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等待一个意外(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11 字
坎徳利安将十万平民带入金字塔的第一天。
大量难民的聚集,迫使整个金字塔由上到下的空间被挤压地分毫不剩。
恐惧弥漫在整个金字塔内部,由乌哈率领残存的卫兵简单地维持秩序。
封闭的塔内甚至看不到一扇窗户,只有不灭明焰所点亮的明灯为这逼仄的空间带来光明,让人们不至于在黑暗中提心吊胆。
比起他们的恐惧,坎徳利安与蜕皮却只觉得迷茫——
戴蒙并没有试图率领兽人攻破这座堡垒。
正相反,第一天竟出奇的平静。
没人愿意相信在风沙洲坍塌的第一天,人们唯一称得上阻碍的问题竟然是因为一个风沙洲富商,为了谋求更开阔的居住空间而霸凌自家的奴仆。
结局以乌哈一斧头斩断他的头颅告终:
“他妈的,现在这个时候谁他妈在乎你他妈有多少钱、是什么身份?不安生的就他妈去死!”
富商的尸体在死后化为了灰烬,就连斧刃上的鲜血也消失地无影无踪。这证明他的灵魂早已被腐化殆尽,如今重生为了九狱之中的一只劣魔。
他的死亡加速了地狱之门的敞开,却也有效震慑了绝大多数位高权重者,让他们短暂的领悟了‘人生而平等’的意义——
那就是你只有一条命。
第二天。
坎徳利安向金字塔之外释放了【鹰眼术】。
这个三环预言派系的法术,可以在500米之内一处熟悉的地方释放一个隐形的传感器,从而传输视觉或听觉发现的内容。
刹那间,他恍如置身金字塔之外——
他看到一个个兽人在嘶嚎、在屠杀,屠杀那些被他们奴役的地精与豺狼,将他们的尸体一个个宰杀在斧刃下。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断壁残垣的废墟里,一具具尸体倒下、消失,那些兽人仿佛抛弃了氏族、抛弃了信条、甚至抛弃了兽性……成为了一种失去了灵魂的,只知道杀戮的事物。
就像是毫无理智的邪魔,在披着绿色的皮囊。
一滩鲜血从兽人的胸膛中扑洒而出,飞溅在他的脸颊、却又穿透了他的双眼洒落在地,最终沿着大地上刻印的纹路流淌、汇聚。
战场的最上空,戴蒙悬浮天际、仿佛在念诵着什么咒语,他听不清晰。
“他们在自相残杀。”
坎徳利安将金字塔之外的一切告知蜕皮,望向一众蜷缩的平民,
“他不需要这些灵魂……至少现在不需要。”
第三天。
塔内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逃难的民众不会有闲心将食物也一并带入塔内。
供给给灵能者的食物无法满足十万人的需求,就连最干硬的黑麦都在第三天被消耗一空。
饥饿带来的难题却并不只是胃部的绞痛。
还有痛楚之后,人们对于身旁那同样能被称之为食物的同类的觊觎……
那些灵魂被腐化的民众最先动手。
他们勒索妇女们交出她们的孩子,再承诺分给她们一口鲜美的肉汤。
乌哈宰杀了一部分无法再称之为公民的畜生。
可明天又要怎么度过?
第四天。
开始有人饿死。
腐尸的恶臭蔓延在人们的鼻息前,只有用不灭明焰焚烧干净、才不至于让瘟疫蔓延在金字塔中。
甚至有人因为饥饿而试图离开金字塔,悄悄打开大门。最终被乌哈制止。
这并不突然,风沙洲的饥荒不仅仅局限在这几天。
早在兽人冲破长城的数月之前,这里的食物便已经在时间的催促下捉襟见肘。如今就连坎徳利安带来的那份也荡然无存。
那些本就饥饿的人终于不堪战乱的摧残,有的被活生生饿死、有的干脆一头撞在了金黄的墙壁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坎徳利安发现他们的鲜血也渗透到了石砖之下,向着金字塔外的图纹汇聚而去……
图纹在自相残杀的第五天终于绕过了整个城池。
利用【鹰眼术】从天空俯瞰大地,坎徳利安看到城市被一个猩红的圆形覆盖,圆形正中,倒三角的尖端连接一个规整的小菱形,两侧勾勒弧度,就像是一个古怪的天秤。
在戴蒙的念诵下,图纹开始闪烁光晕。
那是一个仪式。
打开地狱之门的仪式。
坎徳利安尝试中断它,可当裹挟疫源的火焰长矛向天穿刺之际,那猩红的矛尖却在将要触及到他衣角的顷刻,被一头驰骋天际的红龙阻隔,迸溅作火花泯灭在半空。
“吼!!!”
