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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节

第184章 婚姻争吵中长大的刘浩存

从杨超跃开始的恋爱日常 · 闻风太白 · 5,001 字

  江阳离开后,刘浩存让赵今麦热完身,测试了一下赵今麦的身体柔韧性,便对赵今麦的舞蹈基础有大概的了解。

  柔韧性在大部人里,算是好的。

  舞蹈基础,一点也没有。

  初学者不能一股脑的训练,否则会造成肌肉拉伤,关节磨损,腰椎间盘突出。

  沉迷软开度忽视力量,会导致关节代偿受伤。

  所以要给赵今麦制定训练计划。

  她回到房间,找到自己的舞蹈包,取出几双舞鞋,以及舞袜。

  挑出一双偏小一码的,用手指丈量一下尺寸,确定赵今麦能穿上。

  把护膝也带上。

  顺便在手机上仔细查阅赵今麦的资料,了解赵今麦演过哪些影视剧,家庭成员状况,哪里人,有什么喜好。

  第一次有接触童星的机会,是江阳带给自己的。

  训练时,对赵今麦严厉,是给江阳的交代。

  不训练时,自然要缓和关系。

  手机屏幕里,显示赵今麦的母亲,是大学教师,同时也是国际赛事的裁判,刘浩存脑海里忽然冒出妈妈从小教自己的话:「老妈说过,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我的垫脚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浩存熄灭手机屏幕,急匆匆的跑向卫生间。

  在嵌着光带的镜子前,发觉自己的眼睫毛微微下垂,遮挡住瞳孔,眼角肌肉不自觉的用力。

  又是这种楚楚可怜的眼神。

  自己下意识的,又没控制住。

  一想起自己潜移默化受老妈影响的思维,眼神不知不觉也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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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拧开水龙头,白皙的手掌蓄满冰冷的清水。

  冷得指尖发颤。

  用凉水泼几下脸,大片水花溅射在镜面上,形成一条条落下的水线。

  刘浩存使劲揉搓眼睛,直到一条条血丝浸进眼眶。

  她擡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后,瞳孔骤然收缩,眼角微颤,下唇轻抖。

  镜中自己的眼神,依旧楚楚可怜。

  那是曾经的自己。

  不知道正踩着别人鲜血跳舞,求学时的自己。

  面颊上,连一丝水珠都没有。

  微微下垂的眼睫毛,遮挡瞳孔,眼角泛着几分晶莹的泪光,正是妈妈从小教育自己的,让男人充满保护欲的眼神。

  刘浩存前倾身子,擡手按在镜面上,瞳孔收缩:「你不是现在的我。」

  手掌贴着镜面擦拭。

  把一条条落下的水线擦干净。

  镜面擦干净后,变得透亮,清晰。

  镜中的自己,眼神变得清澈,真实。

  她试着勾起嘴角,展开笑颜,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往下撇:

  「妈妈教的那些思想,只会让我成为另一个冷血的她。」

  「不想再踩着别人的血舞蹈了,也不想依赖爸妈,冷血的成长。」

  「不会再逃避了。」

  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亮起,微信上收到一条消息。

  是江阳发来的:[「我没在旁边盯着,麦麦表现怎么样?没顶撞你吧。」]

  刘浩存打字回复:[「麦麦很乖,就是话有点多,嘴巴说个不停,练舞很听我的话,我回房间给她拿一些练习用的护具,她在舞蹈室休息,您不用担心。」]

  正要发送出去。

  重新编辑一下。

  把『您』字,改成了『你』字,然后发送。

  又觉得这句话太生硬了。

  点开表情列表。

  挑一个表情发送过去。

  想让自己和江阳的聊天氛围显得轻松一些,不像汇报工作那样。

  同时也是试着让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冷血。

  点了个大笑的表情。

  觉得不合适。

  会显得讨好。

  像杨超越那样,和江阳很熟悉了,发这个才合时宜。

  换了个微笑的表情

  江阳开着帕拉梅拉,手握方向盘,开上东三环,到燕莎桥的位置堵车了。

  往窗外看去,凯宾斯基饭店的德文招牌很醒目。

  三元桥大屏正在播放猴年春晚预告片。

  燕莎桥这段时间经常堵车,尤其是晚高峰的时候,杨超越的高铁没晚点,接她来得及。

  手机上看见刘浩存发来的消息,江阳打字回复:[「干得漂亮。」]

