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万违约金

　　「行李放后备箱，上车。」江阳迈出保安亭，领着杨超越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大爷才反应过来，捧着灌满热水的搪瓷杯出来。

　　搪瓷杯里的热水溅皮肤，大爷却浑然不觉灼痛，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扣住杯沿，指节泛出青白：「杨超越，你这是搞哪样？」

　　「卷铺盖走人，跟个新老板混。」杨超越蹦跳着将行李塞进卡罗拉后备箱。

　　大爷回想刚刚江阳表现出来的那种眼神，便心里有数。

　　一把年纪了，这种事，不是第一回看见。

　　大爷呵呵笑了几声：「看打眼了，一开始还真没看出来，可惜了。」

　　燕姐回到宿舍，继续握着小圆镜挤痘痘。

　　宿舍里一开始还在聊杨超越，没一会儿就聊到娱乐圈黄小明与杨影两个月前举行婚礼的话题上。

　　没有人再提杨超越。

　　大家都知道，那间空出来的床铺，很快就会有新的厂妹住进来。

　　富士康跳楼员工工位当天就有新人补上。

　　外卖骑手群退群后，聊天记录立刻被订单刷屏。

　　生活就是这样，习惯了。

　　挤完痘痘，肚子空空，燕姐约了个伴出去吃饭，快到厂区大门时，看见一辆银色卡罗拉从停车区开出去。

　　车窗没有贴防窥膜。

　　保安亭顶灯把车里西装革履的江阳，和笑容灿烂的杨超越照亮。

　　燕姐走过去，望着卡罗拉的车尾灯：「超越还叫了车呢。」

　　「叫啥车，大概率是被包养了。」大爷嘴里吐出口烟雾。

　　女大学生坐豪车回校，第二天公告栏出现包养传闻。

　　打工妹用第一个月工资买名牌包，被全村传成做小姐。

　　这种事燕姐听得多。

　　她笑出声，攥了攥兜里杨超越给的300元：「亏你一把年纪，开这种玩笑，超越是回老家照顾她老爸去了，别瞎传。」

　　……

　　江阳刚把车开出厂区，便听见后座的杨超越出声：「江叔，前面ATM营业厅那边可以停一下吗。」

　　江阳啧了一声。

　　真把他叫老了。

　　这倒怪不得杨超越，毕竟先前忽悠杨超越签约的时候，就是想装得成熟一些来着。

　　已经签到手，继续忽悠下去没必要。

　　看得出来，给杨超越开的工资，和居住的房屋，杨超越很满足。

　　公司规模有多大，有多少员工，杨超越应该不至于特别在意吧？

　　回头就和杨超越摊牌。

　　要是能接受，就继续合作下去，自己给杨超越提供住宿伙食和工资，同时通过养成杨超越，薅属性给自己。

　　要是不能接受，就一拍两散，养成栏里和杨超越解除绑定，然后尽快寻找其他养成目标。

　　这个时间点，虞淑欣刚刚踏上娱乐圈，在《新边城浪子》中饰演小配角青蛇。

　　张婧怡则在常沙升湖实验学校，为高考和艺考做准备。

　　可以选择的对象很多，这些小花尚未成名，都能成为自己养成起来薅属性的目标。

　　江阳降低车速，稳稳当当在ATM营业厅路边停下：「到了。」

　　「谢谢江叔，5分钟就好！」杨超越推门下车。

　　江阳又啧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迎着车载空调吹出的暖风，查看系统面板。

　　路灯倾洒下来，把他的面颊分隔成明暗两部分。

　　营业厅的萤光灯管在暮色里嘶嘶作响，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24小时监控标识。

　　杨超越推开玻璃门，街角大排档的油烟便裹挟着厂区特有的酸馊味钻进来。

　　她取出兜里的5000元，把纸币边缘对齐塞入存款口，指节在ATM机的冷光下泛着青白。

　　把钱存进银行卡里，然后通过手机转帐，转给自己老爸。

　　收到转帐成功的提示，杨超越手背凸起青筋。

　　这是第一回，给老爸转这么大一笔钱。

　　终于能帮上老爸了。

　　但愿有了这笔钱，老爸以后在工地上干活，不用那么辛苦。

　　杨超越拇指反复摩挲屏幕里5000这个数字，仿佛隔着电路板就能触到父亲常年贴着膏药的腰椎。

　　看着杨超越回来，坐上后座，江阳把车往富丽小区的方向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杨超越这次路上话少了很多。

　　通过中控后视镜，观察杨超越，总是看见她望着窗外夜景愣神的模样。

　　她反复捏衣角，霓虹灯掠过时睫毛轻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换了份工作，就连居住环境也发生变化，心态上的转变，总归需要时间适应。

　　「想什么呢？」江阳拎着最后一件行李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对靠墙杵着的杨超越问道。

　　「没……没想什么，就是感觉，像做梦一样。」杨超越捋了捋耳垂的黑发，笑道。

　　江阳正色道：「明天就要对你进行规整的培训了，心态今晚调整过来。」

　　「知道了！江经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杨超越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叫我什么？」

