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山的雨
年上沉沦 · 佚名 · 1.5万 字
搬家这件事,从来都是烦人的。
2026年3月,黄山脚下的工业园区刚刚落成不到两年,路边的香樟树还没长开冠幅,瘦瘦弱弱地支棱着,像一排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整个公司从武汉迁过来,浩浩荡荡几百号人,光是设备拆装就折腾了半个月。综合管理部负责统筹协调,李赣这个主任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今天周末,李赣倒是清闲。他开着那辆灰色理想L8,从黄山北站接了人,一路往休宁方向的住处开。车上坐着两位——吴子仪和张雪,正是他在这个公司最亲近的同事。
说是同事,实际上自打公司宣布搬迁,这半年来,三个人的关系早已越过了普通同事的边界。李赣是旅游达人,在武汉的时候就经常组织周末出游。张雪是最忠实的拥趸——李赣说去哪她就跟着去哪,从来不问为什么。后来张雪把吴子仪也拉上了,三个人渐渐成了固定搭子,连搬到黄山都是约好了一块儿找房子。最终定下来的是休宁县城边上的一个新小区,离厂区开车二十分钟,周围有山有水,倒也清净。李赣租了个三居室,吴子仪和张雪合租一套两居室,同一栋楼,他住十楼,她们住六楼。
“李老师,你车里好干净啊。”张雪坐在副驾驶,扭头看了眼后座的吴子仪,“吴子仪你说是吧?一点灰都没有。”
吴子仪坐在后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裹着远处油菜花田的甜腥气灌进来,撩起吴子仪额前的碎发。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里面是件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是条深灰色的铅笔裙,肉色丝袜把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裹得妥帖。她正盯着窗外连绵的青山出神——黄山的天际线和武汉不一样,起伏的山脊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听到张雪的话,吴子仪转过脸来,嘴角弯了弯。
“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什么东西都要整整齐齐的。上次在武汉办公室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连笔筒里的笔都是按颜色排列的,黑的在左边,蓝的在中间,红的在右边。小陈有一次随手放了支蓝笔在黑笔那边,隔天来上班就发现被纠正回来了。”
张雪噗嗤笑出声:“对对对!我记起来了!”
李赣从后视镜里瞥了吴子仪一眼,笑着接话:“我那叫强迫症。再说了,车脏了对你们二位也不尊重——老大这么漂亮,小雪这么可爱,坐车要是蹭一身灰,那是我失职。”
吴子仪在后头轻轻哼了一声:“少来,你那嘴,一天不贫浑身难受。”
张雪倒是很受用,脸微微红了,低头拨弄着自己背包的拉链。
李赣这番话虽然是贫嘴,但也有几分真心。吴子仪是他打心底里尊敬的人——工作上专业利落,为人温和端正,而且长得是真好看。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好看,是骨相美——颧骨和下颌之间的弧线流畅得像是用软尺量过的,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那纹路反而让她更有味道。三十八岁的人了,保养得比二十几岁的姑娘还好,皮肤白得发光,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至于张雪——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粉色卫衣,下身是条黑色紧身裤。这身打扮很普通,甚至有些过于随意,但架不住张雪的身材太扎眼了。她个子不高,一米五几,可胸口那两团肉实在太大了,把卫衣前襟撑得满满的,每次车子颠簸就轻轻晃一下,是那种带着沉甸甸质感的晃。
老李把目光从副驾移开,心想张雪这身材是真的离谱。以前在武汉的时候,冬天大家都穿羽绒服还看不出来,一到春夏就藏不住了。他记得去年团建去宜昌漂流,张雪穿了一件救生衣,那件救生衣的胸前扣带差点扣不上。同船的同事笑她说“小雪你这救生衣得定制特大号”,张雪当时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后来整个漂流过程都缩在船尾不敢抬头。
“老大,你刚才在车上休息得怎么样?黄山这边的路弯道多,我尽量开稳了。”李赣说。
“还行,眯了一小会儿。”吴子仪揉了揉脖子,“就是这高铁坐了两个多小时,脖子有点僵。”
“那晚上我给你按按。我以前学过两手推拿——不是专业的,你别嫌弃。”
吴子仪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李赣也没坚持,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子拐进小区大门。
其实刚才那句“给你按按”说出口之后,老李自己也有点后悔。是不是太唐突了?他跟吴子仪虽然处得不错,但吴子仪毕竟是他上级——营销部部长,职级比他高半级。而且吴子仪有老公有女儿,是那种绝对不能乱开玩笑的对象。他平时跟张雪贫嘴习惯了,面对吴子仪的时候也会放松一些,但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越界了?