  怪不得已经有一会儿没从赵今麦身上薅到舞蹈属性。

  原来现在是麦麦的休息时间,刘浩存没有教学了。

  别休息,猛猛的练啊。

  真想让刘浩存直接把赵今麦当牛马,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过几天,就要去向徐小欧展现自己的舞蹈功底,麦麦不努力,自己怎么在制片人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到一个片酬高的角色。

  江阳接着给刘浩存发消息:[「辛苦你了。」]

  收到刘浩存的回复。

  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江阳嘴角抽了抽:「呵呵?」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随着智慧型手机的普及,很多聊天表情的意思发生变化。

  尤其是去年年底,知乎上出现一条热帖《为什么这个微笑这个表情让我毛骨悚然?》

  暴走漫画也火起来,配套表情包把微笑,标注为呵呵。

  刘浩存一看就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学业,上网时间很少,依旧把微笑表情当作微笑来使用。

  蒜鸟蒜鸟……自己三十多岁的人,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计较什么。

  还指望靠刘浩存,让自己从赵今麦身上薅到舞蹈属性呢。

  同时刘浩存的严厉教师,最好也一直演下去,让自己能薅到她身上的演技属性。

  等到不堵车了,揉了揉腰。

  这车提速是挺快的,就是座椅太硬,坐着腰疼,开起来没自己那辆破卡罗拉开得习惯,他继续给刘浩存打字编辑一条消息。

  刘浩存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解开扎着的马尾辫,头发披散开来。

  用吹风机把前额打湿的刘海吹干。

  对着擦干净的镜面,看着镜中目光清澈的自己,缓缓勾动唇角,努力展开笑颜。

  嘴角发僵。

  笑不出来。

  妈妈从小教育自己,对男人要假装柔弱,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楚楚可怜的眼神,以及甜美的笑容,是自己早就学会的。

  同时也是假的。

  不真实的。

  努力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嘴角泛起的全是苦涩。

  记得去年在北舞附中,有个国家话剧院在职演员,作为外聘专家,给大家教舞蹈戏剧融合课程,让大家在舞蹈里,用形体以及表情,展现舞蹈的美,让观众沉浸在故事里。

  当时讲到,如何展现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时,清楚的记得,对方是这样说的:「同学们可以尝试回想一下自己人生过往中的开心时刻,比如当你们取得优异成绩时,回家向父母汇报,父母对你们的鼓励……」

