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田曦薇笨拙的坦诚

　　直接这样问，会不会太突兀了？

　　可是应该怎么聊？

　　自己和男生接触的经验太少，连和江阳牵个手都畏畏缩缩的。

　　她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没一会儿又把手机拿出来。

　　手指反复抠手机壳硅胶边，抠到变形也没点开对话框，又把手机塞抽屉里。

　　喝口水，平静一下情绪。

　　擡头环顾教室一圈。

　　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偶尔闪烁几下。

　　教室里翻卷子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后排的男生憋不住的打哈欠。

　　前面的同学偷偷拉上窗帘，躲避班主任忽然出现的死亡凝视。

　　最前排学霸的课桌上，堆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王后雄教材全解》，以及一堆试卷。

　　后排学渣的书桌上，摊开试卷，下面藏着一本《知音漫客》。

　　黑板左上角写着距高考还有127天。

　　右下角是课代表写的今晚作业：数学卷子一张，化学卷子一张，下晚自习交。

　　靠近中间位置，有个男生踢了一下前排女生的椅子。

　　女生回头瞪男生一眼，骂了几句，回过头去时嘴角却上扬。

　　看见这一幕，田曦薇嘴角也跟着上扬，迅速低头，不想其他同学看见自己的异样。

　　相同的情况，江阳在自己班级里也有看见。

　　总以为高考是终点，后来才发现那是人生最后一个单纯到愚蠢的夏天。

　　青春最讽刺的是，当拥有时，不知道正在经历最好的时光。

　　情绪平静一些，田曦薇给江阳发消息：[「江阳，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其实心里很清楚。

　　江阳以前的成绩就是学渣，一学期没上学，成绩只会更差。

　　大学大概率是考不上的。

　　不过对江阳来说，大学可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收到江阳的回复：[「哈弗。」]

　　田曦薇打字：[「你要出国吗，好厉害。」]

　　江阳消息发过来：[「哈尔滨佛学院。」]

　　江阳是不是在逗自己玩？

　　脑子想质问江阳，可是手指头打出来的字，却变成：[「原来我们华夏也有自己的哈弗。」]

　　江阳秒回：[「不聊了，我班主任来了，一学期没上课，拉了几次月考平均分，班主任看我很不爽。」]

　　田曦薇下意识的看一眼，自己班主任有没有来。

　　把手机收起来。

　　听见班级里同学隐隐聊天的声音。

　　「饿死了，谁有零食？」

　　「今晚的作业也太多了吧。」

　　「等高考完了，我特么要去网吧通宵！」

　　「听说隔壁班那谁和谁在一起了。」

　　……

　　晚自习一开始的时候静悄悄的。

　　越临近下课，聊天声音越来越大。

　　嘻嘻索索的。

　　不知道是谁轻咳一声：「老师来了！」

　　田曦薇立刻把手机塞衣袖里。

　　班级瞬间安静。

　　安静没一会儿，发觉老师没来后，聊天声又多起来。

　　手机上，收到一条QQ消息，是江阳发来的：[「忙不忙，继续聊。」]

　　田曦薇露出浅浅的笑：[「聊呀，不忙。」]

　　江阳发消息过来：[「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是什么？

　　是想成为明星，想赚很多钱。

　　想让爸妈不用那么辛苦，想让爸妈觉得对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哪怕爸妈一直是心甘情愿的从没抱怨过。

　　这样的梦想，从没和别人说过。

　　因为太遥远，太不切实际了。

　　那么多人想当明星，那么多比自己好看的姑娘，家庭条件比自己好的姑娘，凭什么自己能成功。

　　田曦薇想了一会儿：[「我的梦想说出来有点可笑，我想成为大明星，想赚很多钱。」]

　　消息发出去，下意识的想撤回。

　　怕江阳觉得自己脸皮厚。

　　终究还是止住了撤回的举动。

　　算了。

　　发都发了。

　　再撤回，真的很怂。

　　脸有点发热，不是因为羞耻，而是怕被现实打脸。

　　梦想说出来会被别人嘲笑，不说出来会被自己嘲笑。

　　手机震动一下，收到江阳的消息：[「不可笑呀，梦想总是要有的，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我的梦想说出来更可笑，更难实现。」]

