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坊间乱谈

一行人继续往前。

没走几步，杨英才便觉得双腿疼得厉害，正好路边有一个茶摊，棚子不大，里面三三两两坐着些读书人。

众人实在撑不住，便分成几拨，各自坐下歇脚。

刚落座，小二便热情端上来一壶茶汤。

杨英才盯着热茶，怔怔出神。

他心中乱极了。

今日之事，从一开始就不对。

严国安不对，登津坊不对，半山坊也不对。

甚至连方正一那张贱脸，都隐隐显得有些不对。

他正想着，小二又端了一小碟瓜子过来，放在桌上。

杨英才精神一振。

“这不是我们要的。”

小二微微一笑。

“送的。”

“不要钱。”

杨英才眼睛立刻亮了。

好！

可算抓到破绽了！

专门献殷勤！

提前安排！

他猛地坐直身子。

“为何要送？莫非你认识我等？”

小二一愣，上下打量杨英才。

“不认识。”

“那为何平白无故送瓜子？”

小二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客官，你们是外坊来的读书人吧？”

杨英才一惊。

“你如何知道？”

小二指了指他们的衣服，又指了指他们的脸。

“本坊读书人没你们这么苦大仇深。”

众翰林脸色顿时一黑。

小二继续道：“再说了，今日上头有吩咐。”

杨英才心中狂喜。

“什么吩咐？”

小二认真道：“凡是看起来像读书人的，一律送瓜子。”

杨英才一拍桌子。

“果然如此！”

“你们这是专门收买读书人！”

小二被吓了一跳，随即满脸委屈。

“客官，你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送瓜子怎么就收买了？”

“主要是你们读书人嘴碎。”

众翰林：“.....”

杨英才额头青筋暴跳。

小二还在补刀。

“而且这瓜子也不贵，上头说了，今日但凡外坊读书人来喝茶，每桌送一盘。”

“要是他们愿意嗑瓜子，就说明还有心思嗑，情绪不算太激动。”

“要是连瓜子都不碰，那就要小心些，八成是来找茬的。”

小二看了一眼桌上纹丝未动的瓜子，表情逐渐警惕。

“几位客官，你们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杨英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荒谬！”

小二连忙后退半步。

“不找就不找，别急眼啊。”

“我们这茶摊小本生意，不经吓。”

杨英才强忍怒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茶不算上好，但温热入口，倒也舒服。

他心里更烦了。

茶若难喝，他还能骂。

偏偏不难喝。

这时，身后响起几个读书人吟诗作对的声音。

“此诗四出媚态，不以刻意工，亦非刻意所能工。”

“沈兄，几日不见，进境神速啊。”

“哪里哪里，诸位谬赞。”

杨英才忍不住转身，拍了拍身后人的肩膀。

那人转过身，看见眼前这个半大老头，拱手道：“老先生，有何见教？”

杨英才道：“老夫杨英才，未请教？”

“在下沈义。”

“老夫是想问，几位为何在茶摊读书？半山坊内没有书斋么？”

沈义笑了。

“谈诗作词，何须挑地方？”

“在茶摊里看行人往来，听商贩吆喝，别有一番兴致。”

“再说了，沿途百姓也能听几句诗词，说不定也能熏一熏。”

“有句话叫美是可以传染的。”

“此话甚妙。”

“不过忘了是听谁说的。”

杨英才心里一沉。

这话若从方正一嘴里说出来，他只会觉得恶心。

可从一个寻常读书人口中说出来，竟显得有几分真诚。

他又问：“你是半山坊人？”

沈义摇头。

“不是。”

“吾乃登津坊人。”

说到登津坊三字，沈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杨英才察觉端倪。

“怎么？阁下对登津坊颇有意见？”

沈义冷笑一声。

“意见？”

“意见大了。”

“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

“尤其是严国安，我竟瞎了眼，以此人为榜样。”

杨英才大惊。

“严国安乃是状元，当朝翰林侍讲，你怎可如此说他！”

沈义拍案道：“状元又如何？”

“他站到我面前，沈某照骂不误！”

当初被人叉出门的场景，如今还刻在沈义脑子里。

他在半山坊晃悠久了，胆子肥了，人也野了。

若换作从前，他未必敢说这些话。

可现在不同。

人一旦见过另一种活法，胆气就会莫名其妙长出来。

“虽是状元，可我观其人，书是没读进去的。”

“空会背几句圣人之言有什么用？”

“词藻再华丽，能把泡在水里的百姓捞出来么？”

“要我看，与赛先生和李公子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杨英才脸色微变。

“赛先生和李公子是谁？”

“不知真名，只是大家都这么叫。”

沈义道：“这二位乃是半山坊真正的管理人。”

杨英才瞬间心中有数。

太子。

还有方正一。

他不甘心，又追问：“难道登津坊在阁下眼里，就如此不堪？”

沈义答得干脆。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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