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不会做噩梦了吧?
柯南:会时停的我,为所欲为! · 佚名 · 3,134 字
尸体倒地的闷响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血腥味混着未散的硝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这片临时“刑场”,在几声遥远的救援喧嚣映衬下,显得格外死寂。
松本清长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双眼圆睁仿佛仍在质问苍天的尸体上移开,最终落在深海今身上。
这位向来以严厉刚毅著称的管理官,此刻脸上没有破获大案的如释重负,反而笼罩着一层复杂的阴霾。
他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沉甸甸地压着洞悉、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是老刑警了。
几十年在一线摸爬滚打,见过太多罪恶,也见过太多人心。
深海今刚才那一系列“意外”——犯人在押送中“恰好”踉跄摔倒、“恰好”手铐松脱、“恰好”手中多出一把枪——这些“恰好”串联在一起,在松本清长锐利的眼中,拼凑出的绝非偶然。
以深海今在米花大楼爆炸案、今日连续惊险救援中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冷静、身手和对局面的掌控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已被制伏、体力耗尽的犯人“撞倒”?
又怎么可能在如此关键的押送环节,出现手铐故障和武器被夺这种低级失误?
不可能的。
唯一的解释是,深海今是故意的。
他精心设计了这个局,引诱、或者说,逼迫佐藤美和子在极度紧张和愤怒的情绪下,做出了那个开枪的决定。
他利用了佐藤对三年前同僚牺牲的悲痛,利用了她对今日惨案的愤怒,更利用了一个警察在面临“嫌犯持枪威胁同僚”时的本能反应。
松本清长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犯人即便是被判了死刑,那也不会执行,只会一直关在监狱里面,对那些在灾难中死去的人而言,是非常地不公平。
所以,深海今也想用最直接、最“解恨”的方式,为那些死难者、为佐藤心中那块陈年伤疤,做一个了结。
“深海警官……”松本清长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这样做……值得吗?”
他的目光如沉重的铅块,压在深海今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出些什么。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舆论、上级、民众……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清晰的交代、一个完整的审讯过程来拼凑真相。现在主犯‘拒捕被击毙’……很多线索断了,很多疑问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这会成为你履历上一个说不清的污点,会影响你的前途,甚至可能引来内部调查。”
松本清长的话很直白,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锋芒过露的晚辈的担忧与规劝。
他在提醒深海今,为了一时之“快”或某个未言明的目的,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想象。
深海今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丝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没有改变,只是在嘴角勾勒出一个极浅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计谋得逞的狡黠,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甚至带着点理想主义光芒的坚定。
“松本警视,”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有分量,“我觉得很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中田让治的尸体,又似乎越过尸体,看向更远处帝丹高中上空未散的烟尘,以及东京铁塔倒塌的方向。
“前途?警衔?晋升?”深海今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拂去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我看来,这些不算什么。”
“如果心里憋着一口气,堵着一块石头,看着该付出代价的人因为法律程序,而能在监狱里面安享晚年……那我才会觉得,穿着这身制服,毫无意义。”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纯粹,仿佛有火焰在深处静默燃烧:“心里不通达,活着也没意思。至少今晚,有些人能睡个稍微安稳点的觉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松本清长心中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
他看着深海今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庞,忽然;想起了以前,面对某些穷凶极恶却因证据瑕疵或律师诡辩而得以苟延残喘的罪犯时,自己胸膛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憋闷与无力。
深海今做了他想做,却因身份、责任、规则而永远不能去做的事情。
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混杂着对规则的无奈、对现实的妥协,以及对这份“不计后果之勇气”的复杂感慨,淹没了松本清长。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所有到了嘴边的规劝、质疑、乃至作为上司的训诫,都化作了更深的沉默。
他还能说什么呢?
指责对方不守规矩?
可对方很好地履行了一个刑警的职责,更别说对方还救过自己的女儿。
最终,松本清长只是抬起手,郑重地、缓慢地向深海今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这个礼,超越了上下级,甚至超越了单纯的感谢。
它是对一种极端选择的理解,是对一份沉重牺牲前途风险的致意,也是两个男人之间,关于某些无法言说之事的无声协议。
“事情报告,我会如实撰写现场情况。”松本清长放下手,声音恢复了管理官的沉稳,但压低了几分:“至于其他……我会尽可能在部长,乃至更高层面,为你说明情况。你今日的英勇救援行为,有目共睹。”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承诺——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尽量为深海今减轻后续可能的压力。
深海今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自己的仕途危机。
“松本警视,您不必为难。实话实说就好,现场发生了什么,就写什么。我做的事情,后果我自己承担。绝对不能因为我这点‘小事’,耽搁了您的前途。”
他把“小事”两个字咬得略显玩味,随即不再看松本清长复杂的表情,转身走向另一边。
佐藤美和子依旧站在原地,持枪的手已经垂下,但手指仍紧紧握着枪柄,指关节泛白。
她怔怔地看着中田让治的尸体,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枪,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
三年前摩天轮控制室冰冷的屏幕,松田阵平最后那条带着调侃语气的短信,眼前接连爆炸的惨象,还有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夺枪—威胁—开枪”的生死一瞬……无数画面和情绪在她脑中疯狂冲撞,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和尸体之间,遮住了那刺目的血红。
深海今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脸上没有了面对松本清长时那种刻意表现的凛然或轻松,也没有平时的疏离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洞察。
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泪光、尚未褪去的决绝杀意、以及深藏其下的惊悸与迷茫。
然后,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浅,却似乎能穿透所有阴霾的笑容。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轻轻落在佐藤美和子耳边:
“这下……你应该能睡个安稳觉,不会再做那个一直重复的噩梦了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提松田阵平的名字,没有提三年前的爆炸,没有提今天的牺牲。
但佐藤美和子听懂了。
一直以来,那个染血的摩天轮、倒计时的数字、无法挽回的遗憾,如同最顽固的梦魇,在每个深夜啃噬着她的神经。
而今天,这个制造了更大悲剧、手法与三年前那个混蛋如此相似的元凶,终于在她手中得到了终结。
尽管方式如此惨烈,如此出乎意料,但那份萦绕多年的、关于“未能阻止”和“未能复仇”的沉重枷锁,仿佛在这一声枪响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深海今……他看出来了。
他不仅看出来了,他还用他自己的方式,也许是不合规的、冒险的方式,为她搬开了这块压在心口的巨石。
“深海……警官……”
佐藤美和子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平静却深邃的眼睛,所有的复杂情绪——震惊、后怕、感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以及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某种沉重之物被卸下的虚脱与释然——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最后的防线。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划过她沾着灰尘的脸颊。
那泪水里有悲伤,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感动。
在这个瞬间,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男人,他懂你内心最深的伤痕,他不声张,不追问,却会用一种近乎决绝的、不惜自身前途的方式,为你斩断梦魇的根源。
这份理解,这份沉默的守护,这份近乎“同谋”般的担当……
绝无仅有。
她看着他,泪眼朦胧中,深海今的身影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千言万语,无尽感慨,都融在了这汹涌的热泪与这一个沉重的点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