　　「奥奥，江酥！」

　　「江什么？」

　　「叔！江叔，翘舌音！我以后会注意发音的！」杨超越眼睛瞪得像铜铃，无比认真的说道。

　　江阳叹口气。

　　他帮杨超越把行李搬进出租屋，便任由杨超越在房间里铺床。

　　江阳则坐在客厅沙发上，规划一番今后对杨超越的培训。

　　通过养成杨超越普通话发音，得到系统的反馈，让自己的普通话变好。

　　提醒杨超越别在纺织厂宿舍露富，薅到演技反馈，算是让江阳体会到系统的效果。

　　这还远远不够。

　　现在是11月11日。

　　距离北影，中戏，上戏的艺考时间，还有2个月。

　　江阳点开这三所学校的官网，再次查看招生简章。

　　年龄，视力，形象方面肯定是能过关的，毕竟自己的外貌也就比各位看书的吴彦祖略逊一筹。

　　需要提升的方面有朗诵，舞蹈，表演等方面。

　　怎么提升？

　　当然是薅杨超越的属性。

　　「江叔，我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杨超越站在房门口，发觉江阳看着手机在思考什么，所以小心翼翼的开口。

　　「把地打扫一遍，拖把和扫把在卫生间，每个房间角落都要打扫，完事后继续练习普通话。」江阳擡头应一声，继续浏览手机上的内容。

　　「好的！」

　　杨超越迈步走向卫生间。

　　从江阳身旁经过的时，肚子发出很明显的一声『咕咕』。

　　「饿了？」江阳把杨超越叫住。

　　「有点。」杨超越露出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饿了就说，饭钱公司会给你报销的。」

　　「我现在扛得住，我可以打扫完卫生，训练完普通话，再吃东西的。」

　　「你扛吧，我反正扛不住了，出去吃顿夜宵。」

　　江阳起身就要走。

　　杨超越手里握着扫帚从卫生间跑出来：「一起去，一起嘛！一个人挨饿太痛苦了。」

　　「等你打扫完卫生。」江阳这才坐下，强调道：「每个房间角落都要打扫。」

　　「主卧也要吗？」杨超越指了指紧闭房门的主卧。

　　「也要的，门没锁，拧动门把手就能进去。」

　　「好的。」

　　先打扫完客厅，然后是厨房，接着是自己房间，最后清扫到主卧。

　　杨超越轻轻的扭动门把手，想看一看自己未来的这位女团同事房间是怎样的。

　　推开门，按动墙上的大板开关，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照亮房间布局。

　　房间很干净，并不杂乱。

　　松木床上，铺了一层柔软的床垫，床单被套和整套并非是少女喜欢的粉红色，而是深蓝色的，被芯很厚实。

　　枕头边放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床头柜有个小米充电宝。

　　床头柜和衣柜的材质，和自己房间的一样。

　　空间稍大一些，多了一张木纹书桌。

　　衣柜和床头柜杨超越当然不会打开瞧，那样显得很不礼貌。

　　没看见化妆品，反而有一个飞科电动剃须刀横在书桌上。

　　应该是给女团成员刮腿毛用的吧。

　　飘窗上摆着的哑铃又是怎么回事。

　　杨超越把主卧地板打扫一遍，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女生的房间。

　　倒是在床底下看见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是盖着的，露出国徽那一面。

　　「我的女团同事长什么样呢？」

　　杨超越用袖口擦身份证灰尘，翻过来瞧一眼。

　　身份证人像上的脸，鼻梁高挺笔直，眉眼深邃，唇形微翘，唇珠明显。

　　即便是寸头发型，穿着简约的圆领衣，也能看得出这人的帅气。

　　好看得有总熟悉感。

　　「我房间打扫完了吗？」门口响起江阳的声音。

　　杨超越擡头看去，对上江阳那张和身份证上一模一样的脸。

　　不同的是，江阳梳着大背头，穿着成熟的西装。

　　「你的身份证？」杨超越惊疑道。

　　「哪找到的，我找几天了都，倒是省了补办钱，谢了。」江阳接过身份证，塞进钱包里：「用扫把扫一遍就行，不用拖，出去吃顿好的。」

　　「你的房间？」杨超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耳后血管随呼吸突突跳动。

　　还没等江阳说话，杨超越想起江阳身份证上和她一样的出生年份：「你今年真的是18岁？」

　　「注意发音。」江阳擡了擡眼皮。

　　「您今年真的是18岁？」

　　「你看见了，身份证总不会骗人。」

　　原来先前在车上，江阳没和自己装嫩，说的都是真话。

　　那自己，确实管江阳叫叔不合适。

　　杨超越脚趾在帆布鞋里蜷缩又松开，掌心汗渍在扫帚柄留下水痕，身体先于意识的产生恐惧。

　　抛开江阳的年纪不谈，她猛的意识到一件事。

　　主卧这个房间，住的不是什么女团同事，而是白天和她面试签约的江阳！

　　自己以后可能要和一个男生住一个屋？不行，这太突然了，接受不了。

　　「后悔签约了？考虑考虑吧。」

　　签约合同一式三份，江阳从公文包里取出其中一份，递给杨超越，指一下出租屋大门：「可以解约，去留随你。」

　　解约？！

　　杨超越的手指绞住衣角，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出租屋的顶灯惨白地刺下来，她擡头看一眼江阳转身走向客厅的背影。

　　今天之前，江阳对自己来说，还是一个陌生人，而今后，自己就要和江阳同居？

　　不行。

　　即便每个月可以有5000元的收入也不行。

　　杨超越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各方面都很差劲，仍旧能获得这份工作。

　　像是被包养了！

　　江阳是不是馋她身子。

　　哪怕江阳的年龄和她一般大，哪怕江阳的形象很完美，杨超越也接受不了。

　　她翻动合同，纸页在掌心沙沙作响，解约赔偿金几个铅字撞入视线时，杨超越猛地攥紧了纸边看见解约那一栏的赔偿金额。

　　一串零如同密密麻麻的荆棘，瞬间勒进瞳孔：「十，十……」

　　杨超越喉咙仿佛被砂纸磨过，一时间发不出声。

　　十万元！！！

　　把自己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