老李从后视镜里又瞥了吴子仪一眼。吴子仪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映在车窗的暗色玻璃上,看不清表情。老李心想算了,说都说了,吴子仪应该不会太介意。
他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回头看着吴子仪。
“行李昨天物流已经送到了,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都搬上去了。老大你的在601,小雪你的在602,门口贴了房号。箱子我都按区域放好了——卧室的靠墙,厨房的在灶台旁边,浴室的在洗手台下面。你们拆的时候应该方便找。”
吴子仪微微蹙了下眉:“你一个人搬的?那么多箱子。”
“两个女同志,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不帮忙,像话吗?”李赣推开车门,顺手从后备箱提出两个大袋子,“走吧,先上去看看,缺什么我去买。”
张雪从副驾驶跳下来。她卫衣的下摆勾在座位边上,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身。那截腰很软,有一小圈极浅的肉感褶皱,肚脐上方有一颗小小的痣。她浑然不觉,蹦蹦跳跳地跑到李赣身边:“李老师,晚上咱们吃什么?”
“冰箱我都填好了,等会儿我给你们做。黄山这边的笋特别好,我买了些鲜笋,炖个排骨汤,再炒几个菜——青椒肉丝、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番茄炒蛋,够不够?”
“哇!”张雪眼睛都亮了,“李老师你太靠谱了!”
吴子仪也下了车。她走路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刻意的扭胯,但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部之间那道弧线,每一步都会自然地摆动。铅笔裙裹着那两瓣蜜桃般的臀肉,在走路时左右交替隆起又落下。肉色丝袜裹着的小腿从裙摆下延伸出来,脚踝纤细,脚背的弧度在黑色中跟鞋里若隐若现。她走到电梯口,拢了拢风衣的领子。
“李赣,你不用这么费心。”
“老大,你这话说的。”李赣侧头看吴子仪,电梯门正好打开,三个人走进去,“咱们什么关系?跟我客气什么。”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不锈钢。冷光打下来,三个人的倒影同时映在镜面上。吴子仪微微仰着头看楼层跳动,下巴线条很漂亮,延伸到脖颈,再往下,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窝里那一小片阴影。张雪站在吴子仪旁边矮了大半个头,粉色卫衣的袖子有些长,只露出半截手指,正低头刷手机。
李赣站在两人身后。电梯镜面的反射让他不用转头就能看到两个女人的正面——吴子仪那张精致得不输明星的侧脸,张雪那张圆圆润润的娃娃脸。老李心想,这两个女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真的挺有意思的——一个高挑修长,一个娇小丰满;一个端庄冷淡,一个憨傻可爱。他之前看过本地一个贴吧的帖子,有业主在讨论新搬来的住户里有没有好看的,底下有人回了一句“六栋新搬来两个女的,一个是大长腿御姐型,一个看着挺软的,有点像那种宅男女神,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老李当时刷到这条帖子,心里笑了一下,没有点进去细看。
电梯到了六楼。李赣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摸出两把钥匙。
“601,602。601是边户,大一点,老大住。602挨着电梯,小雪住。601的阳台比602大一圈,你以后可以放个躺椅,夏天晚上乘凉不错。”
“怎么吴子仪的就大一点啊?”张雪接过钥匙,语气里倒没有不满,纯粹是习惯性抬杠。
“老大是当妈的人了,放东西的空间得大点——她女儿寒暑假要过来住,得多个房间。你一个单身小姑娘,要那么大地方干什么?”李赣笑着拍了拍张雪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头,能感觉到卫衣底下那层软软的肉感。他的手停了一下——大概一秒——然后就收回来了。
张雪肩膀被拍得缩了一下,小声嘀咕:“我才不是小姑娘。”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微微撅着,语气像是在抱怨,但眼角那道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不是小姑娘——她三十三了,比李赣还大三岁。但在李赣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个被照顾的妹妹。这种感觉既让她温暖,又让她有点不甘心。
吴子仪已经开了601的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能反光,窗帘是新的,茶几上摆了一个小花瓶,插着几枝嫩黄的迎春。更让她意外的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纸箱不仅搬进来了,而且已经按区域分好了——卧室的靠墙摞着,厨房的放在灶台旁边,浴室的搁在洗手台下面。连箱子上的标签都没撕,按类别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转过身,看着李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半年来,李赣对她们确实无微不至——上下班偶尔顺路接送,周末带她们去武汉周边玩,搬家的手续来回跑。但这些事在吴子仪看来,都是同事之间正常的互相照应。可今天连行李都帮她们搬好分好了——这就不是普通的照应了,是花了大量时间和心思才能做到的程度。
“李赣,你……太费心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轻,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我自己来就行了。”
“行了老大,跟我不用这样。”李赣摆摆手,提起其中一个袋子,“这里面是床品,新的,洗过了。你们昨天在酒店肯定没休息好——黄山这边的酒店供暖还没关,太干燥了。今天早点收拾,我回去做饭,六点你们上来吃。”
他把袋子分别递给两人,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哦对了,家里WiFi已经弄好了,密码是咱们三个人的生日倒序。小雪,你帮老大连一下,她那个路由器估计还不会弄。”