　　江阳理解田曦薇的感受。

　　敢把幼稚的梦想亮出来，是青春奢侈的勇敢。

　　不像他，年少时说想当明星会脸红，长大后连想加薪都不敢提。

　　遇到太多滴水不漏的对话，反而怀念当年笨拙的坦诚。

　　年少时的喜欢像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却淋湿整个夏天。

　　曾经一眼看穿的心动，如今要用三十多岁的世故反复推演。

　　而且要先过利益的秤，再受道德的审。

　　田曦薇好奇的打字：[「你的梦想是什么？」]

　　江阳回复：[「是成为一个外交官，和我老汉儿小时候的梦想一样。」]

　　田曦薇瞳孔微缩：[「那你爸现在是外交官吗？」]

　　江阳回复道：[「不是，他在大润发杀鱼。」]

　　田曦薇嘴角抽了抽。

　　江阳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总感觉江阳老汉儿在大润发杀鱼，是忽悠自己的。

　　记得刚开始和江阳接触时，江阳不是这样的呀。

　　明明是个一本正经，很有气质的男生。

　　不过和江阳聊这一会儿，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发现江阳其实没那么高冷。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阳是不是在帮自己舒缓情绪？

　　用玩笑，接住了自己的认真。

　　嘻嘻索索的教室，在一秒内迅速安静，田曦薇熟练的把手机收进衣袖里，视线对焦在摊开的教材上。

　　余光向前门扫去，果然看见班主任紧绷的脸出现在前门窗户口，死亡凝视全班。

　　班主任推门进来：「整栋楼就我们班最吵！」

　　他咯吱窝夹着一迭试卷，摔在讲台上：「高三了还这么散漫！你们对得起父母吗？」

　　然后是一连串的训话。

　　「现在辛苦点，上大学就轻松了。」

　　「高考是你们人生最公平的竞争！」

　　「再让我抓到玩手机，就叫家长来领！」

　　前两句话，田曦薇听进去了。

　　最后一句没听进去。

　　因为第二节晚自习没多久，发觉班主任在讲台上批改试卷，田曦薇再次偷摸着拿出手机。

　　哪怕被班主任发现，也要给江阳发送这条早就编辑好的消息：

　　[「下晚自习一块儿去淮远河堤走走吗，听同学说，那边景色很美。」]

　　闭着眼睛发送出去。

　　发完后，把手机塞进课桌最深处。

　　抓起笔假装写作业，等待江阳的回复。

　　忽然听见叮咚一声，消息回复的提示音。

　　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江阳根本没有回自己消息。

　　是自己太敏感了，出现幻听。

　　继续等待。

　　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

　　江阳如果拒绝怎么办？

　　应该大概率会拒绝吧？

　　田曦薇忐忑的拿出手机，继续编辑一行文字：[「哈哈哈哈哈哈，我就随便问问的。」]

　　消息没来得及发出去。

　　手机震动一下。

　　收到江阳的回复：[「要不放学在你班级门口等我？淮远河堤有点远，走过去很费时间，我开了车来，还是上回那辆破拉罗拉，停在校门口那条街，到时候开车一块儿去，咋样？」]

　　看见消息，田曦薇睫毛快速眨动。

　　课桌下双脚突然并拢绞紧，帆布鞋互相摩擦出吱扭声。

　　把手机塞进兜里。

　　心跳加速跳动。

　　删掉刚刚编辑好的消息，重新打字，回复道：[「好呀，听你的。」]

　　又补充一句话：[「你的拉罗拉不是破车，是最好的车。」]

　　再仔细看几遍，确认江阳答应了。

　　不仅答应了，甚至连俩人一块儿淮远河堤的方式都规划好。

　　田曦薇左手撑住额头假装思考题目，遮住上扬的嘴角。

　　「田曦薇，你朗个脸红起了嘛？」同桌正在偷摸看小说的女生，瞄田曦薇一眼。

　　田曦薇用手背贴住脸颊，才发现自己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发烫，假装认真看题，支支吾吾的：「没得啥子，教室头热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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