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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6 节

第645章 工部要人(加料)

流氓帝师 · 佚名 · 3,527 字

公房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姜良正不断地踱步,脚下那方砖被踩得泛出暗淡的光,看起来焦急异常。他右手攥着一份被揉皱了的半山日报,左手则在袖管里神经质地掐着自己的掌心——那力道,几乎要把衣袖内侧的绸缎布料抠出洞来。

果然,半山日报的影响力果然迅速地展开了!

下午便有人到典当行退货,而且人数不在少数。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说话都要拐三个弯的富商、官员家眷,此刻却毫不掩饰地站在典当行柜台前,声音尖利地要求退掉才买不久的玉光瓷瓶。“这名声都臭了,谁敢摆在家里?”“就是,孟为民那事儿谁不知道?晦气!”……典当行掌柜赔着笑脸解释,说玉光瓷本身的品质绝无问题,可那些贵妇们只是冷笑,手指点着报纸上那行“此瓷与孟为民案关联颇深”的黑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掌柜脸上。

能买货的人多数都是身份不低,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强硬不退,得罪的是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子;若退了,工部这脸面就算是彻底撕下来扔地上了。更让姜良心头发寒的是,有几个原本预定大批玉光瓷作为贡品或是宴席礼物的官宦人家,午后也派了管家过来,说话倒是客气,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东西先缓一缓,等“风头”过去再说。什么叫风头过去?这污名一旦沾上,就像油污浸进白绢,再怎么洗也留印子!

照这么继续下去,恐怕必输无疑。姜良脑海里浮现出方正一那张总是笑眯眯、却让人看了就牙根发痒的脸。那厮定是算准了,舆论这把软刀子,比真刀真枪更难防。玉光瓷卖的是“清雅”、“贵重”、“御用”的名头,如今半山日报轻飘飘几笔,就把“贪腐”、“晦气”、“脏钱”的标签死死贴了上来。人心就是这样,宁可信其有,尤其是牵扯到“不干净”的钱财时,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爱惜羽毛的官员,避之唯恐不及。

如果给玉光瓷换个名字呢?那也不行,只怕第二天的日报又会继续出现黑料。方正一手底下那群笔杆子,黑的能写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你今天敢改名“莹雪瓷”,他明天就敢写“莹雪瓷疑似玉光瓷改头换面,工部欲盖弥彰”。这舆论战的泥潭,一旦踏进去,就甭想干净利落地拔出来。

正苦思着对策,额角都沁出细密的汗珠,烦躁地抬手想用袖子擦,又嫌那绸缎冰凉滑腻得让人更不舒服。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门子响亮的通报声:“太子殿下到——方大人到——”

姜良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看向门口。那通报声像是掐着他的脖子提起来似的,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窒。他下意识想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前襟,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何必?在那两人面前,再整齐也是枉然。他强迫自己站定,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意和焦虑压下去,摆出工部尚书的威仪。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过于挺直的背脊,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门被推开,李元照跟方正一前一后跨步走了进来。太子李元照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神色,眼睛滴溜溜地在公房里扫了一圈。而走在他侧后半步的方正一,则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看在姜良眼里,简直比直接抽他耳光还让他难受。方正一今日穿了身深青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衣摆微荡,显得身姿挺拔又从容。他手上甚至还悠闲地转着两个文玩核桃,那“咔哒、咔哒”的细微摩擦声,在寂静的公房里格外刺耳。

两人一进来,原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姜良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官袍料子,因为刚才焦急踱步而被汗水微微濡湿,此刻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他强迫自己迎上两人的目光,尤其是方正一那双看似含笑,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方正一笑眯眯道:“姜大人,找本官何事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姜良的耳朵里,那语气里的轻松和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嘲弄,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姜良勉强维持的镇定。姜良的腮帮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后槽牙咬得发酸。找你来何事?你方正一心知肚明!但他不能吼出来,太子在旁边看着,他必须维持体面。这憋屈的感觉,比直接挨骂更让人气血翻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感,来对抗胸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目光扫过方正一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戏谑笑意的脸,再落到他手中那对转得欢快的核桃上,姜良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这厮,是来示威的!

“见过太子殿下。”姜良先行了一礼,随后面色不善的看向方正一:“方大人好手段。”

“你卖你的自行车,为何污蔑我工部的玉光瓷?”

“哦~”方正一昂起头,嘴角带着一丝不屑:“姜大人费劲巴力的找我来,是来向我兴师问罪来的啊。”

“我什么时候污蔑过你工部的玉光瓷了?”

姜良见他无所畏惧的样子,气急败坏的掏出了报纸,拍在桌上道:“方大人!咱们也别藏着掖着的了!这不是报社干的事?你这样凭空污蔑玉光瓷,那就是造谣生事,眼里可还有大景律吗?”

