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改变。

翌日。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从玄关处传来，躺在沙发上小憩的叶月悠缓缓睁开眼。

但还没等他起身去开门，电子锁被解锁的脆响便紧随其后的响起。

而随着拖鞋的哒哒声越来越近，一只有着亚麻色毛发的狐狸出现在他的面前。

“素世，中午好啊。”

从沙发上起身，叶月悠笑着打了个招呼。

“嗷嗷……嗷嗷嗷。”

狐狸小姐露出笑容，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摆。

但随后，她突然想起了此刻的状况，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身后的尾巴也随之低垂了下来。

……悠君现在……听不懂我的问好。

长崎素世抿了抿唇。

往日里的习惯，总是能覆盖昨日的记忆，让人做出本能的举动。

就像是今天的问候，明明知道对方听不懂，但还是本能的脱口而出……

她垂了垂眼，不再言语，选择将手中的盒子递出。

……这是？

叶月悠伸手接过，温热感透过盒子的外表传递到手中，让他愣了愣。

而见少年愣住，长崎素世将右手比作筷子，做出一副吃饭的模样，试图用这个方式告知盒中存放的是什么。

吃饭的动作……

叶月悠看着狐狸小姐那有些可爱的行为，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

“这个是素世你替我准备的午餐吗？”

长崎素世停下动作，轻轻点了点头，狐狸耳朵随之跳动。

是担心我没饭吃，所以特意过来的吗……

询问得到验证，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笑着说道:

“看来今天中午不用吃泡面了……多谢素世老板的打赏。”

……我也只能做到这种事情了。

长崎素世垂下眼，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

随后她又回过身，指了指玄关，做出弹奏的动作。

“嗯……你的意思是，你接下来要去练习了吗？”

叶月悠摸了摸下巴，开口猜测道。

狐狸小姐点点头，收起了弹奏的动作。

在经过昨日的那个突发事件后，两人琢磨出了一些可以交流的方法——打手势，做动作，玩你画我猜。

虽然这种办法能表达的意思很有限，但比起之前那种完全无法交流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两人来到玄关处，长崎素世弯下腰将小皮鞋换上，轻轻敲了敲鞋尖，让其与脚吻合。

随后她抬起头，与捧着便当盒的叶月悠对上视线。

“嗷……”

她张了张嘴，随后又重新闭上，将原本想要说出的告别话语咽回，改为轻轻的摆手。

与此同时，她身后垂落的柔软尾巴也跟着有气无力的摆动了一下。

有话说不出……也是难为素世了……

注意到这一切的叶月悠扯了扯嘴角。

他的病情改变了其他人所表达的语言和文字，却没有妨碍他自己的话语。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变成了他可以正常说话，但其他人需要深思熟虑，绞尽脑汁的做出动作，表达出心中的含义。

精神病就这样既折磨了病人，又折磨了想要关心病人的人。

可谓是一箭双雕了。

但……

这种情况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破解。

看着将大门打开，转身准备离去的长崎素世，叶月悠轻咳两声，开口说道:

“咳咳，素世，你似乎忘记说一些什么了。”

忘记说一些什么？

长崎素世迈出大门的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看去。

她不太明白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什么是可以诉说的。

明明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最终都会被那不可逃避的东西阻挡住，就像是两人中间升起了一道厚厚的阻碍。

她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说不了……

“给你一个小提醒，这句话是出门时一定会说出来的话。”

感受着狐狸小姐投来的视线，叶月悠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也是我就算听不懂，也一定可以回答出来的话。”

一定会说出来的话……

听着这近乎明示的提醒，长崎素世愣了愣。

在玄关这里，能够说出来的话只有一个。

而这句话，她昨天才刚说过。

站在微微敞开的大门处，长崎素世垂着的尾巴缓缓翘起，轻轻的摆动了一下。

如果是那句话……那么的确可以回答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说出了那句话。

在这里只有一句话可以说，所以得到的回复也就只会有一个。

“……我，出门了。”

“嗯，一路顺风！”

听着狐狸小姐的狐狸叫声，叶月悠笑着竖起一根大拇指，中气十足的说道:

“我会在家里等着你的。”

他依旧没有听懂那些话，也依旧不知道狐狸叫声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但曾经的回忆会告诉他，这个时候该怎么回复。

这个回答……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呢。

沉闷的内心得到些许慰藉，长崎素世浅浅的笑了笑。

“嗯，我会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似乎安稳了很多，就像是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让人情不自禁期待起来的答案。

有人……在等着我。

大门缓缓关上，狐狸尾巴的最后一抹弧度也随之消失，玄关重新回归安静。

“果然狐狸尾巴，还得是摇着才好看。”

叶月悠笑了笑，转身朝着客厅走去。

“那么，接下来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心态啊心态，继续维持！”

他随意的给自己鼓了把劲。

……

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樱花季的阳光柔和又温暖，一片一片的撒在街道上。

或许是因为昨日下雨的缘故，今天的天气好的不像话，甚至让行人都多了那么几分。

轻轻抿了一口清水，丰川祥子端坐于咖啡店之中，透过玻璃观察着窗外的街道和行人。

片刻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咖啡店门口。

淡绿色的身影从轿车中走出，精致的容貌让人怀疑是某个封面杂志的模特。

进入咖啡店，若叶睦面色平静的扫过店内的景象，随后朝着一名蓝发少女走去。

抿了抿唇，她坐到那人对面，小声的打了个招呼。

“祥子……你最近还好吗？”

