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乌丸莲耶

商场三楼，卡地亚旗舰店废墟。

备用发电机的嗡鸣声逐渐稳定，惨白的应急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重新照亮了这片狼藉不堪的战场。

浓密的白色烟雾在通风系统的努力和时间的流逝下，终于开始缓缓消散、变淡，露出了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奢侈品店、布满弹孔和焦痕的走廊、以及空气中依旧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

“Clear！”

“区域安全！”

“发现一名伤员！是伏特加！”

雷霆小队的队员们戴着防毒面具，谨慎地突入烟雾稀薄的店内。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瘫倒在血泊中、脸色惨白、因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伏特加。

他身边散落着打空的弹匣和变形的冲锋枪。

几名队员立刻上前，熟练地检查伏特加的伤势、止血、并给他戴上手铐。

动作专业而迅速。

但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没有琴酒。

没有那个被挟持的“小孩”。

“报告！只发现目标B（伏特加）！目标A（琴酒）和特殊目标（柯南）……消失！”

队长对着通讯器沉声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很快，詹姆斯在赤井秀一和茱蒂的陪同下，穿过混乱的走廊，来到了店门口。

他看着空荡荡的店内，又看了看四周依旧残留的、正在散去的诡异白烟，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暴怒！

“不见了？！” 詹姆斯的声调陡然拔高，眼睛死死盯着汇报的队长，“你们说什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在完全封锁的环境里，两个大活人——其中一个还是被挟持的儿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两三分钟前他们还在这里负隅顽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可能？！

从停电、投掷烟雾弹到现在恢复照明，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分钟！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琴酒要带着一个小孩，突破外面至少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和FBI探员组成的防线，还要避开所有可能的监视和出口封锁……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长官，烟雾太浓，完全遮蔽了视线和热成像。对方可能利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通道，或者……” 队长试图解释，但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这里可是三楼！哪来的秘密通道？

“我不想听借口！” 詹姆斯粗暴地打断他，额头上青筋跳动，“搜！给我彻底地搜！”

“封锁整栋商场！所有出入口，包括通风管道、货运电梯、员工通道、甚至下水道！”

“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调取所有还能用的监控！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跑的！！”

他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这次行动，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伤亡、暴露部分力量、得罪日本警方和人质家属），调动了最精锐的力量，布下了天罗地网，眼看就要将琴酒和那个至关重要的“活体样本”一网打尽……

结果却让最重要的两个目标，在最后关头神秘蒸发了？！

这不仅仅是任务失败，这简直是耻辱！

是对他詹姆斯·布莱克能力和判断力的严重打击！

他无法接受！

随着他的命令，刚刚平静一点的商场再次沸腾起来。

FBI探员和日本警察（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压力下不得不配合）如同梳子一样，开始对商场的每一个楼层、每一个店铺、每一个角落展开地毯式的、拉网式的搜查。

赤井秀一也亲自加入了。

他眉头紧锁，墨绿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更衣室、仓库、天花板夹层、大型货柜后面……

他甚至仔细检查了被炸开的墙壁和地板，看是否有隐藏的暗道。

但结果令人沮丧。

没有。

哪里都没有。

琴酒和那个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逃离的痕迹。

通风管道没有被强行打开的迹象，下水道口完好无损，所有通往楼下的路径都有人把守，没有发现异常。

至于监控……商场的主电源和大部分备用线路在停电时就被破坏了，仅存的几个独立摄像头也只拍到一片浓烟和混乱的人影，根本看不清具体是谁。

几个小时过去了，搜查从深夜持续到凌晨。

商场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垃圾桶都被倒出来检查了，依然一无所获。

参与搜查的人员从最初的笃定，渐渐变得疲惫、困惑，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他们这么多专业人士，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条枪，竟然真的让两个大活人在密闭空间里消失了？

赤井秀一站在三楼破败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神深邃。

琴酒……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了解琴酒，知道对方狡猾狠辣，但今天这种“魔术”般的逃脱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像琴酒一贯的风格。

詹姆斯站在一片狼藉的奢侈品店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初的暴怒过后，是深深的挫败感和冰凉的现实。

他知道，继续搜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琴酒和那个“样本”，早就不知去向了。

“收队。”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疲惫而沙哑。

不过，这次虽然丢了最大的鱼，但抓住伏特加这条大鱼，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伏特加作为琴酒的左膀右臂，知道的内幕肯定不少。

FBI和警察开始陆续撤出商场，只留下少数人处理现场和安抚受惊的市民（以及那些愤怒的权贵人质家属）。

晨曦中，曾经繁华的商场像被暴风雨肆虐过的废墟，寂静而狼狈。

詹姆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遭遇滑铁卢的地方，转身钻进车里，闭目养神。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复盘着每一个细节，思考着那个神秘送情报的人，思考着琴酒匪夷所思的逃脱……以及，接下来该如何利用伏特加，扭转局面。

……

与此同时，东京郊外的公路上。

一辆黑色丰田普锐斯，正平稳地行驶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里。

车灯划破雾气，引擎声低沉。

驾驶座上，琴酒依旧穿着那件破损的黑色风衣，脸上和手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但掩盖不住眉宇间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冷厉。

