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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4 节

第433章 人生而平等(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55 字

  眼看唐奇将火红的弯刀抵在颈侧、向后撤步,刀光迸溅出的火花照亮了潜藏在阴影中的锋刃。

  而文森特偏偏是使用弯刀拖割,挥刀虽然迅捷、却无法将全部的力量附加在刀刃上——那是斧头才会应用的技巧。

  这弥补了双方力量上的差距,致使唐奇轻松挡下了文森特引以为豪的一击。

  可是……

  “为什么?”

  文森特只觉得是巧合,于是迈着轻盈的脚步向前追进:

  “【镜影刃】!”

  卓尔精灵独特的滑步,让他仿佛漂浮在土地上。他的速度对任何人来说都相当迅捷。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一招一式都显得矫健而灵敏。

  可当两道完全相同的身影陡然闪烁两侧,借由惯性挽出刀花,在阴影中撕裂出清脆的刀鸣之时。

  回应他的,是火红弯刀的再一次嗡鸣,任由撞击出的火花照亮他灰白而惊骇的面孔——

  不是意外!

  终于确信的文森特在恍然间顿住了脚步:

  “不可能!”

  他认可克里斯蒂安能够破解他的战技,毕竟对方的挥刀速度不可思议地快。【加速术】能让他在刀锋割破喉咙之前先行将分身斩碎,找出那个真正的自己。

  可眼前的人类、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相差太多,更别说他并没有【加速术】的增效。

  他只是单纯地找出了真正的刀光,然后提前做出了抵挡而已。

  但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

  “因为你只是藏在三道分身的后面而已。有什么稀奇的么?”

  唐奇理所当然地回答。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所谓的【镜影刃】,只是通过【镜影术】分出三道分身的幻术迷惑对方,而真正的本体则借助幻术的隐藏、蛰伏在分身之后所进行的绝命一击。

  所以不论猜测哪一道刀光进行抵挡,都无法躲避锋刃划破喉咙的命运,除非一次性解决掉三个分身、暴露出真正的自己。

  可道理很简单,想要一眼发掘真相却没那么容易——

  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交手,在此之前,这个人类甚至不知道自己拥有这项技能。

  “你凭什么能看出来?”文森特咬牙问道。

  唐奇眨了眨【真实视觉】的双眼,这双眼睛能帮助他看破一切幻象、甚至是【隐形术】的光学效应。

  那所谓的分身,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三道模糊而漆黑的身影罢了:

  “所以你是在期待对手把自己的信息全数透露给你么?你那个分身的迷惑性甚至不如你本来就漆黑的肤色。”

  【恶言相加】的谩骂,让耻辱感在心头蔓延。头昏脑胀的文森特不可避免地受到嘲讽影响、在愤怒中滑步上前、冷声说道:

  “只是更麻烦地砍掉你的脑袋而已!”

  他拖曳着刀光,急速挥砍而去,可这次甚至都没能触碰到唐奇的衣角——他判断错了两者之间的距离!

  这对一个弯刀大师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疏忽,可偏偏在愤怒的影响下发生了。

  唐奇抓准机会,火红的光芒映照在文森特的脸颊。

  文森特曲臂还首,黑色的弯刀在头顶划出一道园弧,哪怕唐奇的锋刃已经落在他的咽喉。

  “铛!”

  正中他护甲上的护颈。

  卓尔精灵本就是弯刀的好手,当然会顾及到最常托割的角落,以免在搏斗中死在自己的同胞手中。

  而回环的刀锋迅疾掠影,反割上唐奇的胸口,他避无可避!

  “【银光锐语】。”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却带动着文森特的锋刃、偏移了既定的轨迹。

  这让他顷刻感觉到手感不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重力按压住手腕,迫使他的发力不再流畅、挥砍都显得僵硬。

  落在唐奇的幻惑镶钉皮甲上,只剐蹭出一个浅显的印记:

  “有完没完!?”

  文森特再度滑步向后,躲过唐奇的又一挥砍。

  对方出刀的姿势标准、发力流畅,称得上大师风范。但实战的经验却十分浅薄,只是短暂的交手便可见一斑。

  偏偏扰人的法术弥补了这一点,让文森特难免气急败坏。

  自从离开卓尔精灵的学院之后,他从没有一次性失手这么多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要自己拖住这个人类的脚步,身后的祭司便拥有安全的施法环境——

  他撇过头,用余光去看清施法的莎拉祭司。

  她已然高举长鞭、挥出阴风,将一团漆黑的浓雾挥洒向两人所在的岩台:

  “【疫病虫群】!”

