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快斗的反思

另外一边，警视厅，搜查二课。

气氛和深海今车里的轻松惬意截然相反，这里充斥着压抑、懊恼，还有一丝……荒诞感。

黑羽快斗和寺井黄之助被中森银三亲自押送回来，立刻就在不大的二课办公区引起了轰动！

要知道，搜查二课，尤其是智能犯搜查系，这些年简直可以说是“活在怪盗基德的阴影下”。

每次基德发预告，全课上下就得加班加点，绞尽脑汁布防，结果十次有九次半被耍，剩下半次是基德自己不想玩了。

中森银三更是成了警视厅内部著名的“基德受害者”兼“抗基先锋”。

现在，听说中森警部把怪盗基德本尊给抓回来了？！

还一次抓了俩？！

所有还没下班、或者被紧急叫回来的警察，全都呼啦啦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这个把他们折腾得够呛的“月光下的魔术师”，到底长了什么三头六臂！

当他们看到被铐着带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不合身基德礼服的老头，和一个看起来最多高中生年纪、垂头丧气的俊秀少年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就……就是他们？怪盗基德？”

“开玩笑的吧？那个老头？他能飞檐走壁？玩那么多高难度魔术？”

“旁边那小子……看着就是个学生啊！也是同伙？”

“中森警部，您没抓错人吧？这跟我想象的基德……也差太远了！”

几乎下意识地，所有人都把怀疑和审视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看起来更“像”主犯的寺井黄之助。

毕竟，怪盗基德那些老辣的手法、周密的计划、淡定的心态，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毛头小子能驾驭的。

这老头……说不定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少年只是被利用或者教唆的助手？

就连中森银三手下的几个亲信，也忍不住低声问：“警部，真是他们？那个……老爷子才是基德？”

中森银三脸色复杂，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情糟糕透了。

而听到周围警察的议论，寺井黄之助立刻抬起了头。

他虽然被铐着，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用清晰的、带着悔意和恳求的声音，主动开口了：

“各位警官……没错，是我。”

他看向中森银三，又看了看周围好奇又带着敌意的面孔。

“我……我就是怪盗基德。这些年，那些案子……都是我做的。”

他顿了顿，侧过身，挡住一部分看向黑羽快斗的视线。

“至于这个孩子……他叫黑羽快斗，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他……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是我看他聪明，又对魔术感兴趣，才……才用钱和花言巧语骗了他，让他偶尔帮我打打下手，比如今晚假扮工藤新一吸引你们注意……”

他的语气充满了愧疚。

“他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那些偷盗计划的具体内容！他……他就是被我利用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们……不要为难这个孩子！”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懊悔的老年罪犯保护无知少年”的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寺井爷爷……”黑羽快斗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看着寺井黄之助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不是这样的！

我才是怪盗基德！

那些案子都是我主导的！

寺井爷爷只是帮我！

他想大声喊出来，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当他看向寺井黄之助时，老人也正好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委屈，只有深深的慈爱、恳求，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快斗少爷，别说话！听我的！

快斗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寺井爷爷是在用他的人生和自由，来保护他！

老人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就算坐牢，也没几年了。

可快斗还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背负上“国际通缉犯同伙”甚至“主犯”的罪名！

那会毁了他一辈子！

快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寺井爷爷恳求的目光和中森银三复杂的注视下，他还是死死咬住了嘴唇，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双手在背后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愧疚和无力感。

寺井黄之助见快斗没有再冲动，心里稍安。

他转向脸色铁青、眼神挣扎的中森银三，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

他双膝一弯，竟然“噗通”一声，直接朝着中森银三跪了下去！！

“中森警部！求求您！！”老人的额头重重磕在警视厅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快斗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只是一时糊涂，被我带坏了！”

“所有的罪，都是我一个人的！您抓我，判我，我都认！”

“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这个孩子吧！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

说着，他真的不顾周围人的惊呼和阻拦，“砰砰砰”地连连磕头！

那一下下，仿佛磕在每个人的心上。

中森银三吓了一大跳！

他哪受得起这个！

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把寺井黄之助硬是拽了起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起来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额头红肿、老泪纵横的老人，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的快斗，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脑袋都快炸了！

