吧。

她抿了抿嘴，突然想起了小灯交给她的另一个东西。

“嗷嗷嗷嗷。”

（还有这个。）

从口袋中掏出石头，长崎素世将其递给叶月悠。

“嗯……这个也是小灯的吧。”

叶月悠看着这随处可见的石头，笑着伸手接过。

像这种无比电波系的事情，也就只有企鹅怪人会做了，如果换做其他人的话，他或许还没法像这样一秒理解含义。

“嗷。”

长崎素世点点头。

“果然是这样啊……”

感受着石头传来的粗糙触感，叶月悠开口说道:

“小灯在很认真的完成承诺，可惜我现在没法给出什么反馈……”

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似乎有点辜负她了。”

小灯的努力……

一旁的长崎素世闻言抿了抿唇，从小提包中拿出一支笔，凑到叶月悠的身旁。

她伸出手把笔记本翻到写满歌词的那一页，指着最上面的一段，做出一副写字的模样。

“嗷嗷嗷。”

（我来写。）

　随后她又伸出手指向叶月悠的嘴巴。

“嗷嗷嗷。”

（你来说。）

少女神色认真，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的意思是我说你写？”

叶月悠低下头看了看在自己唇边的手指，有些疑惑的说道:

“可我看不懂歌词……”

他话还没说完，长崎素世就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他的面前。

只见手机屏幕中，一张有着熙熙攘攘人群的十字路口图片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指了指图片，又指了指歌词的第一句。

“……歌词第一句的含义是十字路口……和人群？”

叶月悠试探性的问道。

“嗷嗷嗷。”

狐狸小姐点了点头，身宸后的尾巴随之摆动。

随后她收回手机，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指着第二句歌词，重新放回叶月悠的面前。

屏幕中是个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的人。

叶月悠见状，表情微妙，继续猜了起来。

“下一句歌词的含义……是漫无目的的人？”

“嗷嗷嗷。”

……又猜对了。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感觉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不是家，而是某个综艺的场所。

“这种理解方式……有点玩你画我猜的感觉了。”

“嗷嗷嗷。”

长崎素世抿唇微笑，随后指向下一句，重复刚刚的行为。

一时间，客厅内开始不断响起带着猜测的询问。

“这个的意思是流行曲？”

“嗷。”

“嗯……这一段指的是少女的心思？”

“嗷。”

“连对好几个……我猜的还挺准。”

百分百的正确率让叶月悠顿了顿。

随后，他突然笑着说道:

“说起来，素世你一开始蒙眼睛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能不能用这个方式来解答一下。”

他还挺好奇是什么原因，让狐狸小姐要一直蒙住他的眼睛。

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随着刚刚的场景在脑海中重现，长崎素世脸上的笑容停滞了片刻，身后的尾巴也顺应着心情，微微卷曲了起来。

她脸上的温度再次上升，原本从容的姿态随之僵硬。

而这次，叶月悠的眼睛没有被遮住，完完整整的看到了狐狸的一些小动作。

尾巴卷曲加上轻轻颤抖，素世这是……害羞了？

叶月悠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嗯……”

他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好像突然没那么好奇了，要不我们还是继续猜歌词吧。”

悠君……

被看了个透彻的长崎素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你这个时候的善解人意，实在是太晚了。

她将右手缓缓握成拳头，不轻不重的砸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嗷嗷嗷嗷嗷。 ”

（意思是惩罚。）

感受着肩膀上软绵绵的力道，叶月悠脸上的正经逐渐变为尴尬。

“那个……素世，现在还是你画我猜的环节吗？”

对于他的询问，对方给予的回复是——数不清的拳头。

虽然他猜出了歌词含义中的少女心思，但却没有猜出现实中少女的心思。

所以狐狸小姐的“你画我猜”还在继续，某人只能默默承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轻柔锤击。

而随着“游戏”的进行，客厅不再安静，叶月悠沉闷了一整天的内心，终于在此刻缓缓得到了释放。

……

时间在玩闹中逐渐流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临近黄昏，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在沙发，为其镀上一抹橘灿灿的光晕。

“小灯的歌词……还真是温暖呢。”

叶月悠手指抚过笔记本，笑了笑。

“用这种方式来体验歌词的魅力，也算是我的人生新体验了。”

在素世的帮助下，他成功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对歌词的感触，也算是不负小灯的努力了。

虽然……有了那么一点点代价。

“嗷嗷嗷嗷，嗷嗷嗷。”

（晚饭好了，来吃吧。）

平淡的狐狸叫声从厨房传来，叶月悠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冷汗顺着额头留下。

这是人类在面对猛兽时，发自内心的恐惧。

……素世，应该消气了吧？

他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去，结果正好与一脸冷淡的狐狸小姐对上了视线。

“嗷嗷嗷。”

（来吃饭。）

长崎素世指了指餐桌，声音中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严厉。

“嗯……”

顺应着身体的本能，叶月悠规规矩矩的坐到座位上，默默享用起狐狸小姐精心准备的菜肴。

餐桌上一时间只剩下了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

Live的事情……要不要跟悠君说呢？

将蔬菜放入口中，长崎素世偷偷看了一眼餐桌对面沉默不语的叶月悠。

少年此刻正拘谨的吃着饭，俨然一副害怕的模样。

如果把小灯她们的期望说出来……悠君应该会去的吧。

她抿了抿嘴。

但如果出门的话，病症所造成的影响……

食物在此刻失去了原本的滋味，长崎素世脑中不断权衡着两者的利弊。

而在此时，餐桌对面的叶月悠开口了。

“说起来Crychic的Live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将口中的食物咽下，他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说道:

“应该是下个星期一还是星期二来着……”

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少年主动开启了话题。

……要承认吗？

心中的天平开始失衡，长崎素世心中泛起纠结，头顶的耳朵因此而微微分开。

但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表示是星期二开始Live……

这时，她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原来是星期二啊。”

视线从狐狸小姐的身上收回，叶月悠点了点头。

……果然是因为Live这件事在纠结吗。

他不动声色的扫过自己的手掌，心中也明了对方纠结的原因。

毕竟听不懂和看不懂两大类就摆在这，如果换成是他的话，他也会犹豫要不要让朋友去人多的地方。

而这种时候，为了让朋友省下心来，他或许就应该懂事的主动说出……

“可惜我的病情不太美妙，不然我……”

“嗷嗷。”

长崎素世轻轻的摇了摇头，打断了叶月悠的话语。

她犹豫片刻，伸出手比出一个六的符号，又指了指窗外。

这是……星期六的意思？

叶月悠歪了歪头，随后顺着手指看向窗外。

在那个方向是电车站。

他神色微怔，脸上流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

“今天是星期五……所以素世你是想让我明天去医院看了之后，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Live？”

“嗷。”

长崎素世轻轻的点了点头。

说不定……医生那边可以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她心中闪过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