“知道啦!”张雪冲他挥挥手,“李老师你是真的操心。”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吴子仪和张雪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真的,干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张雪说着,推开了602的门,也愣了一下,“哇,他也帮我弄好了!我的箱子也按类分好了!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上次在武汉退租的时候自己打包都分不清哪些是厨房的哪些是卧室的。”
吴子仪往张雪屋里看了一眼。确实,收拾得跟自己那边一样妥帖——箱子按区域放好了,窗帘拉好了,连床上的床单都铺好了,是浅蓝色的纯棉款。
吴子仪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感动是肯定的。但除了感动之外,还有一些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深想的情绪。比如上周在武汉最后一次部门聚餐,李赣坐在她旁边,帮她挡了好几杯酒。散席时她有点晕,李赣扶她上出租车,手托在她胳膊肘上。那只手很热,隔着风衣的袖子都能感觉到温度。她说“谢谢”,李赣说“跟我客气什么”。然后那只手就收回去了,礼貌得无可挑剔。
吴子仪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灯,心里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算了,不想了。
吴子仪关上门,开始拆箱子。
她把风衣脱了,挂进衣柜。白色真丝衬衫的料子很薄,屋里的灯光打下来,能隐约看到里面内衣的轮廓——浅灰色蕾丝款,肩上两条细细的肩带,罩杯上缘的蕾丝花纹在真丝衬衫下若隐若现。这是她平时穿的内衣款式,规规矩矩的,罩杯把乳房托得恰到好处,不刻意挤沟,也不刻意遮。生了小薇之后她的胸从C涨到了D,以前的内衣全换了新尺码。健身教练说是激素变化,她也没太在意——反正丈夫老林从来不看。
她弯下腰去开箱子。胸前的两团在弯腰时被动作挤出一道深沟,裹在蕾丝内衣里,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铅笔裙在弯腰时被臀肉撑得绷紧,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根部在裙摆下缘若隐若现。
她直起身,拿起手机,给丈夫老林发了一条微信:“到了,挺好的。”
丈夫很快回:“好的,注意安全。”
就这五个字。没有问房子怎么样,没有问搬家公司有没有把东西弄坏,没有问她在黄山适不适应。吴子仪看着屏幕,想再打一行字——比如“房间挺大的,你下次来出差可以住”——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又删掉了。老林上次来黄山出差是什么时候?两年前?三年前?她已经记不清了。他们夫妻的相处模式早就固化了——每个月固定打一次电话,微信上偶尔发一下家里的杂事,逢年过节一起回老家看老人。平淡,稳定,相敬如宾。或者更应该说是相敬如冰。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继续从箱子里往外拣衣服。
没一会儿,张雪就抱着个袋子过来敲门了。
“吴子仪,你带鞋柜了吗?我那双靴子没地方放。”
“你放我那吧,我这边阳台大。”吴子仪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没换衣服啊?”
张雪还是穿着那件粉色卫衣,只是把紧身裤换成了一条碎花家居短裤。裤腿很宽,走动的时候偶尔会露出大腿根的一小片白肉——她的大腿很肉感,皮肤白得像发面馒头,大腿内侧在走路时会轻轻蹭到一起。张雪在吴子仪床上一坐,两条腿晃来晃去,拿着手机对着屋里拍了几张照片。
“装得真好,跟酒店似的。你看这个窗帘,李老师连纱帘都挂好了——我以前租房的时候纱帘都是自己买的,房东从来不管。”
“李赣这个人就这样,什么事都要做到位。”吴子仪从箱子里拎出一条连衣裙,挂在衣架上,“你腿别晃了,把我床单都弄皱了。”
张雪把腿收回来盘着,然后把手机举到吴子仪面前:“你看,我发给李老师的,他说他正在煲汤。”
手机屏幕上,李赣回了一句:“排骨已经下锅了,你们饿的话先吃点零食垫垫,茶几下面有。”
吴子仪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又软了一下。但她马上注意到——张雪给李赣的备注名是“李老师”,而且他们的聊天记录看起来挺多的,往上翻能看到不少消息。
“你跟李赣平时聊得挺多的?”吴子仪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还好吧——就是聊聊工作、周末去哪玩、还有他每次做了什么新菜会发给我看——你看,这是上周他做的红烧肉——”张雪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给吴子仪看了一张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照片,“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做,让我打分。我打了九分,扣一分是因为我没吃到——然后第二天他就真的带了一盒来公司给我。”
吴子仪看着那张红烧肉的照片,笑了笑:“他对你也挺上心的。”
“他对谁都上心啊,对你也很好——你看他早上还专门给你买了布鞋,怕你穿高跟鞋走山路不舒服。上次在武汉你感冒,他不是还给你熬了姜汤送到办公室吗。”
吴子仪想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但姜汤那件事,她当时以为是李赣熬多了顺便给她带的。现在张雪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可能不是“顺便”——因为她感冒的事只跟张雪提过,没跟李赣说过。是张雪告诉李赣的,还是李赣自己注意到的?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继续整理衣服。弯腰的时候,铅笔裙把屁股绷得紧紧的——那两瓣蜜桃臀的饱满弧线一览无余,从纤细的腰肢下方猛然隆起,圆润、结实,在铅笔裙的灰色面料下形成一个极诱人的圆弧。
张雪盯着吴子仪的屁股看了两秒,突然开口:“吴子仪,你生完孩子以后屁股是不是变大了?”
