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后续影响

深海今迈入警视厅大楼时，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股常年弥漫在空气中的、因堆积如山的案件和繁重公务而产生的沉闷与疲惫感，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躁动，如同投入了滚石的湖面，涟漪不断。

他穿过走廊，走向自己办公室的途中，耳边不断捕捉到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交谈声，关键词无一例外，全是关于“昨晚”、“老美大使馆”、“枪战”、“爆炸”。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对恶性事件的凝重与担忧，反而洋溢着一种隔岸观火、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吃瓜”群众特有的兴奋光泽。

深海今立刻融入其中，凑到一个聊得正酣的小圈子旁边，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惊讶，连声问道：“哎，我昨晚睡得早，到底什么情况？听说场面搞得很大？谁去现场了？快说说！”

他这一问，顿时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

一名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刑警立刻唾沫横飞地接话：“去了去了！我们几个都被紧急调过去了！好家伙，你是没看到那阵势！”

他边说边比划，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却又忍不住炫耀亲眼所见的复杂表情，“隔着几条街就能听到那边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还夹杂着爆炸声！我们车队刚到附近，就看到前面火光冲天，子弹嗖嗖地乱飞！”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稍显文弱的年轻刑警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的明智：“一看情况不对，我们带队的课长当即就下令减速，找掩体，观察情况再说。”

另外一个人也点头说道：“开玩笑，我们手里就一把可怜的手枪，人家那是什么火力？冲锋枪啊！冲上去干嘛？给人家当移动靶子，白白送死吗？”

“就是！” 另一个身材壮硕的刑警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再说了，那是老美大使馆，又不是咱们的地盘！他们自己惹来的麻烦，凭什么让我们去拼命？”

“我们过去，也就是做个样子，意思意思一下，给上面和媒体一个交代就行了，难道还真指望我们这点人去平定恐怖袭击啊？”

“我们是刑事部门的警察，处理一下命案还行。这种大规模、重火力的袭击案件，按照规矩，主要得靠特殊急袭部队（SAT）那帮家伙去处理。”

“………”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一片心有戚戚焉的点头和附和声。

这时，一个刚从外面进来，消息比较灵通的刑警带来了一个更具体的消息：“我听交通课那边的人说……有几个交警，可能是想立功，或者就是太耿直了，看到黑衣人的车冲卡，真的开着警车就硬生生撞了上去想逼停对方。”

“结果……对方直接掏出冲锋枪，隔着车窗就是一梭子……那几个交警，当场就殉职了。”

有警察听到这个消息后，完全没有对他的行为感到惋惜，只是觉得无语道：“一个月就那么点薪水，拼什么命啊？值当吗……”

这番话引起了很多警察的共鸣，他们当警察，可不是冲着为人民服务的，单纯就是这份工作稳定。

至于案子能不能破，他们并不关心。

所有的案子，都按照流程走一遍。

能抓到最好，抓不到也没办法，反正他们都按照流程走了。

挑不出一点毛病。

天大地大，走流程最大。

所以，在这地方警察会被称作是税金小偷，浪费粮食的废物，那不是白说的。

当然，负责的刑警也有，但终究只是少数。

目暮十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办公室，刚刚结束的高层会议让他焦头烂额。

一进门，看到下属们不是对着电脑发呆，就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讨论着昨晚的惊天大案。

他不由得重重咳了一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静一静！现在有新的工作任务下达，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位胖胖的警部身上。

目暮十三走到办公室前面的白板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照片，“啪”地一声按在了白板上。

照片上大多是些模糊的侧影、戴着鸭舌帽或墨镜的遮挡面容，有些甚至是监控截图放大后的模糊影像，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剽悍危险的气息。

“都看清楚！”目暮十三沉声道，“这些，都是初步确认参与了昨晚袭击大使馆的嫌犯！”

“你们的任务，就是给我仔细辨认，看看有没有哪张脸是你们在以往案子里见过的！”

“有线索的，立刻上报，想办法把人给我带回来问话！没有现成线索的，就发动你们手上的线人，动用一切关系，好好打听打听这帮亡命徒的来历！”

“是！警部！”一众刑警齐声应道，纷纷起身凑到白板前仔细端详起来。

深海今也随大流地走上前去，目光快速扫过那一张张或狰狞或模糊的脸。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多半是黑衣组织的底层成员或外围炮灰，真正的大鱼像琴酒、伏特加之流，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拍到清晰正脸？

果然，没看到几个“熟面孔”，他立刻失去了兴趣，心里盘算着怎么找个借口开溜。

好在这个时候，又有命案发生了。

深海今赶紧叫上高木涉，赶往了案发现场。

在前往现场的途中，坐在副驾驶的高木涉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道：“深海警官！刚才那些照片里，有一个人我认得！”

“哦？”深海今一边掌控着方向盘，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高木涉兴奋地继续说道：“等这边命案处理完，我们一起去把那个家伙抓回来怎么样？”

深海今想都没想，果断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不怎么样。我告诉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高木涉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解：“为什么啊？深海警官？我们可是警察，抓捕犯人是我们的职责啊！”

深海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高木涉一眼，无语地说道：“职责？高木，你用脑子想想，人家昨天晚上用的是冲锋枪！”

“火力能压制SAT的那种！你拿着一把小左轮，够人家塞牙缝的吗？你有几条命可以去拼？”

高木涉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不甘心，提议道：“那……那我们报告给目暮警部，多叫点人，带上更强的装备一起去？”

“面对冲锋枪，人多有时候死得更多！”深海今再次否认：“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运气好，成功把人抓住了，又能怎么样？”

“你资历尚浅，功劳簿上记一笔，想升职起码还得再熬上好几年！”

“别忘了，你最近跟着我破了这么多案子，积累的功劳已经不少了，只要安安稳稳等到资历足够，升职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去干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冒险事？不值得！”

高木涉听着深海今这番现实无比的分析，张了张嘴，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但内心那股身为警察的正义感还是让他有些纠结：“那……那难道我们就这么放任不管吗？明明知道线索……”

深海今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你要是真的良心过意不去，又不想惹麻烦上身，那就写封匿名举报信，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人的信息，详细点，直接寄给警察厅。”

“这种涉及恐怖活动的大案子，本来就应该是他们处理的事情。”

高木涉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当下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深海警官！等忙完这个案子，回去我就写匿名信！”

闲谈间，警车抵达了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