职责告诉他：这两人都是涉案人员，都应该依法处理，调查清楚各自的责任。

感情却在拉扯：快斗是他看着长大的邻居孩子，虽然皮了点，但本质不坏。

寺井黄之助……他也认识很多年了，是个老实本分的老人家，没想到……而且他这样豁出老脸保护快斗……

更重要的是，怪盗基德虽然可恶，但仔细想想……他偷的东西，好像最后大多都还回去了，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财产损失，更多是……面子上的打击和程序上的麻烦。

真要严格按盗窃罪论处，考虑到金额和次数，寺井黄之助这把年纪进去，恐怕真得把牢底坐穿。

而快斗如果被定性为同伙甚至主犯，那他的青春和前途也就完了。

私心也在作祟：如果这事闹得太大，自己这个负责警官，会不会也有“失察”或者“处理不当”的责任？

种种念头在中森银三脑子里激烈交战。

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还在无声流泪的寺井黄之助和一言不发的快斗，最终，重重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磕了。”他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走到快斗面前，盯着这个让他又气又恨又有点心疼的小子，沉声道：“黑羽快斗，你小子……听好了！”

快斗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看在……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也看在你寺井爷爷这把年纪还为你求情的份上……”中森银三咬了咬牙。

“这次……我暂时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一，你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深刻的保证书！把你如何被‘诱骗’、参与了哪些事情，一五一十写清楚！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碰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好好学习，做个正经人！”

“第二，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立刻从国外给我滚回来！好好管教你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她要是不管，下次你再犯事，我亲手把你送进去！”

“第三……你今晚别想回家了！给我去拘留所待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你妈来了，什么时候再考虑放你出去的事！”

这已经是中森银三在职权范围内，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通融”和“保护”了。

不立案，不走正式司法程序，用“保证书”和“家长管教”的形式把事情压下去。

当然，代价是快斗得在拘留所里吃点苦头。

寺井黄之助一听，如释重负，连连鞠躬：“谢谢！谢谢中森警部！您的大恩大德……”

“行了行了！”中森银三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却轻松了一点。

他其实也怕真的把快斗这孩子的人生毁了。

他当着快斗的面，拿出手机，翻出黑羽千影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中森银三走到一边，压低声音，但语气依旧严厉地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更是毫不客气地“投诉”了黑羽千影这个当妈的管教不严，让她赶紧回来收拾烂摊子。

电话那头的黑羽千影显然震惊无比，连连道歉，并表示会立刻订最快的机票从纽约赶回来。

挂了电话，中森银三感觉又完成了一件麻烦事。

他挥挥手，让手下先把感恩戴德的寺井黄之助带下去，单独关押，准备走正式程序起诉。

然后，他亲自把垂头丧气的黑羽快斗送到了警视厅的临时拘留室。

“进去好好想想！想想你对得起谁！”中森银三最后丢下一句话，锁上了门。

拘留室里，只剩下快斗一个人。

冰冷的铁栏杆，狭小的空间，硬邦邦的床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沉闷的味道。

快斗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头，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迷茫笼罩了他。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自己被抓，连累寺井爷爷也要面临牢狱之灾。

青子伤心失望的眼神，中森叔叔愤怒又无奈的表情，还有那些警察们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

他开始复盘，反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计划不够周密吗？

不，吸引注意、调虎离山、替身登场……每一步都考虑到了。

易容和魔术手法有破绽吗？

寺井爷爷的扮相和表现几乎无可挑剔。

那是运气不好？

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

快斗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深海今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

深海今……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警察，简直是他职业生涯的克星！

完全不按任何套路出牌！

不跟你玩解密游戏，不跟你比拼魔术技巧，甚至懒得废话！

直接靠暴力破局！

快斗自诩聪明，擅长利用人心、环境和各种精巧的装置。

可深海今就像一把沉重无比、毫无花哨的铁锤，管你什么精巧的锁、华丽的烟雾、复杂的计划，他直接一锤子砸下来！

简单，粗暴，但有效得让人绝望！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他那些手段……真的只是警察的技能吗？

还有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早就知道一切……

快斗越想越觉得深海今身上迷雾重重，深不可测。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厉害警察，而是一个……怪物。

郁闷，不甘，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在小小的拘留室里蔓延。

而城市的另一端，深海今正载着三个女孩，停在一家看起来很不错的深夜食堂门口。

食物的香气飘出来，女孩们的笑声清脆。

他的计划清单上，又多了一项充满恶趣味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