“死丫头,说什么呢。”吴子仪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件团成球的打底衫,朝张雪脸上扔了过去。
张雪偏头躲开,笑得倒在了床上:“我说真的!你那个屁股,我要是男的我肯定想摸一把。又圆又翘,比网上那些网红的还好看——而且你腰还那么细,这腰臀比简直是作弊。”
“你再乱说我不理你了。”吴子仪脸颊微微泛红,不再搭理张雪,继续低头整理衣服。但张雪的话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的身体,还有人看。不只是看,还会夸。这种被夸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丈夫老林从不夸她,女儿吴薇虽然亲近她但也不会说“妈妈你身材好”这种话。同事们对她的评价都是“吴姐能力强”、“吴姐靠谱”、“吴姐气质好”——气质,这个词用得最多,也是最安全最没有性意味的评价。
只有张雪会口无遮拦地夸她屁股翘。
吴子仪把最后一条连衣裙挂进衣柜,关上柜门。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黄山的暮色比武汉来得更早,山影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上。她忽然觉得,搬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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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吴子仪和张雪坐电梯上了十楼。
电梯门一开,就闻到了走廊里飘的浓郁肉香——排骨汤的鲜香味混着某种酱料爆炒后的焦香,还有一点青椒被热油激出来的清辣气。
“是这家的味道!”张雪吸了吸鼻子,眼睛发光,拉着吴子仪就往李赣门口走。
门是虚掩的,推开就是餐厅和客厅。客厅装修极简,灰色墙面,木色地板,一张大沙发,一个落地灯。电视墙那边挂了幅黄山云海的摄影照片,也不知道是李赣在哪买的。餐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李赣正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掂着锅。
“来了?正好还有两个菜,你们先坐。”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吴子仪站在玄关换鞋,目光越过客厅,看着李赣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这个男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肌肉线条不算粗壮,但很流畅,手背上能看到几道浅浅的青筋。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了个结,把腰身收得有点窄。从背后看,肩背的线条在T恤下隐约起伏,腰线从肩胛骨往下越收越窄。吴子仪看着这个背影,忽然想起以前在武汉时的一幕——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李赣还在综合部的工位上改方案。那天他也穿了这件深蓝T恤,坐在电脑前专注地打字,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当时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悄悄走了。
“我来帮忙端菜。”吴子仪换好拖鞋,往厨房走。
“不用不用,马上好。”李赣把锅里的青椒肉丝拨进盘子里,“小雪,冰箱里有饮料,你想喝什么自己拿。”
张雪拉开冰箱门,里面满满当当的——水果、蔬菜、饮料、鸡蛋、牛奶、几盒切好的鲜肉,比正经过日子的人家还齐全。她拿出一瓶橙汁,又替吴子仪拿了一瓶:“李老师,你也太夸张了。这冰箱的存货够我们三个人吃一个星期了吧?”
李赣笑了:“这周六带你们去超市,想吃什么自己挑。今天先凑合吃——排骨是早上在菜市场买的,笋是昨天王哥从老家带的,青椒不太新鲜了,没办法,小区门口那家超市的菜品种少。”
“这还叫凑合?”张雪瞪大眼睛,指着桌上已经摆好的四个菜——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番茄炒蛋,“李老师,你对‘凑合’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在我家已经算过年了。”
“还有一个排骨笋汤,马上出锅。”李赣端着一大碗汤从厨房出来,放到桌子正中间,“行了,开动。”
吴子仪在侧面坐下,张雪坐在另一侧,李赣坐中间。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菜冒着热气,窗外的黄山在暮色里变成一团青黑的暗影。窗户开了一条缝,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溪水声。
李赣给两人都盛了汤:“先喝口汤,暖暖胃。黄山这边晚上比武汉凉,湿气重,多喝点汤对身体好。”
张雪吹着汤勺里的热气,随口说道:“李老师,你以后女朋友可有福气了。又会做饭又会开车又会做攻略,还会给人按脖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吴子仪正低头喝汤,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睛看了李赣一眼。
李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勾了一下:“找女朋友这事不着急,缘分来了自然就来了。而且你说的好像我是什么万能工具人一样——我也就是会做几个家常菜,开车开得稳一点,攻略做得多是因为以前在武汉周末没事干就到处跑。放在相亲市场上分分钟被刷下来——三十岁了,无房无车无存款,工资也就够养活自己。”
“你那车不算啊?”张雪说。
“理想L8,公司配的,不是我的。”
“那你至少长得帅啊。”张雪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我们公司那些小姑娘,好多都挺喜欢你的。”
“哦?谁啊?”李赣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雪。
“就……就是那个营销部新来的小林,上次团建一直往你跟前凑,还问我要你微信来着。”张雪说着,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儿。
李赣哈哈笑了两声:“小林那是找我谈工作。小雪,你对我的个人问题怎么这么上心啊?”
