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地狱七君[五]

　　“你还是先吃了再说吧。”路西法将装着栖枝的盘子往罗兰面前一推，“顺便说一下，这鸟除了有象征意义，味道也挺不错的。”

　　“你还吃过？”罗兰一愣，“不对吧，你和圣洁者也是一点都不占……”

　　“瞎说，我曾经可是大天使长。”路西法撇了撇嘴，“而且这东西……你抓到以后没被人发现，自己偷偷吃了，管他什么圣不圣洁的。”

　　“这才是真相吧。”罗兰将十多米长的翅尖掰了下来，“好香啊！说起来，贝希摩斯和利维坦都是上帝用黏土捏出来的，所以你这个做法是叫花鸡？”

　　“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路西法说道，“赶紧吃你的吧，可不是谁都能吃到我做的菜的。”

　　“行，那我尝尝你的手艺。”罗兰啃了一口翅尖，牙齿首先咬到的是翅尖外面那层由利维坦血肉精华形成的脆壳，口感像是包裹均匀的面包糠，沙沙的，脆脆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阻力感。

　　内里的肉咬开还能看到汁水，十分容易脱骨，轻轻一撕，整块肉就全都进了嘴。

　　“我的天。”罗兰大为震撼，“这也太好吃了吧。”

　　“那当然，这可是世界末日才能吃到的美食。”路西法说道，“要不然就这三样食材，正常情况下是碰不到一起的。”

　　“所以还真是要世界末日了？”

　　“差不多吧。”路西法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会是这本书的结局……应该也没多久了，如果作者不写番外的话。”

　　“……行吧，我知道了。”罗兰耸了耸肩，继续吃着栖枝，“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吧吃吧。”路西法点了支烟，抽了一口之后就消失在了风里。

　　罗兰也不太在意，继续大快朵颐，一个人将整只栖枝都吃完了。

　　修道院中，保罗在冥想中陷入了困境，其他人都在看着海上出现的神迹，一个潜伏的圣殿骑士偷偷潜入进来，找到了布里埃尔。

　　“你是谁？”布里埃尔问道。

　　“我继承了贫苦骑士之名，是圣殿骑士中的一员。”圣殿骑士说道，“我知道他告诉过你我们的事，终于能见到你了，这是我的荣幸，沙利叶。”

　　“不要提这个名字。”布里埃尔十分惊恐。

　　“不要害怕……死亡天使是错的，没有什么程序，教团只不过发掘了早已在你体内沉睡的存在。”圣殿骑士安抚着布里埃尔，“我们不得不等到死亡天使无暇时才能现身，因为他非常……难以预测。”

　　“但是祂……我体内的声音呼唤我杀人……”

　　“我对此表示遗憾。一个代表死亡的真正的天使降临在人间，又受不到指引，是必然危险的。但你要记住，你是主的剑刃，所以不能用凡人的道德来束缚你。”圣殿骑士开始诡辩，“你必须抛下死亡天使.他现在还不相信我们在主的计划中扮演的角色的神圣性，不过他之后会明白的……来吧，你有什么要带走的吗？”

　　“走吧。”布里埃尔拿起死亡天使之剑，跟着圣殿骑士离开。

　　“好在我会传送魔法，要不然还真没法离开。”圣殿骑士看着海上的神迹，有些感叹地打开了传送门。

　　不过如果他要是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老大在海水中泡着，随着海浪起起伏伏，飘着如同喽啰。

　　忏悔室。

　　“我是上帝的战士，我化身神的祝福之刃，几个世纪来不断以火焰与教条规正这个世界。”

　　“不对，我是尚-保罗·范雷，在爱琴海的一间修道院里，我接收了圣杜马教团植入我脑内的、在我之前历任死亡天使的记忆。”

　　“我是死亡天使，教团的代行人，上溯多个世纪的知识，还有教团的秘辛，都保存在我的体内，但它们都很破碎……唯独一事我记忆犹新——我杀戮，又死去，杀戮、死去……”

　　“我是尚-保罗·范雷，我结识了一个与我同样深受系统所害的女人，布里埃尔·阿尼尔。我辜负了她，我听到圣殿骑士们带她离开，我听到他在欺骗她，让她误以为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天使……”

　　“呃……啊……”

　　两个人格不断争夺保罗身体的控制权，让他一下陷入了混乱。

　　“这是什么情况？”在门外看热闹回来的人才发现保罗一直都不在场，回到忏悔室一看，这里只剩下了他。

　　“看我干什么，这真和我没关系。”罗弗寇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赶紧澄清道，“他身体里真有杜马的灵魂，两个灵魂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是这样的。”

