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再看一眼胡琳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江阳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眸，血压升高。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忽然意识到，昨天在北平酒店地下停车场里，为什么能够从赵今麦身上薅到演技属性。

　　当时以为麦麦只是撒了个小谎。

　　明明是想跟着他来临川玩，却骗胡老师是来跟着他学习招聘员工的知识，积累社会经验。

　　没想到小谎后面还跟着个大谎。

　　把他当日本人整呢。

　　怪不得在车上，哭着向他道歉。

　　现在看着赵今麦玩手机，玩得乐呵的样子，就想给她一个大比兜。

　　江阳后背靠着椅背，嘴角下撇，眉心向下压，逐渐凝成川字。

　　心烦的翻越章若楠的简历。

　　每一行字都没看进去，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吸气稍深，呼气时嘴唇微抿。

　　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

　　得尽快和胡琳解释清楚，不然胡琳那边真急得报警了，这事以后没准会成为麦麦的黑料。

　　胡琳应该没有向剧组的人说明情况。

　　剧组鱼龙混杂，很容易传出去。

　　原本正要离开的章若楠，发觉江阳又在翻看自己的简历，重新坐下。

　　并拢双膝。

　　后背不敢挨着椅背，脊椎挺直。

　　江阳是发觉自己简历上的问题吗？

　　自己的简历上，确实有一些夸大的部分。

　　这次的机会，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决定自己的未来发展。

　　也决定家人以后对自己的爱有多深。

　　她手指头揉搓衣角，短促的吸气，主动承认错误：「抱歉，我的简历上，生活照和艺术字PS得有些过了，比现实里的我要好看。」

　　「嗯？」

　　「还有，我的身高，其实多报了4厘米，我不穿鞋的身高，不是一米七，而是一米六六。」

　　「嗯。」

　　江阳擡眸看章若楠一眼。

　　没注意听章若楠刚刚说什么。

　　直到章若楠问道：「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严重。」江阳看着手机上，胡琳的微信消息。

　　他把简历还给章若楠：「稍等一下，你的问题，等会儿再说。」

　　「好，好的。」

　　章若楠肩膀内扣。

　　把简历怀抱在胸口，脚踝死死交迭。

　　按照以往的面试经验，面试官一般这样说，接下来，就是要拒绝自己了。

　　简历上不能耍小心机。

　　虚报身高，确实能让自己有底气，却也是自己骗自己。

　　视线快速扫过教室前门，克制住想要逃离的冲动。

　　万一呢？

　　被当众拒绝，不算什么，丢点面子而已。

　　万一有希望呢？

　　抱有侥幸心理。

　　自己本来就不是演艺科班行业的，学历是非全日制本科，别说和那些有科班学历的学生相比。

　　自己的学历，和普通全日制本科学历的学生，在社会认可度方面，也要差上一些。

　　自己不怕被骂，不怕丢人。

　　怕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阳哥，麦麦玩游戏的水平好高，贪吃蛇连续吃二十多个果子，还没撞墙。」杨超越悄声说了句。

　　「哦。」江阳眼皮没擡一下。

　　「江阳，你好冷漠，超越姐姐对你说这么多字，你就回一个哦。」赵今麦随意的嘀咕一句，说的是普通话。

　　头也不台一下，依旧挽着杨超越的手机游戏。

　　笑得牙花子露出来，随着不断刷新杨超越在游戏里的成就，她开心得一个劲傻乐。

　　江阳瞥赵今麦一眼。

　　哦不代表冷漠，不信分开读。

　　「阳哥，你是遇到什么事吗，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杨超越敏锐的看出江阳的不对劲。

　　她看着江阳的眼睛。

　　身体偏向江阳这边，背对着赵今麦。

　　说着话时，轻轻拍了拍江阳的手背。

　　「麦麦现在太开心了，帮我奖励她一个大比兜。」江阳收起手机。

　　章若楠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男男，一个小时了，面试面上了吗？」]

　　章若楠打字回复：[「还没呢。」]

　　接着收到妈妈的消息：[「你和面试官说一下，薪资一定要比5000多。」]

　　章若楠没有聊这个话题。

　　自己看重的是长远的未来。

　　妈妈更看重自己现在能给家里带来多少收入。

　　不指望妈妈能理解自己。

　　只希望能感受到妈妈的爱。

　　她打字发消息过去：[「妈，能借我1000吗，下个月就还你，，我现在真的很缺钱，从我在你的积蓄那里扣也是可以的。」]

　　妈妈的消息回过来：[「怎么又说这个，都说了，妈给你存的钱，是不能动的，怕你乱花，我又不会用你的钱，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花钱大手大脚的。」]