  喧嚣的嗡鸣作响,过境的蝗虫俨然像是一团黑云,撑张开尖利的口器、覆盖在唐奇与文森特的眼前。

  “【云雾术】。”

  夏尔缇射出一支箭矢、在两人的面前砰然爆开,弥散的云雾试图遮蔽蝗虫的视线,却在顷刻间被黑云吞没,率先展露出文森特仓皇地步伐:

  “等等、等等!”

  他惊惧呼喊,挥舞着弯刀想要将黑云撕扯出一道缺口,

  “我还没有离开!”

  “没有你的牵制,虫群又怎么可能撕咬上他的皮肤。”莎拉的冷笑如同一根彻骨的冰锥,凿进文森特的胸膛。

  面对蛛化精灵一类的大型生物,召唤出的蝗虫很容易覆盖在它的全身。可在面对施法者时,他们却有许多种方法挣脱出去——迷踪步、力场墙、又或者是其它什么。

  所以她需要一个能够将唐奇局限在施法范围之内的人。

  一个弃子。

  梅罗被克灵家族的影刃拖延了脚步,其它失去武器的卓尔没有这个能力。

  人选也只能是文森特。

  “不、莎拉,你不能这么对我!”

  蝗虫爬满了文森特的脸庞,他开始感觉到一阵阵彻骨的刺痛。

  那是面皮被啃咬、撕扯下来的剧痛。

  他英俊的脸庞顷刻间血肉模糊:

  “我刚刚才救了你!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那柄架在你脖颈的弯刀、那两支要刺入你眉心的箭矢,都能够要了你的命!

  背叛的怒火充斥在他的肺叶,让他想要怒吼、想要宣泄。

  可那爬满他脸颊的蝗虫、却争相钻进了他的眼眶、鼻腔、口齿。

  飞入了他的喉咙、充斥他的肺管,啃食着他的内脏、要将他的怒火也一并吞噬殆尽!

  “男人就应该挡在前面,那是你应该做的。”

  莎拉不明白文森特为什么要怒吼,甚至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现在,你也应该为你的牺牲感到光荣。

  “雄畜。”

  是啊,雄畜。

  在这群自诩高贵的女人眼里,自己不过是用来取悦她们的、两条腿的畜生。

  没人在乎自己的死活、自己的尊严。

  他们需要磨砺技艺,刻苦学习、拼搏一生,但能够换来的只是在女人的床榻前等待着临幸。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被当作狗一样踹到路边,为她们的人生作出牺牲。

  这甚至不如围栏中那些圈养的奴隶。

  奴隶都知道要逃离她们的掌控,都需要通过暴力才能平息反抗。

  他们却因为社会中那根深蒂固的‘规矩’,竭尽所能的被女人驱使,甚至甘之如饴。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直至临终时、连愤恨都无法宣泄。

  只能颤颤巍巍地从虫群中、伸出一只溃烂到只剩下森寒白骨的手掌,在心中诅咒着背叛他的女人。

  我诅咒你。

  撕裂的喉咙不允许他这么说。

  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那么一瞬间,那他再也不会将时间浪费在哀求之上。

  他会反抗,将漆黑的弯刀托割上她的喉咙。

  让她为自己的背叛与高傲而陪葬!

  “【治愈真言】。”

  就像是一位神明听到了他的心声。

  为他的愤恨而感到不公。

  以至于一道青绿色的光晕从白骨毕露的手肘处悄然覆盖,促使着他的皮肉开始争相愈合——这当然无法阻止蝗虫的啃食。

  却为他吊起了最后一口气息。

  “你可愿和我一样,为平等高声歌唱。

  打破女人的枷锁,找回男人的力量!”

  耳畔是一声嘹亮的歌谣,致使他满身的血肉也为之亢奋。

  肾上腺素促使文森特紧握住漆黑的弯刀,冲破黑云的撕扯、遁入阴影之中。

  “不可能、你怎么还活着!?”

  莎拉同样听到了唐奇的歌谣,于是向着音乐的尽头望去——

  那是白雾的尽头,没能被蝗虫吞没的角落。

  从【气化形体】状态之中抽身而出的唐奇,再度将【统御光环】覆盖在周身。

  而文森特那漆黑的身影,已然濒临她的眼角:

  “该死的雄畜,你要做什么!?”