　　“还真是杜马？”沙利叶有些意外，“我都不知道……这家伙真能藏啊。”

　　“他是死之沉默天使，这样也正常。”罗弗寇说道，将杜马的灵魂从保罗体内拉了出来，“老兄，你这是在干什么？”

　　“罗弗寇？还有沙利叶？”杜马看了看两个熟人，哀叹着说道，“失去目标的天使会变成什么？”

　　“……有必要一说话就是这么哲学的开头吗？”

　　“从定义上来说。天使是神之意志的延伸，替他在整个宇宙中行事。”保罗看着杜马说道，“但当这个天使确凿地发现他所侍奉过的并不是主……而是，比如说，某个把信仰当作追求力量与利益之工具的教团，那么他又算什么呢？”

　　“什么都不是……不，比那还要糟，远离了主，我的行为便成了罪，我和撒旦是一样的。”杜马发出哀鸣，“我是不该存在的东西.我不能在他的土地上行动……如果我不是天使，我又是什么呢？只是一个愤怒，天使，憎恶组成的系统？”

　　“这家伙怎么回事？”沙利叶疑惑地问道，“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不太确定，但是有个猜想。”罗弗寇说道，“杜马这家伙本来就神神叨叨的，而保罗的精神也不太正常，他们两个灵魂嗜血、愤怒、憎恨的那些情绪累积了起来，让杜马的灵魂愈加极端，保罗因为杜马的灵魂压力变大，然后继续产出负面情绪……这下闭环了。”

　　“原来如此。”保罗对着有些崩溃的杜马跪了下来，“有时候，这种想法会让我更好受——假装每个黑暗的想法，每次我能感受到的刹那的憎恨，都来源于你……或许那就是你失去控制的原因，你没受到约束，没受到指引……因为我假装你不是我。因为把我们想象成分开的两个人会更轻松……”

　　“啊……”

　　“那样我就是一个好人，杀戮的是死亡天使，保罗永远是无辜的。”保罗一脸悲伤地对杜马说道，“但我并非什么好人……也许我就是那最危险的存在。”

　　“我就是死亡天使。”

　　保罗说完之后，身体将杜马的灵魂吸了进来，背后长出四对金色的羽翼，脸上和身上也长出来了羽毛和眼球，金色的光辉在他身上流转，显得无比神圣。

　　“这就是天使吗？”蝙蝠侠感叹道，“怎么说呢，看文字形容还没这种感觉，现在看到实物才觉得真猎奇啊。”

　　“可是我觉得这样真的很神圣啊。”一个修士说道。

　　“不太理解你们教徒的想法。”蝙蝠侠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以前做天使的时候，混沌都才刚刚开辟，又没人看，大家长得都随意了一点，这也很正常。”沙利叶说道。

　　“懂了，天使是棘皮动物。”蝙蝠侠点了点头。

　　“你再这样的话，我就去投奔罗兰了。”沙利叶没好气地说道。

　　“哦。”蝙蝠侠不在意地回了一声。

　　“不好！”死亡天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布里埃尔被圣殿骑士团的人带走了……那个家伙声音还有点耳熟。”

　　“等等，卡尔修士去哪里了？”翁贝托修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家伙说去放照相机……他人呢？”

　　“这下真不妙了。”死亡天使看了看周围，“罗兰神父呢？”

　　“他说要回家补魔，已经走了。”蝙蝠侠说道，“看上去挺急的。”

　　“这……”

　　“唉，这种小事情就不用麻烦罗兰了。”蝙蝠侠指了指在海滩上躺尸的梅菲斯托菲勒斯，“那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他在罗兰大教堂，只是个小男孩。”

　　“梅菲斯托菲勒斯？”死亡天使走到他身边，两个耳光将他打醒了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杜马？”梅菲斯托菲勒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到死亡天使以后，眼神有些闪烁，色厉内荏地说道，“别以为你现在彻底掌握这具身体我就怕你，我现在可是和罗兰混的。”

　　“哦，这么说，是罗兰神父让你组织圣殿骑士团咯？”

　　“这个……”梅菲斯托菲勒斯一下沉默了，“我这……”

　　“赶紧交代你的小弟在哪。”

　　“我真不知道。”梅菲斯托菲勒斯叹了口气，“我引诱人类，一般是顺其自然，至于事情最后会往什么方向发展……这我真不知道啊。”

　　“嘟嘟嘟……”就在这时，电话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死亡天使捡起地上的手机，“卡尔修士，是你？”