　　章若楠下唇微颤，深深的吸气。

　　明知妈妈会是这样的回答。

　　明知自己会失望。

　　却还是忍不住问。

　　熄灭手机屏幕。

　　紧接着，妈妈的第二条消息发过来。

　　章若楠把手机屏幕反扣在膝上，嘴角保持微笑。

　　不想让别人发觉自己失态。

　　这么多回了，自己早应该习惯才对。

　　控制好情绪，按亮屏幕，看妈妈的下一条微信消息。

　　是一长串的文字：[「男男，你也知道，现在建材生意难做，家里赚不到什么钱，还得养你两个妹妹和弟弟，一家五口，压力真的很大，你努力点吧，爸妈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你是家里的大姐，已经长大了，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

　　章若楠瞳眸反射出这一大段微信文字消息的绿光。

　　视线定格在『一家五口』四个字上。

　　不是一家五口，应该是一家六口的。

　　没有被算进去的那个人，大概率是自己。

　　现在能赚钱了，不在家里，在外地，算不上是家里人了吗。

　　明明每个月都有给爸妈钱的。

　　越来越不受爸妈重视。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宁远在高中时，不参加模特比赛，不拿到那份奖金。

　　不在一开始表现得那么优秀的话，爸妈会不会不对自己的期望那么高。

　　妈妈第三条微信消息发来：[「是缺钱买衣服吗？不花那冤枉钱，妈妈从家里给你寄新衣服，是你喜欢的，出门在外，多照顾自己。」]

　　章若楠肩膀微微放松。

　　打字回复：[「谢谢妈妈。」]

　　家人还是爱自己的。

　　一丁点爱，也是爱。

　　优秀换不来爱，但贫穷一定会失去爱。

　　擡头看去，却发现面前讲台上，江阳的位置是空着的。

　　这才发觉，刚刚和妈妈发消息的间隙里，江阳出去了。

　　此刻。

　　江阳从一楼出来，拨打胡琳的电话。

　　一边和胡琳聊着，一边注意过往的学生。

　　这事是麦麦家里的隐私，自己不能传出去。

　　面前不远处是玻璃幕墙结构的学生活动中心。

　　东侧有个人工湖，叫月牙湖，能看见逐渐凋零的荷花景观。

　　西侧是方柱形建筑的图书馆。

　　先告诉胡琳麦麦是安全的。

　　然后向胡琳道歉，说明情况。

　　「不是，小江，和你没关系，幸好麦麦是跟着你走了，实在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里，胡琳的声音一开始压着啜泣。

　　安抚几句，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直到听见江阳讲述，赵今麦昨天在他车上，说她是不是特别不懂事，让爸妈失望。

　　并且绷不住嚎啕大哭不停的说对不起。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胡琳终究还是难以抑制的哽咽和啜泣：「麦麦一点没让我失望，她在我眼里，永远是最优秀的，是我的问题，我的不对，我前天晚上打了她一巴掌，我很心疼，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一向言行举止保持体面的胡老师，也有情绪崩溃的时候。

　　江阳能想像到，胡琳此刻应该是在酒店房间里，满脸泪痕，眼睛发肿。

　　真想把这一段录下来。

　　以后赵今麦长大了，用来威胁赵今麦。

　　你也不想你妈的黑历史让别人知道吧。

　　把胡琳的情绪安抚好，江阳最后说道：「胡老师，一会儿我让麦麦和您通电话。」

　　江阳强调道：「您千万不要责怪麦麦。」

　　胡琳挂断电话后，坐在赵今麦原本坐着的书桌前，怀里紧紧抱着一件赵今麦曾经穿过的衣裳，视线定格在赵今麦给她写的那张纸条上。

　　[我走了，别找我]

　　胡琳短促的吸气，像被掐住喉咙，呼气时嘴唇颤抖。

　　手机震动一下。

　　是江阳发来的一张图片。

　　是一副签字笔在A4纸上画的画。

　　江阳电话里告诉过她，是赵今麦在学校招聘会上画的。

　　画得很抽象。

　　鸟儿的头，比天安门都大。

　　胡琳下意识的认为，这幅闺女画的画，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再仔细看去，忽然愣住。

　　地面上那个戴眼镜，长头发，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正是自己。

　　闺女把故宫，天安门，央视大裤衩，片场摄影机，都画得很抽象。

　　线条潦草，向快速涂抹的一样。

　　唯独把自己画得很具体。

　　发丝分缕清晰，画出分叉发尾。

　　眼角的鱼尾纹，嘴角的痣，手腕上的痣，衣服褶皱，非常写实。

　　手上牵着一根线，连着天上的鸟儿。

　　线的中间是断的。

　　一瞬间，胡琳全明白了。

　　体会到女儿的感受。

　　低着头，额头抵在书桌上，贴着闺女写的纸条。

　　手指抠进掌心，同时抱紧闺女穿过的衣裳，无声落泪。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是江阳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响起江阳很有礼貌的声音：「胡老师，麦麦现在在我身边，她和您聊几句。」

　　「好，好，小江，太谢谢你了。」

　　胡琳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没有立刻听见闺女的声音。

　　听见教学楼前，学生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轻微的风声。

　　以及江阳远离手机听筒的声音：「赶紧的，和你妈聊几句，我的小祖宗。」

　　「滚犊子，不聊。」

　　「不聊嘎你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