张雪被问得一愣,脸又红了,低下头嘟囔:“我……我就是随便问问,关心你不行啊?你都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我是替你急。”
“行,当然行。谢谢小雪关心。”李赣伸手在张雪脑袋上虚拍了一下,手掌没碰到她的头发,只是在她头顶上方轻轻挥了一下,“不过现在好不容易搬完了,我就想着带你们好好玩玩。黄山这边好地方太多了,光周边古镇就有好几个——宏村、西递、呈坎、南屏,温泉也有好几处,够咱们探索一年的。找女朋友?不存在的,没时间,也没那个心思。”
张雪“切”了一声,但明显松了口气。她又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嘴角全是酱汁。
吴子仪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慢慢地抿了一口汤。汤很鲜,带着春笋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她心想,如果真的要撮合李赣和张雪,张雪应该会很开心吧。张雪虽然嘴上不说,但吴子仪看得出来——这丫头每次提到李赣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而李赣对张雪也确实比对别人更照顾——帮她搬行李、帮她拍照片、吃饭时总是把张雪爱吃的菜推到张雪面前。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撮合”的念头让吴子仪觉得胸口有点发闷。她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舍不得三人现在的平衡被打破”。一旦其中两个人变成情侣,剩下的那个人就会很尴尬。对,一定是这样。不是因为别的。
“好喝就多喝点。”李赣拿起吴子仪面前的碗,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老大,你太瘦了,得多吃点。上个月体检你体重又掉了一斤——这样下去不行。”
“就是就是,”张雪也跟着起哄,“吴子仪你一米七的个子才九十五斤,太瘦了。我分你二十斤都比你重。”
“哪有,我只是骨架小。”吴子仪接过碗,手指和李赣的手指碰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她的指尖从他的指节上滑过去,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似的,迅速缩回来。不是因为温度——李赣的手是正常的体温——是因为他的指节有点粗糙,是那种经常洗碗洗菜泡水之后皮肤微微起毛的触感。这种粗糙感让吴子仪的心跳快了半拍。
李赣神色如常,转头继续跟张雪聊周末去哪里玩的话题。
但吴子仪还是把碗端起来,用喝汤的动作掩饰那片刻的慌神。都三十八岁的人了,孩子都上大学了,怎么还会因为碰到一个后辈的手指就心跳加速。吴子仪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句“没出息”,然后继续喝汤。
李赣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视打开了,调到音乐频道,放着很轻的爵士乐。餐厅的灯光是暖色的,照得桌上的菜都蒙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这周末咱们去哪儿?”张雪吃完饭,瘫在椅子上,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黄山景区还是宏村?”
“宏村人太多了,我找了个更小众的地方,叫木梨硔,一个山里的古村落,只有十几户人家。建在海拔八百米的山脊上,整个村子就一条石板路,两边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我在那边订了民宿,三个房间,咱们住一晚。”李赣用筷子夹了最后一块排骨,放到吴子仪碗里,“山里晚上特别安静,星星特别亮。”
“哇!真的吗?”张雪一下子坐直了,“那我得拍照!”
吴子仪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筷子顿了顿。她其实已经吃饱了,但还是把排骨夹起来慢慢吃了。排骨很嫩,软骨嚼起来咯吱咯吱的,酱汁偏甜——是她喜欢的口味。她记得有一次在武汉聚餐时随口说过一句“糖醋排骨要偏甜才好吃”,当时李赣在跟别人聊天,她以为他没听到。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听到了——因为今天这道糖醋排骨,比他在武汉做的那道更甜了一些。
是巧合吧。
肯定是巧合。
吃完饭,吴子仪主动包揽了洗碗。张雪站起来说“我也帮忙”,吴子仪把她按回椅子上:“你坐着吧,看你那懒样——刚吃完饭别乱动,容易岔气。”吴子仪收了一摞碗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吴子仪手脚麻利,很快就洗了一大半。她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放进沥水篮里,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李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她身侧,打开上方的橱柜拿出洗洁精的替换装。
“这个空了,我放个新的。你今天别刷锅了,那个铁锅刷起来费劲,放着我来。”
吴子仪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擦灶台。两人并排站在洗理台前,距离很近——近到吴子仪能闻到李赣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刚才做饭的烟火气,还有一点点属于男人的体温热息。
她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去年秋天——三人去宜昌看三峡,晚上住民宿,她半夜渴了出去倒水,碰见李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他看到她,说了句“老大还没睡”,然后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水杯的时候,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和今天一样,只是碰了一下。但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翻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吴子仪摇了摇头,把抹布放下,甩开水珠。
“老大,你也别太累了,放着我来就行。”李赣的手搭上她的胳膊,轻轻挡了一下。
那只手很热。搭在她小臂上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止住她的动作,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他的手指很规矩,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隔着真丝衬衫呢,算什么皮肤。吴子仪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但胳膊没抽回来。
大概有一秒。也可能两秒。三秒。
她终于动了,把抹布放下,说了声“行吧,那你自己擦”。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至少她自己觉得正常。吴子仪暗自松了口气。
李赣收回手,侧身让她从自己和冰箱之间挤过去。那空隙很窄,她的肩膀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他的胸口。真丝料子滑,这一蹭几乎没什么阻力,但吴子仪只觉得胸前有那么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轻轻挤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出厨房,回到餐桌旁坐下。
张雪正趴在桌上刷手机,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晃荡。碎花短裤的裤腿宽大,动作稍大一点就露出大腿根的白肉。她浑然不觉,嘴里嚼着李赣不知什么时候放桌上的口香糖,正专心致志地研究宏村的旅游攻略。
“吴子仪你说,这个民宿怎么样?有个无边泳池诶!”她把手机举过来。
吴子仪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厨房那边溜了一下。李赣还在里面擦灶台。背对着她们。围裙解了,深蓝T恤被水溅湿了一小块,贴在背肌上。吴子仪看了几秒才收回目光。
“还行吧。不过三月游泳池不冷吗?”
