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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6 节

第395章 没那么简单(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195 字

  当夕阳落地、双月轮转,交织的幽光洒落在静谧的湖面时,唐奇所率领的联军也刚刚将营地扎好。

  托晨曦的福,唐奇受邀去晨光部落中享用晚餐。他们承诺会以最高规格的待遇招待,但他本身并不抱有太多期望。

  临到部落最大的帐篷中,大剑舞将两人迎到居中的主位,将处理好的豺狼烤肉摆放到眼前时,他庆幸自己还从风沙洲里带来了许多香辛料——

  这玩意儿,就算是蘸鞋底都好吃。

  豺狼肉的口感比单纯的狼肉更怪异,没有后者的干柴,更接近于狗肉、但腥臊味更重,香辛料掩盖了异味竟出奇地更好入嘴:“早知道应该让你们提前腌制一下了……”

  听到唐奇的遗憾,大剑舞也跟着叹息一声:

  “风沙洲的香辛料的确是沙漠瑰宝,只可惜我们根本没什么值得拿来交换的事物,它太贵了。”

  “我还以为你们常住山里,对风沙洲没那么了解。”唐奇惊奇道。

  “我们之前抢过一些。”三只驯鹿角舔了舔自己手腕的猫毛,“后来风沙洲还派遣士兵试图剿灭我们。”

  “你们逃掉了?”唐奇问。

  “被抓了。”斑猫人冷哼一声,“但他们没拿我们怎么样,反而还好吃好喝地招待我们。”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没留在风沙洲?”

  “我们从出生起就是强盗,一天是强盗,一辈子都是强盗。从来只有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份,什么都没干就把好吃好喝的送到我们手里,那我们不成要饭的了?”

  三只驯鹿角叼着一块豺狼肉,大声抒发着强盗的崇高信仰,

  “祖先们说过,‘被人喂养是家猫’!我们才他妈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东西!”

  比起单纯为了钱财,他们更像是一群为了抢劫而抢劫的……信念主义者。

  部落就是这个样子,有的以力量为尊、有的以荣耀为尊,谁抢得多谁就是老大从某种意义上讲似乎也很正常。

  大剑舞一边做着‘吃饭时拿巨剑做着二头弯举’的挑战,一边点点头:

  “那里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在长城坍塌之后,我们也听过一些雇佣兵的建议,前往风沙洲短暂驻扎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兽人还在长城附近徘徊,或许是因为暂时还没能威胁到风沙洲,以至于那里的人都有些……盲目的自信。”

  他思考了很久才想到这个措辞,有些夸张地叙述着当时看到的景象,

  “他们每天都在举办节日,仿佛全然不知道危险的到来。街道上散落着蜜酒、蛋糕,街道上的蚂蚁一天吃下的分量或许都赶超我们部落一周的食物——

  “我曾问过他们今后的打算,有的人已经为了避祸搭上前往更北方的船只。留下来的人们却比谁都乐观,说只要领主联盟的援军到来、将兽人赶出长城根本不是问题。”

  咬了一口豺狼肉,唐奇只觉得他们的描述与自己所见到的风沙洲,简直就是雌卓尔和雄卓尔的差别——看起来似乎一样,但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现在想想,城市居民那一副吃不饱饭的惨状,似乎要更多归功于战争之初的铺张浪费?

  这的确与戴蒙引兽人入城的目标相呼应。可平民不是傻子,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信他的谎言,以至于早早有人坐船北逃,也迟早会有人将他治下的‘乐观主义’通报到领主联盟,招致怀疑。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弊大于利的决策,更像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低级错误——唐奇不相信这是戴蒙能想出的决策。

  “这个政策应该还代表着更多意义。”

  大剑舞继续说:“虽然那里的人民极力邀请我们留在风沙洲里,政府还允诺我们大量的报酬雇佣我们参军,但我们最终还是无法适应那样堕落的环境、离开了风沙洲。

  “比起在享乐中走完余生,我们宁愿站着死在朝阳下。那是我们部落之所以延续的初衷,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灵魂。”