红龙之外,闪耀着白、绿三色鳞片的三头巨龙,于那悬空的伴阳之下翱翔悬聚,仿若化作了一堵真龙组成的墙壁、巍然不倒。
在漆黑太阳之外、闪电霹雳之间,只有它们还能保持一贯的理智,履行守卫戴蒙的职责。
疫源所带来的阵痛,迫使红龙调转了方向,自高空向着金字塔俯冲而去。
坎徳利安迅速退回到堡垒之中,封死大门。
“轰隆!”
地动山摇之下,金字塔内部都跟着接连震颤。
巨龙的啸叫紧跟着徘徊耳畔,【鹰眼术】的视界之下,它攀附着金字塔的外墙、撑张开狰狞的巨口。
滚烫的硝烟从喉舌之间弥漫,喷发的火焰如柱,砰然焚烧在金字塔的外墙之上。
远方盘旋的子嗣、又或是亲族也随着它的呼唤接连降临,炽热的烈焰依次灼烧堡垒,虽然没能摧毁它坚实的墙壁,却致使内部温度顷刻向上抬升。
人们的额头分泌出细密的热汗,燥热迫使他们忍不住悲号,没人做好被烧干、脱水的准备。
“支撑起灵能壁垒!”
蜕皮嘶声大吼,连同残存的数百灵能者在内,他们同时扩散思想,将无形的壁垒覆盖在金字塔的外壁,一股推力将喷发的火焰向四处推搡倾泻。
温度并未骤降,却也没再继续攀升。
坎徳利安从臂膀中取出疫源,向半空释放三道【冷冻射线】,他们在疫源的作用下交织缠绕,最后促成一团散落的冰雪,试图为整个金字塔降温。
没有人因此丧命。可只是坚守在这座堡垒之下,他们又还能支撑多久?
被困在堡垒的方寸之间,留在这里是死、离开这里同样是死——只要还有人想要保护这些被腐化的灵魂,就注定会被拖死在注定的结局里。
坎徳利安看不到任何的出路:
“我们只有殊死一搏,趁外界的兽人发生混乱的当下。”
蜕皮的双眼迸发光芒,可鼻腔中已然淌出冷血:
“去地下取来那些底栖魔鱼的脑液!”
坎徳利安当然知道【香料】的原料是什么,底栖魔鱼的大脑提取液没经过任何处理,这使得其中蕴含的思想庞大到难以想象,对灵能的瞬时提升不会亚于【以太棱镜】:
“但没人能在它的侵蚀下坚持一分钟,滥用它的下场只能是被大脑坏死!”
“那你来告诉我一个冲出重围的方法!?”
蜕皮怒视坎徳利安,
“我来殿后,你去带着那些施法者将人们护送出城!”
一分钟的时间足够他做许多事。
但前提是在他的脑力耗尽之前,坎徳利安能够将脑液取回来。
在这个紧要关头之下,坎徳利安不会浪费更多时间——既然蜕皮已经下定了决心,便说明他甘愿承受这份代价。
于是不再犹豫,听从蜕皮的指示迅速赶往金字塔正中的翡翠石柱旁。
“【穿墙术】。”
他如同吸附进了翡翠之中,从外壁踏入、内壁而出,当钻入石柱正中的顷刻,又如失重般向着地底坠落。
自由落体的速度远胜于任何法术,早已死亡的躯体也无法反馈任何关乎‘危险’的信号,致使他并未在坠落间晕厥。
只观察着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在临近地底时借助【羽落术】缓降地面。
漂浮的羽毛四散消逝之间,他终于窥见那涌动的地下水流之上,被裹覆在半空中的一只只底栖魔鱼。
而破败神殿的中心,一头狮子正落寞地坐在台阶之上,遥望着远处的魔鱼。
他留意到身后羽毛散落的声音,转过头来,像是没想到来人会是坎徳利安:
“我还以为会是戴蒙。”
“那家伙投靠了魔鬼。”
坎徳利安推开石柱的大门、向莱昂走去,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神明,也没有预知未来的魔法。你怎么能指望我料事如神?”