“好像有恒温的,而且拍照好看就行,谁管冷不冷。”张雪继续往下滑,看到木梨硔的民宿,“哇,李老师订的这个更好看,是那种悬崖边的房子,下面就是云海!”
她说着兴奋地站了起来,准备去厨房给李赣看手机。站起来的时候拖鞋趿拉了一下,差点绊倒。后腰的卫衣又往上蹭了半截,露出碎花短裤的松紧带和一小截腰肢。她没在意,踢踢踏踏地跑进厨房:“李老师你看这个,好漂亮!”
李赣刚擦完灶台,转过身。张雪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的民宿照片是那种悬崖边的木屋,窗户外面就是翻涌的云海。老李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张雪——她的卫衣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露出右边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碎花短裤的裤腰松了,腰上那圈软肉从松紧带上方挤出来一点点,在厨房暖光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是很漂亮,不过云海得看运气,不是每天都有的。”他把手机还给张雪,“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山里晚上风大,到时候得多带件外套。”
“不冷啊,都开春了。”张雪浑然不觉自己的样子有多不设防,又踢踢踏踏地跑回客厅。
李赣看着张雪的背影,在心里笑了一下。这丫头,三十三岁了还像个小孩——穿衣服松松垮垮的,领口歪了也不知道,裤腰松了也不管。这种不设防的松弛感,反而让她的身体更有吸引力。不是那种刻意打扮出来的性感,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诱人的天然呆。
他擦干手,把围裙挂在门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长,他一个人靠在中间,胳膊搭在沙发背上,两条腿交叠着往前伸,姿态懒散但看着挺舒服。电视里放的什么节目没人看,只是背景音。张雪窝在沙发另一端继续刷手机,偶尔发出一声傻笑。
吴子仪在单人沙发上坐着,双腿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她翘腿的时候,铅笔裙太窄了,不得不把裙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丝袜包裹的小腿和脚踝。肉色丝袜在暖光下有种温润的光泽——脚踝很细,脚背的弧度很好看,脚趾在丝袜里隐约可见,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
李赣的目光落在那截小腿上,那么一瞬。然后他移开目光,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放个电影吧。”
“什么电影?”张雪抬起头。
“随便。”李赣随手点开了电影频道,正在放一部老旧的文艺片,配乐悠长,画面慢得让人想睡觉。
张雪看了几分钟就开始打哈欠:“不行,我今天太困了。吴子仪走不走?”
吴子仪也有些倦了:“走吧。”
两人站起来,李赣把她们送到门口。电梯来了,吴子仪先进去,张雪跟进去,转身冲李赣招手:“李老师晚安!”
