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陛下,太子被吊了三天了(加料)
流氓帝师 · 佚名 · 5,376 字
“陛下,老奴这边刚接到消息,那批茶叶已经卖空了!”
郭天养挺直了腰杆站在景帝侧后方三步位置,一身紫袍太监服在御书房明烛映照下泛着油亮光泽。他刻意将嗓音拔高几个调子,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眼角鱼尾纹挤成一团,嘴角向上咧开,露出几颗保养得不错的黄牙。这老太监双手恭敬地叠在身前,手指却在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的锦缎,像是摸着金元宝般爱不释手。整个人的姿态虽然保持着臣服,腰背却挺得比平日里直了三分,连那常年习惯性微弯的脖颈都扬了起来。
景帝正坐在檀木雕龙书案前批阅奏折,闻言猛地抬起头,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朱红墨汁滴落在奏章空白处,晕开一小片血渍似的红。他眉头先是拧紧,随即松开,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但那股压不住的喜色还是先从眼底泄露出来——瞳仁放大了一瞬,眼白里血丝都亮了几分。然而这股喜悦刚刚冒出苗头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他迅速沉下脸,声音里带上恼怒:“怎么三天多就卖完了!不是告诉你要限量放货吗!”
他说这话时,搁下朱笔的力道重了些,笔杆在案几上敲出“叩”一声脆响。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明显,龙袍前襟的金线绣龙在烛光下泛着细碎光泽。景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内摩挲,这是他一贯思考或焦虑时的小动作——但此刻,那摩挲的节奏里分明带着几分急躁的兴奋。
卖的太快了。快得让他措手不及。景帝脑子里飞速盘算:原本想着慢悠悠地放货,营造稀缺感的把戏才玩到一半,自己还没动身去桃源县补货,手上的货就空了。他原本的计划是徐徐图之——先去桃源县,在那儿盘桓几日,等郭天养提前回来把库存续上,再继续吊着京城那群世家大族的胃口。可如今这一下子卖空,中间至少会有七八日的空档期。那群尝到甜头的买家等不到货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有眼红的去查货的来路?
但转念一想,三天,一万多两白银。这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进了内帑。景帝感觉胸腔里有股热流在窜,那是久违的、掌控财源的感觉。自从登基以来,国库空虚、边关军饷、各地灾情……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是从他那本就不丰盈的内帑里往外掏?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像个管账先生,整日琢磨的就是怎么拆东墙补西墙。
而现在,不过是一批从桃源县弄来的茶叶——那地方产茶?他之前怎么没听说过?——居然就能在三天内换回一万多两白银。这是什么概念?江南富庶之地一个中等县一年的赋税也不过这个数。
景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显得太高兴,尤其是在郭天养面前。这老奴虽然忠心,但太监终究是太监,得让他们时刻明白谁才是主子。他端起书案上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舌尖尝到苦涩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了些:“卖了多少钱?”
听出景帝语气里那层薄冰般的压制,郭天养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他知道陛下此刻心里定是翻江倒海,那点故作镇定的姿态瞒不过他这双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眼。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微躬,声音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炫耀意味:“老奴万死,实在是销售情况太火爆没忍住,这安排出去的黄牛党售价一个比一个高,而且供不应求!不少世家大族都抢着要,还想十几二十斤的买!”
他说到“黄牛党”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朝景帝那边凑近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秘密。事实上这主意确实是郭天养自做主张想出来的——陛下只说高价卖,可没说怎么卖。他干脆暗中安排了几伙人,装作不同的商贩,互相抬价竞买,营造出“这茶叶金贵得不得了,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氛围。那些世家大族哪见过这阵仗?越是难买越是要买,越贵越显得身份尊贵。
郭天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禀报,每个数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念诗:“这三日共得银一万三千二百余两,扣除买下店铺,操办人手跟进货费用,一共得银一万零五百两!”
