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妃英理的佩服

“妃律师，小兰，打扰一下。”深海今看两人被带进来后，转过身，面向她们，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根据现场和几位最早到达的警员了解，死者姬野小姐是在单独进入咖啡厅后方的卫生间后，在里面遇害的。卫生间是单间，门从内部锁上，形成了一个临时密室。”

“我们想知道，在死者进入卫生间前后，你们是否有注意到其他也进出过卫生间的人？这对厘清时间线很重要。”

妃英理闻言，几乎是立刻在脑中调取了记忆画面。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而肯定：“我记得。在死者——那位金发的女士——起身去卫生间后，大概一两分钟，那个坐在窗边、穿着运动背心的大块头男士也进去了。”她指向不远处一个神情焦躁、肌肉贲张的男人。

“然后，大概隔了不到三分钟，是那个坐在角落、头发胡子都有些乱、看起来像学生的人。”她的目光移向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紧接着，大概一分钟后，我也去了洗手间。在我之后……”

她看向那位脸色依旧发白、被其他警察安慰着的女服务员：“就是这位发现血迹并尖叫的服务员小姐进去查看。在她尖叫之后，我和小兰，还有其他几位客人才意识到出事。”

时间线清晰，嫌疑人范围也瞬间缩小到这四个在关键时间段进出过卫生间的人：肌肉男、邋遢大学生、妃英理、女服务员。

佐藤美和子立刻行动，礼貌但坚决地将那三位嫌疑人请到了靠近现场的一块相对空旷的区域。

深海今也走了过去，佐藤开始例行询问。

“那么，几位，请依次说明一下今天来这家店的目的，以及去卫生间的理由。”佐藤打开记录本。

那个邋遢大学生最先开口，声音有些急促：“我是东都大学社会学系的研究生。我来这里是为了写论文，这里安静。去厕所……就是正常的生理需要。”

妃英理接着淡淡开口：“我是妃英理，律师。下一个去洗手间的就是我。我来这里是和女儿毛利兰约了下午茶。”

大块头肌肉男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我每天都来这儿喝蛋白粉奶昔，跟老板斗嘴是我乐趣！上厕所？喝了水当然要放水！”

最后是那位年轻的女服务员，她眼圈还红着，声音发抖：“我在这里打工三个月了。那位死掉的客人……我之前没见过。我就是按照店规，定时去检查一下洗手间补充用品，刚推开一点缝隙就看到……看到地上流出来的血……”她又瑟缩了一下。

询问完毕，佐藤美和子习惯性地看向深海今，眼神带着征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妃英理带着审视与探究意味的眼神，都集中到了深海今身上。

深海今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温暖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掌握了某种答案的、略带疏离的自信弧度。

他抬起手，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了那个邋遢大学生。

“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凶手——就是你。”

“什么？！”

“不可能！”

惊呼声从不同方向响起。

邋遢大学生更是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慌张地摆手：“不！不是我！警官先生，你冤枉好人！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妃英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在邋遢大学生和深海今之间移动。

她相信深海今应该有所依据，但如此快的指认，仍让她这位习惯于严谨证据链的律师感到一丝本能的审慎。

深海今没有理会前田的否认，他的目光落在了前田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准确说，是食指和中指上缠绕着的一圈略显脏污的白色绷带。

“证据，就是这个。”深海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杀害姬野小姐的手法并不算高明。”

“你先在洗手间外伺机用这根绷带——它原本应该是更长的绳子——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使她昏迷。”

“然后，你拖着她进入洗手间，反锁上门，再用刀刺入她的心脏。”

“接下来，为了制造密室假象，你将刀柄系上绷带，把刀留在尸体上，然后从洗手间门上方空隙离开，在外面拉动绷带，将刀从尸体上抽出来，再通过缝隙回收绷带。”

“这样，现场看起来就像是死者在密室内被杀，凶器却不翼而飞。”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前田：“你大概没想到，在回收绷带时，上面沾染的血迹蹭到了绷带！不信，现在就可以打开检验。”

邋遢大学生如同被雷击中，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脸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荒谬感，声音尖利地喊了出来：“不……不对！这绷带不是我的！我手上刚才根本没有绷带！这是谁的？！谁给我戴上的？！”

他的反应激烈而真实，那种突如其来的、对自己身上多出东西的骇然，不似作伪。

旁边的大块肌肉男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原本在自己手指上的绷带，此刻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他张了张嘴，一脸愕然，脑子里乱成一团：我的绷带呢？怎么跑那小子手上了？

深海今带着淡淡嘲讽的无奈表情，叹了口气：“你这种狡辩方式未免也太低级了一些。绷带就在你手指上缠着，不是你自己的，难道还是我或者别的什么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给你戴上去的不成？”

他的反问合情合理。

即便是那邋遢大学生，也哑口无言。

“鉴识！”深海今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还想挣扎辩解的邋遢大学生，小心地将他手指上那截绷带取了下来，当众展开。

白色的绷带内侧，赫然有几处已经变成褐红色的、清晰可见的血迹斑痕！

“证据确凿！”警员高声说道。

围观的店员和其他客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小兰也掩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带走。”深海今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邋遢大学生被两名警员押着往外走，他不断回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冤枉！我是冤枉的！那绷带真不是我的！有人陷害我！警官！律师！你们要相信我啊！！”

妃英理注视着邋遢大学生被带走的背影，秀气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绝对自信。

在前田裕也最初被叫过来询问时，她清楚地记得，他的双手虽然有些脏，但手指上绝对没有缠着任何绷带！

那圈绷带，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

从深海今指认，到大家注意到绷带，中间只有极短的十几秒。

谁能在那一瞬间完成调换？除非……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离奇的念头甩出脑海。

也许是我太累了，或者当时光线角度问题，没有看清？毕竟注意力主要在他的脸和表情上……

深海今这时已经转过身，面向妃英理和小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职业性疲惫和对“罪犯狡诈”的无奈表情：“现在的犯人，不知道为什么，嘴巴都这么硬。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了，还坚持喊冤，真是浪费司法资源。”

妃英理闻言，收敛了思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面容，点了点头：“在这种直接物证面前，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法庭会做出公正的判断。”

“深海警官真是太厉害了！”小兰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她轻轻鼓掌，“这么快就找到了真凶和证据！我完全没看出来犯人是怎么办到的呢，那个密室手法听起来好复杂。”

深海今对小兰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显得温和些许：“破案破多了，总会积累一些经验，能更快地注意到不协调的地方。”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能力”归结为经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接听。短暂的沉默聆听后，他挂断电话，脸上那点温和迅速被新的案件带来的凝重取代。

“抱歉，两位，”他语速稍快，带上了一丝紧迫感，“没办法继续闲聊了。发生新的命案，我得立刻赶过去。”

他转向佐藤美和子：“佐藤警官，我们走。”

“是！”佐藤美和子立刻应声。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客套话，便一前一后，步履迅疾地离开了咖啡厅，只留下依旧旋转的警灯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与咖啡因味道。

小兰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深海警官真的好忙啊，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

妃英理也望着门口，目光带着些许钦佩，她总算是能明白女儿为什么这么佩服对方了。

她自己也佩服！

这才多长时间，就侦破了一起命案！

要是其他刑警都是这个水准，那命案的侦破率就大大提高了！

她缓缓点了点头，不知是在回应女儿，还是在思考着什么：“是啊，当刑警……尤其是负责命案的刑警，大概都是这么连轴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