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与基尔的碰面

两天后，午后，天气有点阴。

东京都内一家挺安静的街角咖啡厅，人不算多。

靠窗的卡座，能看见外面行色匆匆的路人，还有远处广场上隐约传来的喇叭声。

那是土门康辉伤后首次公开露面演讲的动静，隔着几条街都听得见声势浩大。

深海今先到的，点了一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就这么慢慢喝着。

苦是苦了点，但提神。

他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脑子里转着些有的没的。

门上的风铃“叮当”一响。

深海今不用回头，光听那平稳中带着一丝刻意控制的脚步声，就知道人来了。

水无怜奈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挺普通的米色风衣，里面是浅色针织衫和长裤，戴了副黑框平光眼镜，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像个刚从出版社下班的白领。

很日常，很不起眼，完美融入了咖啡厅的氛围。

她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深海今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一杯热美式，谢谢。” 她对跟上来的服务生轻声说，声音柔和。

等服务生离开，她才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冷静而美丽的眼睛，看向深海今。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深海今能感觉到她藏在平静下的那点审视和……淡淡的郁闷。

“哟，水无小姐。” 深海今率先开口，脸上挂着那副有点懒散、又有点戏谑的笑容：“没想到啊没想到。”

“大名鼎鼎的日卖电视台美女主播，摇身一变，成了组织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基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但语气里的调侃一点没少： “好好的铁饭碗不端，光鲜亮丽的主持人不当，怎么就想不开……跑来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了？”

“这职业风险系数，可比在镜头前念错稿子高多了。”

水无怜奈瞥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

等服务生把她的美式端上来，她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定了定。

“你搞反了。” 她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我想当杀手，才加入组织。”

她抬起眼，直视深海今，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是我先……成了组织的人。然后，才被‘安排’去当了主持人，也‘安排’去执行一些……必要的清理工作。”

“杀手也好，主播也罢，都只是‘工作需要’的不同皮肤而已。”

她语气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深海今挑了挑眉，了然地点点头：“哦——这样。理解，完全理解。组织嘛，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水无怜奈反过来问道： “那我也挺好奇的。深海警官，你警察当得好好的，警视厅的明星警官，破案如神，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就……也‘想不开’，跟我们搅和到一起了？”

深海今学着水无怜奈刚才的语气和句式，一本正经地说： “我反过来了。我是先加入了组织，然后才被组织‘安排’进警视厅卧底的。”

他摊摊手，表情还挺“无辜”。 “我那些‘神探’形象啊，破了的大案要案啊，都是组织在背后精心策划、包装炒作出来的。”

“要不然，你以为我一个没背景的小警察，能爬这么快？”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还叹了口气，仿佛很苦恼：“唉，都是任务，身不由己啊。”

水无怜奈：“……”

她静静地看着深海今表演了几秒钟，然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极其漂亮、但又明显带着“你哄鬼呢”意味的白眼。

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少了点主播的端庄，多了点属于“基尔”的冷飒和直白。

“深海警官，” 她语气凉凉地说，“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上次在伊豆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那是琴酒亲自下的指令，让我去‘考察’你，评估你是否值得吸纳，以及……是否存在风险。”

她微微眯起眼。 “如果你早就是组织的人，还用得着我来‘考察’？琴酒会不知道？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显然对深海今的胡扯很不买账。

深海今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反而哈哈笑了起来，拿起自己的黑咖啡灌了一大口。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看气氛有点严肃，调节一下。”

他擦了擦嘴角，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玩味没减。

“好吧，说正经的。为什么好好的警察不当，要跟犯罪集团扯上关系？”

他身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变得有些随意，又有些意味深长。

“很简单啊。当警察……没‘钱’途，更没前途。”

他转回头，看着水无怜奈。 “像我这样的人，没显赫家世，没名校光环，更没什么大佬当靠山。在警视厅那种地方，你觉得我能爬多高？爬多久？”

他掰着手指头数： “老老实实办案，累死累活，功劳是上司的，黑锅是自己的。”

“升职？排队吧你。加薪？那点薪水够在东京买厕所吗？想活得滋润点，要么熬资历熬到头发白，要么……就得另寻门路。”

他耸耸肩： “组织给的‘门路’，够宽，够快，也够刺激。”

“关键是啊，报酬丰厚，从不拖欠。这选择题，不难做吧？”

水无怜奈听着，沉默了片刻。

她慢慢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看着深褐色的漩涡。

“……说的也是呢。”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和疲倦。

“这个社会，看似有很多路。但真正能向上走，能让人看到希望的路……早就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堵死了，封死了。”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不知想起了什么。

“有时候，不是你想选哪条路。而是……哪条路肯让你走，你就只能走哪条。”

她顿了顿，补充道，“甚至，有时候你根本没得选。”

一时间，卡座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演讲喧嚣，和咖啡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

两人各自喝着咖啡，仿佛都沉浸在某种无需言说的情绪里。

这短暂的“惺惺相惜”或者说“同病相怜”的氛围，倒是冲淡了一些彼此间的试探和戒备。

过了一会儿，水无怜奈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放下杯子，神情重新恢复了属于“基尔”的冷静和务实。

“那么，深海警官。” 她切入正题，目光锐利起来。

“闲聊时间结束。说正事吧。”

“我的刺杀行动失败了，只造成了轻微擦伤，反而打草惊蛇，让目标的安保等级提升到了最高规格。现在他身边至少有三层专业保镖，行程完全保密，公开露面时更是铜墙铁壁。”

她看向深海今，语气带着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之前承诺过，会负责‘收尾’。现在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兑现？”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窗外远处广场的方向。

“听听这动静。他现在就像个受惊的刺猬，缩在最坚固的堡垒里，还不断向外界展示他的‘坚强不屈’。想再找到像上次那样的机会……几乎不可能了。”

深海今顺着她的目光，也扭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广场的具体情况，但能听到通过喇叭放大后依然有些失真的、充满激情和煽动力的演讲声。

他甚至能想象出土门康辉耳朵上缠着绷带，却更加慷慨激昂、试图将遇刺事件转化为政治资本的模样。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水无怜奈，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孩子气、又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

“水无小姐。”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在讨论具体怎么干之前……”

“要不要，先跟我打个赌？”

水无怜奈一愣：“打赌？赌什么？”

深海今的笑容加深，目光越过她，仿佛已经穿透了咖啡厅的墙壁，锁定了远处那个正在演讲的目标。

“就赌……” 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能不能，在比他上次遇袭更公开、安保更严密十倍的场合干掉他？”

他眨眨眼： “怎么样？敢赌吗？”

水无怜奈看着深海今那副自信到近乎狂妄、却又莫名让人有些信服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咖啡厅里温暖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映得他眼中那份跃跃欲试的光芒，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