　　“保罗，是你在哥谭市做了那些事情……你完全没有借口称那是死亡天使，于是来了修道院寻求避难。”卡尔修士一开口就揭了死亡天使的老底。

　　“你说的不错。”死亡天使说道，“所以你该不会觉得我想对你忏悔吧。”

　　“当然不会，一个修士并不能给予你宽恕，只有神父可以。”卡尔修士说道，“不过也不排除你病急乱投医，你感到害怕，因为你见识到自己在没有被死亡天使控制的情况下，也能让那双手沾上鲜血。”

　　“而死亡天使感到羞愧，因为他见识到自己是什么，自己可能变成什么。”

　　“他想寻找天使们在人间的诞生地，却找到一个魔鬼，他因此沦为了恶魔。”

　　“就像夏娃和亚当，你们都寻找着真相，但一样地发现那带来的是一个痛苦的世界。但智慧树的果实让我们的祖先更接近神……它使他们开始知晓神已知的事，而你获得的知识只显示出你是一个怪物，不值得原谅或同情。”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卡尔修士？”死亡天使没有将自己的变化和他说，只是淡淡地问道。

　　“你想知道更多?为什么不呢，在我们的祖先被驱逐出伊甸后，他们可必须学习关于死亡的事，如果你坚持想知道，就来修道院找我，让范雷神父来聆听你的忏悔，”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卡尔修士云山雾罩的说话让在场的人都一头雾水。

　　“他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死亡天使有些纳闷，不过他并没有多做思考，下一刻就消失在了原地，来到了卡尔修士的身边。

　　卡尔修士在一座修道院里面，布里埃尔·阿尼尔被当做牺牲一样放在祭台上，卡尔修士则在一副天主像前，用荆棘鞭不断抽打着自己。

　　“鞭笞会除净我们身上的邪恶；责打则净化我们的内心——《箴言》第20章第30节。”卡尔修士放下荆棘鞭，对死亡天使说道，“你来的比我想象得快。”

　　“你究竟是谁，卡尔修士？为何你要用我的名字？”死亡天使问道。

　　“像对修道院里的孩子们那样，他们教导我们要畏惧天使，畏惧那些比人类高等，不被神在人间立下的规则束缚的造物，那些毁灭蛾摩拉，封上伊甸之门的家伙。”卡尔修士依旧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念经，“圣杜马教团教导我们要敬畏且服从。”

　　“教团？”死亡天使有些意外，“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最重要的是，他们教导我们畏惧死亡天使，那高于我们一等的存在。”

　　“你跟踪我多久了？”

　　“因为他会使我们变好，使我们公正。”

　　“你有什么目的？”

　　“教团覆灭之后，我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和价值。而你是多么软弱，我曾是多么愚蠢，竟一直畏惧你，崇敬你。”

　　“你能不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即使是我刚在这里找到你，见你在努力否认自己的天命时，我依旧认为你只是害怕其中的荣耀。所以当我知道那些圣殿骑士正试着扶持他们自己的天使时，我抢先一步找到了她，我让她去找你。”

　　“所以布里埃尔·阿尼尔是你送到岛上的？”

　　“我想，他会帮助她，扶持她，或者摧毁她，如果这是主的愿望。但你是多么失败，你想着改变她……我就知道卢多维克并没有给你什么我没有的优异天赋。”

　　“卢……卢多维克，你认识我的父亲？”死亡天使没想到还有这回事。

　　“你觉得给我起名的是谁？他想把你从成为死亡天使的命运中解放出来，所以他准备了一个牺牲品，一个他领养的孤儿。”卡尔修士拿出一把长鞭，对着死亡天使抽去，“一个被天使训练出来的杀手，一个替代品……但他肯定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知道我会被授予清扫教团做出的渎神之物的使命，而第一个对象就是你！”

　　“教团可真对我们两个造成不小的影响，不是吗？”死亡天使一把抓住卡尔修士的长鞭，稍一用力，就让他摔在地上。

　　“你……死亡天使？”卡尔修士十分震惊。

　　“没错。”死亡天使点了点头，“我是保罗，也是死亡天使。”

　　“我将在死亡天使的注视下用系统终结教团的这些罪孽，偿还我的所作所为，就从那些圣殿骑士开始，而你……加入我的使命，卡尔·范雷。”

　　“与我同行，我的兄弟。”

　　死亡天使伸出手，将卡尔修士拉了起来，“而且你说的主……我已经见到他了……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说什么？”卡尔修士一脸困惑。

　　“没事，等你看见罗兰就知道我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