  刘浩存仔细回想。

  取得优异成绩,回家向父母汇报……

  耳边吹风机的嗡鸣声,一点一点减小,最后变得静音。

  肩膀缓缓下塌。

  清澈明亮的眼神,逐渐变得麻木,一幅幅曾经的画面,出现在瞳孔里,映在嵌着光带的镜面上。

  看见了09年,在吉林省老家通画市在读小学的自己。

  少年宫舞蹈班结束当天最后的压腿训练,第一次拿到市级少儿舞蹈金奖,清楚的记得窗外是通画火车站的绿皮车鸣笛声。

  回到家里,把奖状贴在冰箱门上,冲着开门回家的穿着衬衫的爸爸炫耀:「爸爸,我得的奖!」

  爸爸擡眸飘一眼自己的奖状,梳着三七分的头发,坐在茶几上点烟:「又是舞蹈,你文化课成绩上去了吗?」

  画面变暗。

  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忘记说了什么话,和爸爸吵起来。

  自己在主卧门口,看见妈妈翻出主卧抽屉里的结婚证,撕成两半:「明天就去民政局!我当初怎么会嫁给你,连你爸当年都说你是废物,果然没说错。」

  爸爸狰狞着面孔,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撕碎结婚证的声音,盖过自己获奖的欢呼。

  拼命踮起脚尖,只为了让爸妈低头看自己一眼。

  回头向冰箱上贴着的奖状看去。

  一等奖的字迹变得模糊,看不见了,画面变暗了。

  再次亮起。

  是一二年的自己,个头长高了,脸颊不再圆润,婴儿肥少了很多,腿更长了,得到东三省舞蹈展演特等奖。

  在舞蹈房练到最晚回家。

  不是自己有多努力,而是觉得舞蹈房的灯光,比家里暖和。

  回到家里。

  没有把奖状拿出来,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又得奖了,省里的奖。」

  地面的防尘垫上,是爸妈凌乱摆放的鞋子。

  听见家里爸妈的声音。

  回应自己的,是争吵的声音。

  回忆里,爸妈是在哪里说话?

  厨房?客厅?卧室?

  不记得了。

  只听见一句句尖锐的声音:

  「洗衣机里的衣服堆三天了!你是瞎了还是残了?」

  「酱油瓶倒了都不扶,地也不知道扫,这家是我一个人的?!」

  「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

  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伸着脖子,互相自责的身影。

  爸爸的肚腩,比以前大了,发际线也后移了。

  妈妈脸上的肌肤,比以前松垮。

  彼此说出来的话,比以前更伤人。

  爸妈相爱的画面,只在婚纱照上看见过。

  婚纱照里的爸妈在笑,现实中的他们连装都懒得装。

  冰箱上那张三年前的奖状,已经泛黄,页角发卷,暖不热一个家的温度。

  贴了三年,没有得到鼓励,这次也一样。

  刘浩存没有把书包里的省级奖状拿出来,撕下冰箱上贴着的奖状,低垂脑袋沉默着来到她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终于把争吵声锁在了过去

  耳边的争吵逐渐减弱,变成吹风机的嗡鸣声,一点一点的放大。

  直到前额被东隅酒店房间的高功率吹风机,吹得发热发烫,才猛的惊醒回过神。

  把回忆走了一遍,没有爸妈的夸奖,喋喋不休的争吵话语触目惊心。

  想不起被夸奖的感受。

  努力展开的笑容,依旧苦涩。

  头发早就吹干了。

  把吹风机举得很高,热风直接吹在脸上。

  擡头看向镶嵌灯带的镜面。

  镜中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丑陋难看。

  眼泪无声滑落,没有抽泣,只是静静流泪。

  忽然意识到,北舞那位特聘专家的话,可能在自己身上行不通,因为从回忆里,找不到父母带给自己的快乐。

  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收到一条消息,是江阳发来的。

  刘浩存眼神下意识躲避,习惯性不期待好消息。

  可看见消息内容时,她瞳孔微微收缩:

  [「浩存,你很优秀,连赵今麦这个瓜皮都能镇住,我平常都镇不住她,你比我强多了。」]

  吹风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拿起手机,指头摩擦手机边缘。

  瓜皮是什么意思?

  看不懂。

  她视线凝视『你很优秀』这四个字,嘴唇微微张开,无声的读了一遍。

  手指头悬在屏幕上,点了下去。

  把这条消息放大,江阳发来的文字充斥整个屏幕。

  手指轻轻抚摸屏幕上的『你比我强多了』。

  像触碰珍贵的东西。

  一句『你比我强』,抵得过千万张泛黄的奖状。

  自己怎么可能会比江阳强。

  这是江阳对自己的认可。

  从学会为自己鼓掌开始成长。

  刘浩存肩膀慢慢放松,不再紧绷。

  江阳的消息再次发送过来:

