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这就是通宵的坏处

次日清晨，六点三十分。

东京的天空刚刚泛起一层稀薄的鱼肚白，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城市笼罩在一片疲惫的蓝灰色调中。

佐藤美和子坐在她那辆白色的马自达 RX-7驾驶座上，车子随意停靠在某个不知名的便利店门口。

车窗半开，晨间微凉的空气混合着车内浓郁的咖啡苦涩气息，却依然驱不散她眼底浓重的阴影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焦虑。

整整一夜。

从南杯户车站确认假炸弹的虚惊一场后，她就再也没合过眼。

松田阵平牺牲前最后那条短信，那句未说完的“其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还有三年来始终未能亲手抓捕真凶的愧恨，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她的心脏和神经。

她凭着惊人的意志力，驱车几乎跑遍了预告函上每一个可能关联的地点：废弃工厂、老旧仓库、曾经发生过类似未遂爆炸案的场所、甚至根据暗号数字推测出的经纬度坐标……

她反复推敲每一个词语，对比三年前的案件卷宗，试图抓住那一丝可能的灵光。

然而，一无所获。

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冲击着她紧绷的意志。

身体在发出抗议，眼睛干涩发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她再次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内映亮她写满倦意却依然执拗的脸。

通讯录里，“深海今”的名字静静地躺在最近通话的最上方。

之前十几个拨出的电话，冰冷的电子女音反复提示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每一声“关机”的提示，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本就烦躁不安的心上。

他到底去哪里了？

是找到了关键线索在独自行动，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片刻，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佐藤几乎不抱希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干涩的眼睛。

“嘟——嘟——咔。”

通了？！

佐藤美和子猛地坐直身体，困倦瞬间被惊醒驱散大半：“深海警官？！”

电话那头传来深海今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醒和平静，甚至带着点刚睡醒不久的慵懒沙哑：“喂？佐藤警官？”

“你终于接电话了！”佐藤忍不住带上一丝抱怨和后怕，“昨天晚上到现在，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案情这么紧急……”

“啊，那个啊。”深海今的声音听起来浑不在意，甚至有点敷衍，“手机没电了，昨晚睡觉前忘记充电。刚充上开机。”

“睡、睡觉？！”佐藤美和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你……你昨晚睡觉了？！在预告函的炸弹还没有找到的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情睡觉？！”

她这边焦头烂额、彻夜未眠，对方却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这种反差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深海今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有种莫名的笃定感：“不然呢？不睡觉，哪来的精力对付真正的炸弹？靠咖啡因硬撑，关键时刻判断力会下降的，佐藤警官。”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随口调侃，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认真。

“真正的炸弹……”佐藤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跳陡然加速，“深海警官，你……你的意思是……”

“我说，预告函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深海今的语气平淡地说道。

“解决了？！真的吗？炸弹地点在哪里？快告诉我！”佐藤美和子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急迫取代，她紧紧握住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在东京铁塔等你。”深海今报出一个地点，随即补充道，“到了再说。开车注意安全，别太急。”

“东京铁塔……好！我马上到！”佐藤美和子没有丝毫怀疑，对于深海今的判断，她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挂断电话，她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

她拿起副驾驶座上那杯早已冷透、口感变得酸涩难喝的便利店咖啡，仰头将最后一点冰冷的液体灌入喉咙，用那不适的刺激感强行提振最后的精神。

随后，她拧动钥匙，白色跑车发出一声低吼，迅速汇入清晨逐渐开始苏醒的车流，朝着港区方向疾驰而去。

上午七点十五分，东京铁塔脚下。

晨光渐亮，为红白相间的钢铁巨塔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塔下的广场空旷安静，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远处劳作，以及零星几个晨跑者路过。

佐藤美和子将车停好，快步走向约定的入口方向。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深海今靠在一根路灯柱旁，穿着贴身的西装，手里居然还拿着一个纸袋和两杯咖啡。

他看起来神态自若，精神饱满。

“深海警官！”佐藤快步走到他面前，一夜未眠的憔悴在她脸上十分明显，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给你。”没等她开口询问，深海今就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火腿鸡蛋三明治塞进了她手里，“脸色这么差，先吃点东西。”

掌心传来咖啡杯温热的触感和三明治沉甸甸的分量，佐藤美和子愣了一下，一股混杂着感激、温暖和些许难以言喻酸楚的情绪蓦然涌上心头。

高强度追查中被人遗忘的基本生理需求——饥饿和寒冷——此刻被这两样简单的东西勾起。

她确实又累又饿，通宵工作，对体能是个非常大的考验。

“谢谢……”她低声道谢，没有客气，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大口。

温热的食物迅速安抚了空荡的胃，热咖啡的暖流也让她冰凉的指尖逐渐恢复知觉。

她一边咀嚼，一边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还有些含糊：“炸弹呢？具体在塔的什么位置？我们得立刻通知警视厅和爆炸物处理班！”

深海今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她手里的咖啡：“你看，这就是通宵调查的坏处。我都告诉你地址了，你还问我炸弹在什么地方。”

佐藤美和子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她眨了眨因为疲惫而有些迟钝的眼睛，顺着深海今意有所指的目光，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越过了深海今的肩膀，越过了广场的地面，沿着那巍峨耸立、直插晨曦天空的钢铁骨架，不断向上、向上……

东京铁塔。

他说的“地址”，就是东京铁塔本身！

“……是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想到找了这么久的地方，竟然就是地标建筑！

深海今点了点头，目光也投向铁塔的顶端，说道：“没错。”

佐藤美和子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已不是简单的爆炸案，这是针对国家地标、可能造成巨大伤亡和无法估量国际影响的超级恐怖袭击！

必须立刻、马上调动一切力量！

“不用了。”深海今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拨号的动作，“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目暮警部他们，还有警备部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声！

开始只是一两道，迅速变得密集、嘹亮，由远及近，从城市的各个方向朝着东京铁塔汇聚而来！

很快，闪烁着红蓝色灯光的警车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一辆接一辆地出现在广场周围的街道上，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惊动了越来越多的早起市民和游客。

警察迅速下车，开始拉起警戒线，疏散广场上为数不多的人群，神情严肃紧张。

紧接着，更加特殊的车辆——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装甲运输车、带有升降云梯和特殊检测设备的工程车也相继抵达。

全副武装的警察和穿着厚重防爆服的拆弹专家身影开始忙碌地穿梭。

而在这片迅速集结的警力与逐渐弥漫开的紧张气氛中，一个穿着蓝色西装的身影，骑着脚踏车，以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惊险的速度和角度，从一条小路上猛拐出来，利落地刹车停下。

工藤新一跳下脚踏车，额头上带着细微的汗珠，他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深海今和佐藤美和子身上，尤其是深海今。

他脸上瞬间写满了“果然如此”和“棋差一着”的复杂表情，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深海今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和不甘：“唉！太可惜了，晚了一步！看来这次，又是深海警官你先解开了谜底。”

深海今笑了笑，说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佐藤美和子吃着早餐，嘟囔道：“他早就解开了谜语……甚至是还睡了一个觉！”

新一满脸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