  喉咙断裂的文森特无法回答,只拖曳着刀锋证明自己的选择。

  顿感不妙的莎拉,下意识地瞥向岩台之外的悬崖。

  悬崖之下密布的蛛网,一路连结向倒吊的哨塔,而浑身重伤的文森特已无法再维持平衡,她还有借助蛛网逃脱的可能。

  可这样的想法才刚刚浮上脑海,耳边那富有魔力的【命令术】已然阻隔了她的希望:

  “【站定】。”

  她不受控制的僵硬在原地。

  “【镜影刃】。”

  文森特的三道身影闯进了她的眼眶,她几乎是下意识挥动长鞭,甩向了居中的那道分身。

  居中的分身砰然打散,却也暴露出了分身之后,真正潜藏在黑暗中的弯刀。

  “该死的雄畜,我是莎拉·蛛丝!蛛丝家族的长姐、罗丝的祭司,你不敢杀了我!”

  “文森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错了,我错了!放下刀,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亲吻你的脚、在所有人的面前跪下!求求你别这么做——”

  她的声音传入了一众卓尔的耳畔。

  夜风与梅罗双双撇过头去,望向那僵硬站在原地、忍不住哀求的祭司。

  震慑在光晕中的卓尔与蛛化精灵,下意识攒动起了耳朵。

  绷紧弓弦的哨兵也因为她的哭号而迟疑,迟迟无法向人群中射去淬毒的箭矢……

  因为在这一刻,他们竟同时感到了平等——

  人生而平等。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论是祭司还是哨兵、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

  他们都只有一条命。

  文森特呼吸着平等的空气。

  将弯刀托割向她的喉咙。

  冷血喷洒在他溃烂的脸颊,却无法遮掩他由衷的笑容。

  而浑身的剧痛让他瘫倒在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回光返照。

  死亡的湿冷终于漫过了他的全身:

  “哈……哈……”

  他将失神的双眼回落在莎拉的身上,恰巧与她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神对视。

  于是他瞑目地合上双眼:

  “这才是……底层的反抗……”

  “祭司、姐姐!”

  梅罗其实根本不在乎莎拉和文森特之间,是谁背叛了谁。

  只觉得自己站错了队,然后天都要塌下来。

  他还指望着依靠莎拉的权能,借助运送克灵叛徒的契机回到无光城去。

  现在没能达成心愿不说,还要把性命丢在这里。

  他想要做出最后的挣扎——

  将手中短剑直插穹顶,高举双臂!

  “我投降!”

  夜风的飞刀却先行扎入他的喉咙:

  “谁会相信一个卓尔的投诚!”

  梅罗只觉得卓尔的这身皮囊简直糟透了。

  从背叛中谋求地位,这种先天的种族红利没能吃上,反而还要因为刻板印象处处掣肘。

  还记得一开始,他真的想要放这群奴隶出逃的。

  可千言万语沦落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句:

  “你他妈……也是……卓尔!”

  “身是黑暗身,心是光明心!”夜风叉腰自豪道。

  而眼睁睁看着哨站中接连三位叫得上名号的贵族,都已惨死在了不平等的内讧之中。

  一众充当哨兵的卓尔精灵也面面相觑,不得不在心里思忖接下来的对策。

  但不论是将哨站的事情传递到无光城去,还是选择自由离开地底社会的桎梏。

  最要紧的事情都是要逃。

  想到这里,他们不约而同地跳下蛛网,要向着洞窟之外逃窜。

  唐奇当然不想放他们离去。

  卓尔精灵的名声在外,赶尽杀绝是对他们最好的结局。

  毕竟死光了就不会背叛了。

  偏偏他们身处倒吊塔之外,相差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以至于唐奇根本无力追逃。

  可就在一众卓尔庆幸自己将要逃离是非之地,迈出洞窟的大门之时。

  早已在洞窟出入口等候多时的夜莺,却率先走出阴影,向他们招了招手:

  “终于来了。”

  对于一个两面派来说,什么才是既能下注、又不用亲涉险地的选择?

  当然是处理善后。

  她点燃了不久前才悄然洒好的火油。

  火光将她灰黑色的皮肤照地油光发亮。

  恍然间,她觉得自己也仿佛身处在光明之中:

  “只有自己人才懂自己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