  [「我一会儿还会带一个学员过来,杨超越,她的肢体协调能力比麦麦更差,力气很大,以前在厂里干过重活,一拳能把我肩膀打疼,需要你制定一个这几天针对她的训练计划表,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的,你能力这么强,我公司的经纪合约,肯定能签到手的。」]

  刘浩存双手捧着手机。

  视线紧盯经纪合约这四个字。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几秒,删删改改,不喜欢向别人表达自己的决心。

  最后坚定地按下发送,眼神变得明亮:

  [「我一定会用心完成的!我肯定能行!!」]

  收到江阳的回复:

  [「我相信你,浩存。」]

  刘浩存点开表情栏。

  再次发送一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发送后,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露出笑颜。

  这次笑容不僵硬,眼角微微弯起。

  眼泪还在,表情已经明亮起来。

  清澈,真实,被鼓励的喜悦。

  没有苦涩。

  用手背随意抹掉泪水,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舒缓好情绪把给赵今麦准备的舞蹈护具装包里。

  出门时候,再看一眼和江阳的聊天记录。

  手机按在胸口,想把这份鼓励珍藏起来。

  关上房门。

  脚步变得轻快。

  江阳停好车,已经来到北平南站。

  擡头是波浪形钢结构的穹顶,地面是抛光大理石铺设的。

  正值春运,周围人流密集。

  有穿着老旧运动鞋,扛着蛇皮袋外出打工返乡,皮肤嗦黑的中年男人。

  戴着兔耳朵毛绒帽的年轻女孩,正在接站口等人,踮脚张望,手机贴亮钻壳。

  广播声混着回声:「G12次列车即将到达…」

  看着手机上,刘浩存说她一定会用心完成他交代的任务的回复,江阳非常满意。

  没有薅到刘浩存的演技属性。

  说明刘浩存是发自内心的。

  「小姑娘就是好忽悠啊,随便夸几句,画个饼,就愿意当牛马了。」江阳喃喃道。

  面色一凝。

  忽然想起了什么。

  前世,自己入职时,也是被老板这样的大饼忽悠着当牛马。

  快累出心梗,天天焦虑得头发大把的掉,心跳忽快忽慢,终于业绩完成,KPI绩效达标。

  老板全然不承认当初许下的承诺。

  打工人识别不了画饼,就像鱼识别不了饵里的钩。

  大饼变空饼。

  心里把老板的祖坟都撅了一遍。

  现在当老板了,刘浩存相当于实习生,怎么下意识的,开始给刘浩存画饼了……真特么不是东西。

  自己不能给刘浩存画空饼。

  不能活成自己最憎恨的剥削者模样。

  自己身上,一定还是有一丝少年气的。

  回想前世当牛马的那段生活,江阳目光坚定:「再也不要做牛马了。」

  耳边传来行李箱的拖动声,以及一道熟悉的声音:「阳哥,你要做什么?」

  「做共产主义的接班人。」

  「接的夜班嘛?」

  听见夜班这个词,江阳头皮发麻。

  他偏头看去,穿着那件两个月前买的,范思哲皮草拼接大衣的杨超越,已经拖着行李箱来到面前,他笑道:「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就乱答。」

  刚那一会儿,杨超越从出战的人群里挤出来,目光快速锁定江阳的位置。

  快速来到江阳面前,没听明白江阳在看着手机屏幕呢喃什么。

  随便应了一句。

  然后抓着江阳的衣角。

  脸颊埋进大衣时深吸一口气,嗅到熟悉气味的安全感。

  在老家时,想多陪陪爹爹。

  来到江阳身边了,一下子充满要帮江阳做事的干劲。

  多好的老板啊。

  杨超越头顶故意轻顶江阳下巴。

  就像先前在雾都高铁站,和江阳分开时那样。

  侧脸贴着江阳锁骨时,偷偷蹭一下。

  江阳猝不及防的身体下意识后仰,后退一小步,双手悬空,嘴角微微抽动。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就是随便乱答的。」杨超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听着江阳平缓的心跳,声音闷在江阳的大衣里:「但我在想你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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