他说完最后一个数字,故意停顿了片刻,低垂的眼皮微微抬起,用余光观察景帝的反应。
“!!!”景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动作太急,衣袖带翻了书案上的茶盏。青瓷盏“哐当”一声滚到地上,茶水泼了一地,碎裂的瓷片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一万零五百两。
一万零五百两!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进景帝脑子里,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反复默念着那几个字。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不是哭,而是极度激动时毛细血管充血的表现。瞳仁里映着烛火,亮得吓人。
“一万零五百两....内帑回来了...”景帝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朕要再进两千斤..,马上去桃源。”
他说话时,人已经离开了书案,在御书房中央那片铺着波斯地毯的空地上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靴底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则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在描绘一个宏大的蓝图。龙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来回摆动,绣金的龙纹在烛光里仿佛活了过来。
景帝的脑子里此刻正刮着一场风暴。一万多两白银,这还只是开始。如果桃源县的茶叶还有,如果这生意能持续做下去...不,必须持续做下去。他得亲自去一趟桃源,见见那个献茶的县令。不,不能暴露身份,得微服私访。得弄清楚这茶叶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产量如何,能不能扩大种植...还有,这买卖的渠道得握在自己手里,不能被外人插足。
他想到了内帑里那几个空了大半的银箱,想到了户部那群整日哭穷的老臣,想到了边关将领递上来催军饷的折子。有了钱,很多事就好办了。修缮宫殿?不,那个不急。但边关的城墙得加固,阵亡将士的抚恤得发,江南水患的赈灾款也不能总指望地方乡绅募捐...
“马上去桃源。”景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坚定了许多。他停下脚步,转向郭天养,红着眼问道:“现在能动身吗?连夜走?”
郭天养被他这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后退半步:“陛下,使不得使不得!这半夜三更的,路上不安全。再说太子那边...”
提到太子,景帝发热的脑子才稍稍降温。对了,那逆子还在御花园吊着呢。他烦躁地摆摆手:“那就明日一早。你去准备,要轻车简从,不能暴露身份。”
“老奴明白。”郭天养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一路该怎么安排护卫。陛下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景帝又踱了几步,突然转身,盯着郭天养问:“买茶的都是哪些人家?名单记下了吗?”
“记下了,都记下了。”郭天养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呈上,“排前三的是户部尚书王大人府上,买了八十斤;左都御史张大人府上,七十五斤;还有镇国公府,六十八斤...”
景帝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越看眼神越冷。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平日里在朝堂上,这些人哪个不是喊穷喊苦?户部尚书王文清上月还上折子说国库空虚,请求削减宫中用度;左都御史张诚义正辞严地弹劾江南盐政奢靡腐败;镇国公杨继业更是年年哭诉边关将士缺衣少食...
结果呢?几十上百两银子一斤的茶叶,一买就是几十斤。
“好...很好。”景帝冷笑一声,将册子合上,随手扔回书案。他重新坐回龙椅,背脊挺直,双手按在扶手上,那股帝王的威严又回到了身上。但眼底深处,那抹因为金钱而燃起的兴奋火焰,并未完全熄灭。
郭天养察言观色,知道陛下此刻心情复杂,便识趣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御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和景帝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的节奏。
一万零五百两。这个数字像一颗种子,在景帝心里生了根,开始疯狂生长。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一条不依赖户部、不依靠赋税、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财源。这感觉太美妙了,美妙得让他几乎要忘记身为皇帝的诸多烦恼。
但很快,理智又将他拉回现实。钱有了,但麻烦也会接踵而至。那些买茶的臣子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起疑?这茶叶的来路会不会被查?还有桃源县那边...必须尽快去一趟。
景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眼时,那抹兴奋的红潮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特有的深沉与算计。
“郭天养。”
“老奴在。”
“你做得不错。”景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这次的事,朕记你一功。”
郭天养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恭顺:“为陛下分忧,是老奴的本分。”
“不过——”景帝话锋一转,“卖得太快这件事,确实不该。下次要记住,物以稀为贵,吊着他们,才能卖得更久,价钱也才能抬得更高。”
“老奴谨记!”郭天养连忙应声,心里却想着:陛下这是尝到甜头了,还想着下次呢。
景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到一边,自己则重新拿起朱笔,准备继续批阅奏折。但那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却落不下一个字。他满脑子都是那一万零五百两白银,还有即将启程的桃源之行。
窗外的夜色越发深沉,御书房的烛火却燃得正旺。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大景朝的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虽然这希望,源自一桩听起来不那么光彩的买卖。
郭天养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也在盘算着。这一趟差事办得漂亮,陛下龙颜大悦,自己的地位算是更稳固了。那些平日里瞧不起太监的朝臣,若是知道这茶叶生意是他郭天养一手操办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景帝的侧影。烛光在那张威严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脸,此刻竟显得柔和了几分。郭天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一个阉人,却能替陛下分忧解难,甚至还能赚来大把的银子。这感觉,不比那些趾高气扬的朝臣差。
御书房里,主仆二人各怀心思,却都为同一件事而心潮起伏。那一万零五百两白银,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郭天养笑着看向景帝,自己这回任务完成的十分漂亮!哪怕是提前卖空了陛下也决挑不出毛病。
片刻后,景帝恢复冷静,坐了下来。
然后突然冷声道:“呵,朕的臣子都很有钱么...几十上百两银的茶叶竟然十几二十斤的买!”