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赣站在门口,等了片刻,转身回了房间。客厅里还飘着菜香和张雪身上那种甜甜的香水味——她说那是在武汉昙华林随便买的杂牌香水,几十块钱一瓶,味道像是蜜桃和奶糖混在一起的甜。这个味道李赣已经闻习惯了,每次张雪坐他的车,车厢里就会弥漫这股甜香。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张雪刚趴过的靠枕。靠枕上还有她的体温,温温的。老李把靠枕放回去,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没喝光的果汁上。吴子仪的那瓶。她的口红印在瓶口留下一个很淡的印子——豆沙色,半透明的,在暖光灯下几乎看不出来。
李赣拿起那瓶果汁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了。没喝。他觉得如果喝了的话,自己就太奇怪了。他又不是变态。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脑海里先是张雪那条晃晃荡荡的碎花短裤,白生生的大腿根。然后是吴子仪向他道晚安前,抬手拢耳边碎发时,那根细细的黑色肩带在真丝衬衫下若隐若现的弧度。他的身体有了一点反应——裤裆里那根东西微微抬了一下头。他感觉到了,但没有管。
三十岁了,还是个处男。说起来挺丢人的。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也就牵了个手,毕业后她去了北京,他留在武汉,慢慢就没联系了。工作这些年不是没有女生对他示好过,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后来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上班、做饭、周末出去玩,偶尔晚上对着硬盘里那几百个G的片子撸一发,生活并没有什么缺憾。但最近这半年,确切地说是自从和张雪、吴子仪走得越来越近之后,他发现自己半夜打开片子的频率变高了。不是片子更好看了——是片子里那些女人的身体,开始让他联想到一些具体的、现实中的画面。
张雪穿紧身裤时大腿根部的弧线。吴子仪穿铅笔裙时从腰到臀那道流畅的曲线。张雪弯腰在饮水机前接水时卫衣领口荡开的那一瞬。吴子仪在会议室里翘腿时丝袜裹着小腿的光泽。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他关掉片子,仰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发神经。两个女同事,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同级的后辈,他怎么就开始对她们有这种想法了。他把这归结为自己太久没谈恋爱,荷尔蒙积聚过多,过一阵子就好了。
但愿如此。
他起身去洗了个澡,热水冲过肩背的肌肉,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至少他自己觉得什么都没想。但他的手还是伸到了下面,握住自己那根已经半硬的鸡巴,慢慢地撸动了起来。
射完之后他站在花洒下又冲了一会儿,然后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手机上多了两条新消息。
吴子仪:“谢谢款待,早点休息。”
张雪:“李老师晚安!”
他先点开张雪的,回了两个字:“晚安。”又点开吴子仪的,沉默了片刻,打了一行字:“今天辛苦老大了。你穿着丝袜走了一天,腿肯定酸,记得泡个热水脚。”
发送。发完之后他靠在窗边,看着屏幕。消息发了过去。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又停了。过了好一阵子,才来了一条。就三个字——“知道了。”加一个句号,不加表情,冷冰冰的。
但李赣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因为在“知道了”之前,对方输入了很久。很久。那就够了。
他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外的黄山在夜色里沉默着,远处山腰间偶尔闪过一两盏微弱灯火,可能是哪家农户还没睡。李赣闭上眼,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今天在厨房里他不小心碰了吴子仪的胳膊,还在她侧身挤过去时蹭到了她的胸——隔着两层布料,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弧度和柔软度。他当时心跳快了好几拍,但脸上没露出来。吴子仪好像也没太在意——至少她表情是正常的。应该没事。下次注意点就好了。毕竟她是有老公的人,他不能——他也不该有什么想法。但她的身材是真的好。腰那么细,屁股那么翘,皮肤白得发光。三十八岁了,看着像三十出头,比公司里那些刚毕业的小姑娘还有味道。
老李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赶出脑子,强迫自己睡觉。周六的木梨硔,他只想带她们好好玩一玩——看看油菜花,喝喝米酒,拍拍云海。仅此而已。他没有任何别的计划。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吴子仪回到601,关了门,背靠着门板站着,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李赣在一起,她都觉得很舒服,但又隐隐地绷着一根弦。今晚吃完饭之后的那种松弛感,现在全散了。她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的家居拖鞋,再看看这一屋子收拾妥当的行李,又想起了李赣那双热乎乎的手——今天在厨房里,那只手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温度。掌心干燥而滚烫,隔着真丝衬衫的薄料子,那份热度一丝不漏地传到了皮肤上。
还有他侧身让她挤过去时,她的肩膀蹭到了他的胸口。深蓝T恤下面是硬邦邦的胸肌——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夸张块状,是日常劳动积累下来的结实。她的乳头在那一瞬间硬了。不是因为冷,是一种不受控制的、身体先于大脑的本能反应。
吴子仪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应该去冲个澡。
她走进卫生间,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了。风衣,衬衫,内衣,铅笔裙,丝袜——全部落在洗衣篮里。淋浴的热水打在身上,顺着脖颈淌过锁骨,绕过那对饱满的乳房,贴着紧实的腰腹,哗哗地淌下去。
她的身材确实保养得很好。三十八岁,生过孩子,可那对D杯的乳房依然挺翘——乳肉白得像瓷器,乳晕是淡淡的粉色,乳头小小的,沾了水汽微微硬着。腰肢很细,小腹平坦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只有胯骨两侧隐约可见几道极浅的淡白色纹路,那是怀小薇时撑开的痕迹,现在只剩一点点影子了。再往下,胯骨宽阔,屁股饱满得像一枚熟透的水蜜桃——臀肉紧实上翘,臀沟深而窄,大腿修长紧致。
她低着头,目光顺着自己的身子往下走。两腿之间那块三角地带,光洁无毛。天生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生来就是这样。婚前老林以为她是特意打理的,后来知道是天生的,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老林那方面本来就沉闷寡淡,在床上也翻不出什么花来——每次都是关灯、盖被子、老三样,十分钟完事,然后各自翻身睡觉。
吴子仪有时候觉得,老林和自己做爱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行政任务——按部就班,没有热情,没有意外。她曾经试着穿过一次蕾丝吊带睡裙,老林看了说“这不方便”,然后就关了灯。她后来把那件睡裙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她关了水,裹上浴巾。镜子被水汽蒙住了,她伸手抹了一把,露出一张被热水蒸得微红的脸。不算年轻了,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骨相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吴子仪,你在想什么呢。”
她没有回答自己。她只是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换上那套白色纯棉长袖睡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上,老林没有发来新的消息。李赣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记得泡个热水脚”。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然后立刻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但脑海里还是浮现了一个画面——今天在厨房里,李赣转过身来时差点和她撞上。她仰头看他,他低头看她,两人的脸在那一刻的距离不到一掌宽。她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嘴里残留的绿茶味,能看到他嘴唇上那道浅淡的纹路。
吴子仪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半边脸,在黑暗里小声说了句:“你老公只是工作忙而已,他又没做错什么。你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
但她还是用了很久才睡着。在睡着之前,她的大腿无意识地轻轻夹紧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同一时间,602。
张雪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了。她做贼似的打开手机,飞快地给某个人发了一条微信。
“包裹到了吗?”