“大景律?”方正一嗤笑一声:“你拿大景律压我?敢问我犯了哪一条罪了?”

你说....

姜良咬牙切齿道:“添捏情节、挟仇污蔑!”

方正一瞥了一眼报纸,双手一端:“孟为民不收礼,玉光瓷名誉受损,跟我方正一有什么关系?再说咱俩也没什么仇吧。”

“方大人,你敢说这不是你授意的?”

“敢说,太子殿下可以为我证明。”

李元照挺身而出:“对啊!本宫可以证明。”

姜良咽了口唾沫,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

这他妈蛇鼠一窝...今日太子在这倒是不好发飙了。

“方大人,不管怎样半山报社是在你名下管理。出了这样的事,玉光瓷名誉受损,你也有责任对吧!此事实干重大,多少也应该讲个公平竞争,光明正大。”

“否则,就算你凭借这样的手段赢了,将来要成立科学院恐怕也难以服众!”

方正一摇头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啊。”

说罢,李元照跟方正一二人同时转身,准备离去。

姜良忙道:“留步!老夫还没说完呢。”

“半山日报再这样宣传下去,玉光瓷在市面上怕是要人人喊打了。”

“方大人,你这可是违规竞争!老夫要在陛下面前与你对质,你可敢跟老夫同去?”

“不敢!殿下,咱们走。”方正一高声喊了一嗓子,抬脚便走。

姜良只感觉心脏猛的梗住了。

快速跑到方正一身前,一展双臂,阴沉道:“方大人,你靠着这样卑劣的手段就算是赢了,在陛下面前也不能作数。到时候本官一定会联系其他人共同参你一本,你这是恶意卖货!”

恶意卖货?

方正一笑了。

这话从一个老古董口中说出来,还真他妈经典!

“姜大人,你到底是几个意思?我看您是不想让我走了?”方正一问道。

“老夫请你来没别的,让半山日报发报澄清,帮玉光瓷洗去污名。从今日开始不许再出现类似的新闻,老夫求的只是一个公平竞争,没有问题吧?”姜良直视着方正一,眼珠一动不动。

方正一毫不示弱,拿眼神回怼了过去:“姜大人,看来你是不通商贾之事。商场如战场,变化莫测,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既然你认定了是我做的,我也无话可说。工部不是也有报纸么?你们也可以用报纸宣传嘛。”

“再说就算工部输了你们又有什么损失么?我已经从桃源县派人去协助你们研究制造武器火药了吧。难道你们就那么不希望科学院成立么?”

“科学院成立可是好事一桩,将来可以与工部互为补充。”

“要我说咱们这个赌斗都是多余的,你应该支持我才是。”

姜良愣了一下,冷笑道:“这话就不必讲了,科学院能做的事工部全都能做,不必多此一举。”

说白了你科学院还是要分工部的权。

话说的好听,什么互为补充。

之前你方正一还说说广收匠人,无所不包,加上桃源县的技术,恐怕将来军械都要你科学院来打造了。

如此下来,假以时日,那不就是相当于另立了一个新工部么,那将来还要工部干什么?!

方正一烦了,懒得废话,继续向外走。

姜良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道:“走,跟老夫走!既然跟你讲不通道理,那就让陛下主持公道!”

见他纠缠不停,方正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吧姜大人,你也别跟我纠缠了。咱们想个办法把问题解决怎么样?”

姜良的手依然未松开,警惕道:“想什么办法。”

方正一想了想道:“工部...给我一百名匠人,我自己选。我让报纸帮玉光瓷洗清污名如何?”

“不行!”姜良眉头一皱:“凭什么要给你一百名匠人?”

方正一拍掉他的手,微笑道:“是科学院如果成立,在那之后我再找工部要一百名匠人。”

“我可以答应你,半山日报明日就会重新宣传一番玉光瓷,稿子甚至可以由你来定。而且我保证,咱们赌斗期间,不会出现玉光瓷的任何负面新闻,如何?”

姜良凝眉苦思。

一百匠人对工部算不得什么,如果玉光瓷的污名洗清,凭借自己的人脉,总的进账估算下来恐怕能有数万两银子。

到时候自己必胜无疑,可方正一真会有这么好心?

思考良久,姜良迟疑道:“你说的条件,老夫暂且接受,但一百匠人,造军械的你不能要,一些指定的人手你也不能要走。”

老东西,防的还挺多。

不过工匠毕竟是工部的工匠,哪怕是熟手也值钱了!

只要到自己手下,还怕发挥不出创造力么?

正好趁机偷工部一波,这以后可都是自己的底子!

方正一微微一笑:“那就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