他的银发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的道路。

副驾驶座上，柯南被用安全带固定着，歪着头，依旧昏迷。

他的小脸脏兮兮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承受某种痛苦。

车子已经驶离了东京市区，正朝着更偏远的方向前进。

琴酒严格按照BOSS最新指示的路线行驶，避开了所有主要干道和可能有监控的路口，专挑偏僻的县道和小路。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柯南的身体忽然轻微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似乎要醒过来。

琴酒的余光瞥见，眼神瞬间一冷。

他现在没心情，也没精力跟这个变小了的侦探小子玩什么心理战或者审问游戏。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快、安全地把这个“活体样本”送到BOSS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减速。

琴酒一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一手顺手抄起放在腿边的伯莱塔手枪，看都没看，反手就用坚硬的枪柄底部，朝着柯南的后脑勺干脆利落地敲了下去！

“呃……” 柯南刚刚恢复的一丝意识，瞬间被更沉重的黑暗吞噬。

他脑袋一歪，再次彻底昏迷过去，连痛呼都没能完整发出。

琴酒面无表情地把枪放回腿上，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车厢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又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车子穿过一片静谧的森林，拐上一条更加狭窄的私家道路。

路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被高大树木和围墙环绕的、占地极广的古老庄园。

庄园的铁艺大门紧闭，门旁站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耳朵上挂着通讯器、眼神警惕的保镖。

看到车辆驶近，他们立刻抬手示意停车。

琴酒减速，将车停在大门外。

一名保镖上前，先是隔着车窗仔细辨认了一下琴酒的脸，然后示意他下车。

另一名保镖则拿着一个类似于机场安检用的手持式金属探测和信号扫描仪，开始绕着车子仔细检查，尤其是底盘、轮胎缝隙、车灯内部等容易藏匿追踪器的位置。

他们检查得非常仔细，甚至打开了引擎盖和后备箱查看。

琴酒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心里却微微一动。

深海今那个混蛋……会不会在车上动了手脚？

虽然对方刚才救了他，但以那家伙的作风，偷偷放个追踪器什么的，一点也不奇怪。

就在保镖的扫描仪快要接近车辆中段的时候——

时间停止。

一直远远尾随，利用时停能力保持绝对安全距离和隐蔽的深海今，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他看着那两个如同雕塑般凝固的保镖和扫描仪，撇了撇嘴。

“啧，还挺谨慎。” 他嘀咕一声，身形一晃就来到了车旁。

他轻易地就在车底盘摸到了自己之前悄悄放置的那个微型高精度卫星定位器。

他手指轻轻一抠，定位器就被他取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车里昏迷的柯南和车旁面无表情的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然后迅速退回到安全的观察位置。

时间恢复流动。

两名保镖的扫描仪继续移动，从头到尾，从外到内，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

屏幕上的信号反馈一切正常。

“检查完毕，没有异常。” 保镖收起扫描仪，对琴酒点了点头。

琴酒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深海今没有懂什么手脚就好。

他面上依旧冷淡：“开门。”

厚重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琴酒重新上车，驾驶着丰田普锐斯，驶入了这座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的神秘庄园。

庄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和森严。

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古树，远处能看到玻璃温室和马厩的轮廓。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隐蔽的摄像头转动，或者有黑衣保镖在巡逻，戒备等级极高。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巨大的、融合了西式古典和日式风格的主别墅楼前。

琴酒停好车，再次夹起昏迷的柯南，大步走向别墅正门。

在门口，他遇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穿着笔挺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

“琴酒先生，请交出您的随身武器和通讯设备。” 管家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眼神平静无波。

琴酒没有丝毫异议，将伯莱塔手枪、备用弹匣、以及身上所有的手机、通讯器，全部放在了管家端来的银质托盘里。

他知道，这是面见那位先生必须遵守的规矩。

在这里，任何可能产生威胁或泄露信息的东西，都不被允许带入。

“请随我来。” 管家收起托盘，转身在前面引路。

琴酒夹着柯南，跟在管家身后，走进了这栋寂静得有些可怕的别墅。

内部装潢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陈腐和冰冷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凝固了。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墙壁上挂着一些价值连城却又阴森诡异的艺术品。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衰老的气息。

他们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私人电梯，直接来到了别墅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更加私密、光线也更加昏暗的走廊。

管家在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房间前停下，他伸出手，在门旁的生物识别面板上按下了自己的掌纹，又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咔哒……嗡……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这是一间异常宽敞、却显得格外压抑的房间。与其说是书房或办公室，不如说更像一个高科技的医疗监护室与古典收藏室的诡异结合体。

房间一侧是顶级的医疗设备，各种屏幕闪烁着复杂的数据和曲线，维持生命系统的机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运行声。

而在这些冰冷仪器的中央，摆放着一张特制的、看起来如同科幻电影中休眠舱一样的豪华医疗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瘦小、干枯、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人。

他全身都连接着各种管线，脸上戴着透明的呼吸面罩，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如同一具风干的木乃伊。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躯壳，当琴酒夹着柯南走进来时，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浑浊却依旧锐利得惊人的眼睛，缓缓地、吃力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了琴酒……和他腋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正是这个庞大黑暗帝国的缔造者，黑衣组织真正的幕后主宰，传说中早已死去的超级富豪——

乌丸莲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