对方秒回。
“到了。帮你取回来了。”
“谢谢李老师!你明天给我?”
“嗯,上班路上给你。”
张雪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就是一个包裹而已。里面是她上次在淘宝买的一条碎花长裙——收腰款,裙摆到小腿,不是什么暴露的衣服。但她在下单之前犹豫了整整三天,因为那条裙子的尺码是XL,她怕自己穿不上。后来是李赣说了一句“你穿碎花应该挺好看的”,她才鼓起勇气下单。
她已经不记得李赣是什么时候说这句话的了——大概是某次三人在武汉逛商场,她路过一家店橱窗时多看了那条碎花裙一眼。李赣当时站在她旁边,随口说了句“你穿碎花应该挺好看的”。就这么一句,她记到了现在。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李赣开车的样子——手指握着方向盘,拇指跟着音响节奏轻轻敲着。李赣做饭的背影——深蓝T恤裹着肩背的轮廓,围裙带子在腰间系了个结。李赣拍她肩膀时手掌的温度——虽然只停了一下,但那个热度隔了好几层衣服她都感觉到了。
张雪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机壳背后夹着的小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之前在武汉,三人一起逛昙华林的时候,她偷偷买的一个小挂坠——和李赣手机壳后面那个是同款,都是黄山迎客松的造型,只是颜色不一样,她的是粉色,他的是蓝色。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买了这个,只是偷偷藏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摸一摸,想一想。
她觉得自己像个追星的初中生。可她明明三十三了。比李赣还大三岁。
张雪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合影——是去年在宜昌拍的。三人站在一起,她在左边,吴子仪在右边,李赣在中间。她把照片放大,只留下李赣的脸。这张照片李赣笑得很灿烂,眼角弯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天下小雨,他穿了一件冲锋衣,头发被雨淋得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张雪看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锁屏,睡觉。
睡不着。又解锁,发了一条朋友圈。
“搬完家了,新家好漂亮。李老师说周末带我们去山里看星星。感恩生活。”
配了一张今晚餐桌的照片。
发出去没一会儿,李赣就点赞了。还有几个公司同事也点了赞——老刘评论说“小雪姐你这啥时候拍的给我也做一盘呗馋哭了”,小陈回他说“刘哥你连泡面都煮不熟的还是别想了”。张雪看着这些评论,笑了半天,然后锁了屏,把脸埋进枕头里。
李赣对她好,她知道。但他对谁都好——对吴子仪也一样好。帮她搬行李、给她盛汤、替她挡酒、提醒她泡热水脚。这些事他对吴子仪也做。所以他对自己的好,到底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
她翻了个身,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着,嚼到最后也没嚼出个答案。她只知道一件事——李赣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被真正看见了的人。不是被看到胸,不是被看到脸——是整个人都被看到了。她笨手笨脚的他会帮她善后,她说傻话他不会笑她,她穿什么他都会说好看。这种感觉太温暖了,温暖到她不敢多要,又舍不得放手。
算了,不想了。周六去木梨硔,她一定要拍几张好看的合照。然后偷偷设成聊天背景。
她嘴角翘着,终于睡着了。梦里她穿着那条新买的碎花长裙站在油菜花田里,李赣举着相机蹲在她面前,说“小雪你站那儿别动,这个角度好看”。
窗外,黄山脚下的夜黑得很纯粹。同一栋楼里的三盏灯先后灭了——六楼的两扇窗,十楼的一扇窗。三个人的生活从今天开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重新展开,而他们各自都不知道的是,有些种子一旦埋下了,就一定会发芽。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休宁县城的暮春夜风裹着油菜花的甜腥味灌进小区,把六楼阳台上吴子仪晾着的那件白色真丝衬衫吹得轻轻晃着。衬衫在夜风里飘动的样子,像一只被拴住了翅膀的白蝴蝶。蝴蝶现在还被拴着。但绳子不会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