“没钱了便来找朕要!找国库拿!建江水患死了三千多百姓,无一人出钱不说,朕的这群好臣子竟然还有心品茶。”
“好...好的很!”
郭天养默然不语,侍立在一旁,等景帝心情平复后才再次开口。
“陛下,还有一事,横江府的巡察使已经连夜赶到京城,现在正等候传召呢,要召见他吗?”
“好!不要在此处,去御书房!”
“对了,太子现在如何了?”
郭天养顿时有些头大,紧张道:“还在御花园吊着呢....”
“什么!三天了!还在吊着!他怎么样了!?”
景帝瞬间慌了,这是二月份啊!下面的人竟然没管太子,真的在御花园吊了三天!
郭天养喉咙有些发紧,本来这种事他应该提醒皇帝的,但是卖货卖的太高兴就把事忘了。
“陛下,这几日有人在御花园照顾太子..每日饿了便放下来吃饭,然后再吊回去,晚上也有人给他加衣。”
“太子状况无虞!”
听他解释,景帝顿时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这逆子教训教训也好,但是转念一想心里又有愧疚。
“把太子也带到御书房吧,朕想见见他。”
“是!”
......
三天!三天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
太子李元照就是这样,第一天还想着求饶,求饶无果后便开始策反守卫,守卫无动于衷。
第二天,就想着趁方便的功夫逃跑,无奈被擒了两次。
到了第三天整个人已经放弃挣扎,开始学会欣赏花园了,但是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着什么。
郭天养一路疾驰跑到御花园,赶紧命人把太子放了下来。
李元照乖乖任人摆弄,郭天养见了也是心疼不已。
“呀!太子啊!你还好吗!老奴来迟啦!!”
李元照冷哼一声:“呵!那昏君让你来的?”
冷不丁一听这话,郭天养头皮快炸开了,疯狗一样扑了上去堵住了李元照的嘴。
“太子!不可胡言,不可胡言!”
“陛下可都看着您呢,您这几日不也没冻着饿着吗,陛下还关心着你呢!”
李元照的委屈如同洪水一般爆发了,顿时朝着郭天养吼道:
“三天!我被整整吊了三天!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来的吗!”
“他什么都不关心!他只关心他自己!”
郭天养连忙安慰:“殿下!殿下,陛下那边可时时记挂着你呢!现在还在御书房等你,快跟老奴走。”
“呵,好啊,我倒要会会他!”
郭天养头大如斗,这三天给太子吊的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不过没办法,陛下自己的家事就让他自己解决吧!
两人快步赶到了御书房,李元照怒气冲冲的推开大门。
直视景帝,大声道:“昏....”
“元照,没事吧。”景帝关切的声音打断了李元照,然后从书案走到了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子身体可有不适,这几日是朕把你疏忽了,实在不该!”
“不过你也应该长些教训了,日后有问题要多听那些朝臣师傅的懂么?”
“朕的江山迟早是你的,切不可顽劣,你一人顽劣伤害的就是天下人。”
“朕希望你能懂。”
“..........”
一番谆谆教导下来,李元照眼圈突然有些泛红,原本想要说的气话也卡在嗓子了。
父皇有多久没这样跟自己说话了,他开始依稀回忆起自己骑在父皇肩膀上的场景。
想的多了狠话也就说不出口,但是嘴上又不愿意服软,最后只能支支吾吾的憋出三个字。
“知道了”
景帝欣慰的笑了,看来太子也不是没心没肺,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冷声道:“刚才是不是想要叫朕昏君?去,墙角跪着去,朕不开口你不许走!”
“???”
李元照蒙了,不过这时候气势已经完全泄了,心里再不敢反抗。
乖乖的走到了墙角跪下,摆出了一副不忿的嘴脸。
“陛下,横江府的巡察使已经到了!现在要他进来吗?”郭天养适时的走过来。
“传召吧!”
“传横江府巡察使,吴升!”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看起来精神十分萎靡。
两天的星夜兼程差点没让吴升死在路上,加上皇帝莫名传召让他一路都心情紧张,更是疲惫。
见了皇帝,吴升缓缓拜倒在地。
“臣,吴升,叩见陛下!”
皇帝端坐,威严十足,开口道:“你就是吴升!?”
“你远道赶来,想来已经累了,朕也不想耽误时间。”
“我且问你,你可知道桃源县!?”
跪伏在地上的吴升突然瞳孔放大,浑身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