“……这个问题和这次谈话没关系吧。”

丰川祥子喝水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将杯子缓缓放在桌上。

“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忙，所以直接进入主题吧。”

她直视着若叶睦，淡淡地说道。

“素世那边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突然又想找我了？”

“……她想解决Crychic那天发生的事情。”

垂下眼，若叶睦轻声说道:

“让大家……重新成为朋友。”

“……因为这种事情，所以想找我吗。”

深吸一口气，丰川祥子压住心中涌起的疲惫，尽量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你帮我拒绝掉吧。”

她重新看向窗外，说道:

“对我来说，那件事早就已经结束了，根本不需要重新提起。”

无论是乐队还是朋友，她现在都没有那个精力去维持，现在这种无亲无友的状态，反而还更让她轻松。

被拒绝了……

若叶睦桌子下的手紧了紧。

……要试着劝一劝吗？

她脑海中闪过素世的期待神情，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

但……

蓝发少女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疲惫，让她的话语变成了一个细微的——

“嗯……”

“你好，两位有想要点的东西吗？”

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盖过了若叶睦的话语，巧合的就像是命运专门给予的反悔机会。

她有些恍惚的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咖啡店的店员小姐。

似乎是因为她们两个太久没点东西的缘故，所以特意过来问一问。

结果还是拖到了这个时候吗……丰川祥子抿了抿嘴，犹豫片刻后说道:

“麻烦给我来一杯……”

她伸出手在菜单上划过，最终点到了中间的饮品，处于不算太便宜，也不算太贵的范畴。

“这个吧……”

“好的，那这位小姐呢？”

在点单簿上写好，服务员看向一旁的若叶睦。

“……芒果汁。”

看着尽力维持着体面的丰川祥子，若叶睦沉默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咖啡店的窗外依旧人来人往，店内的过道上也时不时有人经过，可这一切都与沉默的两人无关。

抿了一口红茶，丰川祥子的身子放松了些许，这是她许久没有体会过的悠闲时光。

但代价是，她之后要用翻倍的时间去将这份钱赚回来。

在心里叹了口气，丰川祥子看向面前的若叶睦，再度问起了她的答复。

“……所以，你刚刚是同意了吗？”

“我……”

若叶睦松开吸管，眼睛盯着玻璃杯壁中缓缓滑落的水珠，心中的话语不断变化，最终定格在了。

“我没有同意。”

她运用了那次反悔的机会。

但她的声音很小，就像是小孩反抗大人时的微弱挣扎，小心翼翼的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丰川祥子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心中莫名有了种空荡荡的感觉。

就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是因为认可了素世的想法，还是……”

“……都不是。”

若叶睦垂着眼摇摇头，打断了丰川祥子的话语，轻声说道:

“只是我觉得……如果不在这次解决问题，素世以后还是会来找祥子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屪因为……祥子你对Crychic很重要。”

她抬起头，看了眼面前之人的脸色。

因为我很重要……丰川祥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但随后她便扭过头，将自己的表情隐藏了起来。

“……乐队少了谁都能转，我只是一个前任键盘手而已……”

注意到若叶睦那有些为难的表情，丰川祥子顿了顿，随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素世一直纠缠着不放……那我会挑时间跟她好好谈谈的。”

她最终还是心软了，没有强硬的拒绝到底。

“嗯，我知道了。”

身体缓缓放松，若叶睦轻轻的点了点头。

而在此时，她心底突然响起了一道带着赞赏的声音。

‘小睦的演技真好呢～为了让祥子和素世见面，什么都用出来了。’

‘可做这么多，小睦是为了什么呢？’

脑中闪过丰川祥子刚刚强撑着点单的模样，若叶睦低下头，轻轻吸了口芒果汁。

因为……

祥子快坏掉了。

她不知道素世能不能拯救祥子，也不知道Crychic能不能拯救祥子。

但她觉得，应该试一试。

……

“素世……素世？”

呼唤声在耳旁响起，长崎素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有些茫然的看向身旁。

只见高松灯怀中抱着笔记本，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素世，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走神了吗……长崎素世环顾了一下四周，熟悉的练习室景象映入她的眼帘。

而除了高松灯外，Crychic的其他几位成员也已经全部到达。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刚刚在想事情而已。”

搞明白现在的情况后，她歉意的笑了笑，说道:

“抱歉，让小灯担心了。”

“不用道歉……”

高松灯摇摇头，随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

“小灯是还有事情吗？可以放心说哦。”

看出了高松灯的犹豫，长崎素世善解人意的给出了台阶。

“嗯……我的确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素世。”

高松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随后将其放在笔记本上方一起递出，面色忐忑的说道:

“这个笔记本和石头，素世你可以帮我带给小悠吗？”

笔记本和石头……

长崎素世愣了愣，伸出手接过笔记本和石头，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下。

但不管她怎么看，石头都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那种小石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

“这个……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她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嗯，这个石头是外面世界的石头，我想要给小悠看看。”

高松灯指着笔记本和石头一一介绍起来:

“还有这个本子，里面有我新写的歌词，也是和外面的世界有关。”

她低下头，说道:

“我希望……小悠看到这些东西之后，能开心一点……”

“本子里面的是歌词吗……”

长崎素世垂了垂眼，看向手中的笔记本。

“……小灯很努力呢。”

她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说道:

“我想……悠君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