莱昂听出了对方嘶哑喉咙中的火气,就像是在抱怨自己在外奋战的同时,竟然还有人清闲地坐在神殿中遥望风景,
“我原本还在等待他来找我,毕竟我们之间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听你的语气,我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他做了什么——也许是完成他当初被条驳回的那项提案。”
他或许没那么聪明,拥有设计阴谋诡计的能力。
却也不算痴傻,在掌握着绝大多数历史的当下,将其组成一个合理的推测并不算困难:
“这也让我明白了,200年间他仍然愿意听命领主联盟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接受了弑君的现实、还想要治理这片土地,而是他彻底放弃了联盟与风沙洲。”
“没人在乎你们之间的恩怨!如果你出现在战线上,风沙洲的防线不会这么早地崩溃!”
“所以你是指望一个理应被收押在监狱的政治犯,拉拢回一支军队的士气么?”
莱昂却冷笑道,
“你的《战法师守则》里,难道还写着什么个体能挽回战事的实例么?”
坎徳利安一时语塞。
恰恰相反,战法师的守则甚至要求个体的团结,明确了【只要不是孤身一人,那就扔掉你的脑子,听从你的指挥官】的条例。
再强大的个体也只是一个人,莱昂在战场上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只是多杀几只绿皮,而无法扭转整个军队溃败的士气。
他存在与否的区别,真的没那么大。
想到这里,坎徳利安只能咬牙道:
“我现在要取走底栖魔鱼的脑液。”
随后掠过莱昂的肩头。
狮子却摇了摇头:“取走它毫无意义。”
“你想阻止我?”坎徳利安迟疑地回过头来。
“劝阻。”
莱昂更正了他的词汇,
“底栖魔鱼的脑液的确可以短暂取代【以太棱镜】,但是之后呢?当底栖魔鱼的思想占据了灵能者的神智,你以为只是脑死亡那么简单么?
“他的大脑会被底栖魔鱼所奴役,作为思想的延展、污染可见范围内的一切生命,这当然也包括你们保护的平民。
“那些平民会试图返回金字塔,通向地心,来解救这些操控他们的‘主人’,将你们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那你来告诉我还能做什么!?难道像你一样坐在这里愚蠢地等待吗?”坎徳利安嘶吼道。
“等待从不是愚蠢之举。而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策。”
莱昂却说,
“你或许不了解戴蒙,但我们都曾与他共事过——早在黄金国坠落之前。
“他是个谨慎、聪明的人,总能用最快的时间掌握最复杂的魔法。这样的人,总能将一切考虑的周到,算计好每个人出场的顺序、思考相对应的对策,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铤而走险。
“无论是利用脑液,还是由我出面,最终都无法阻挠他打开地狱之门的结局。
“除非……出现一个不在他意料之中的变数。”
莱昂一边说着、一边走入了管道之中,又示意坎徳利安跟着自己一同离开。
考虑到滥用脑液所带来的灾难无法估量,坎徳利安只能选择相信他。
水流灌入管道,他与坎徳利安一同被冲刷至金字塔之外,当两人顺延着水流落至地面时,双双感受到了戴蒙的一缕注视。
在他的注视下,莱昂“砰”地一声震颤手臂、挣脱开束缚双手的镣铐——这副手铐限制着他的力量,迫使他无法使用任何法术。
却并不意味着不能用蛮力挣脱。
他拥有这个能力,过去没这么做,只是因为一头束缚双手的狮子,能够让身旁那些忌惮他的人更安心一些而已。
坎徳利安嘶哑的喉咙中发出质疑:
“你说我们要等待一个意外,什么才是意外?”
“你见过他。”
莱昂只是说,
“而我已经听到了沙虫在涌动。”
沙虫?
坎徳利安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而那攀附在金字塔之外的红龙注意到这塔中穿梭而出的两人,狰狞着口齿撕咬上它选中的两只猎物: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