  唐奇眨了眨眼,忽然回想起裂吼部落的经历,联系到最早从爱露莎嘴里听到的‘腐化’——

  “九狱的通道被封死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灵魂,都会在死去后泯灭成虚无。除非你拥有保留灵魂的方法。”

  魅魔的工作从不是生命的和谐,那只是完成工作的一种手段。

  她们想要的是让灵魂堕入九狱。

  而那需要对方背叛思想、言语、还有行为——

  给予强盗不劳而获的快感,给予勇者徜徉温柔的懈怠。

  迫使眼前的各个部落,放弃他们所坚守的信念。

  “他想将风沙洲的人带入九狱?”

  回想起侏儒那副平和而睿智的面庞,唐奇总觉得自己能隐约看到他皮肤下的鲜红,和额头上的一对犄角。

  可偏偏自己的【真实视觉】验证着他的身份,的确是一位长寿的侏儒无疑:“到底是这九百年间出现了意外,还是他早在拥护伊芙之初,便抱着腐化灵魂的打算?”

  真相无从得知,但至少也算拨开少许迷雾。

  “所以在长城修复之前,你们就打算一直驻扎在这片湖泊吗?”唐奇看向一众部落首领。

  大剑舞停下二头弯举、叹了口气:“我们不知道还能去往哪里。”

  “我可以给你们两个出路,阻拦你们的蛇人已经被送往风沙洲。你们可以选择就此逃亡到北方,也可以选择跟我们走。”

  “去长城?”

  “对。也许会与兽人正面冲突、也许还会遇到巨龙,所以我没办法保证这一趟路程会比你们现在更安全——但如果你们想要追求荣耀的话,我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听着唐奇的出路,大剑舞的眼中甚至没有一丝的迟疑。

  目光最终在始终一言不发的晨曦:

  “行胜于言、无惧挑战。我们跟你走。”

  唐奇拿过身旁一块兽皮抹了抹嘴:“那今晚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即刻出发。”

  宴席在未来的出路中悄然落下帷幕。

  回到裂吼部落的路上,眼看身旁的晨曦仍然保持静默,只有依稀的黑雾从头盔的缝隙中逸散,唐奇忍不住问道:

  “还在回忆自己的过去?没事、不就是被神明抛弃了吗?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你现在能看到的每个人,都是被神明所放弃的弃民。”

  晨曦扳动着自己的头盔作摇头状——她觉得自己需要给唐奇一些动作上的回应,以显示自己并不是在冷暴力他:

  “我在想,自己过去是否真的是一位神信者。而我的力量,又是否源自于那位我已遗忘姓名的祂。”

  晨曦的迷茫,印证着她暂时还没能找到答案。

  “这对你很重要么?”唐奇问。

  “我不知道。”她沉默了一分钟,“我只是有些害怕。”

  “说好的无惧挑战呢?”唐奇玩笑道。

  “我不害怕挑战,却害怕痴迷挑战的原因。”

  面对唐奇,她总是能够诚恳的回答。不是因为唐奇能够解决她的问题……只是觉得对方巧舌如簧,总能给人们带来一些宽心,

  “如果我的一切都是神明赋予的,如果我在被祂所离弃后,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换回祂的青睐——如果我失去了作为‘艾耶·晨曦’的个体。我害怕这一切的如果所带来的变化。”

  “这反而让你有些恐惧寻找回自己的记忆?”

  “是的。”

  晨曦看向唐奇,

  “我应该继续寻找下去吗?”

  “为什么不呢?那只是你的过去而已。”

  唐奇拍了拍晨曦的肩膀,

  “一个人类的一生是很短暂的,最长也不过一百年的时光。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人们认清自己,寻找到一生的意义。

  “而对你来说,那已经是一千五百年前的过去,你有没有想过在这段漫长的历史中,你其实很早就已经找到了这一切的答案呢?

  “也许正是因为你的记忆不够完整,所以你才会感到自我怀疑。”

  “……”

  “更何况,我一直认为是你的过去塑成了你的现在,而你的现在塑成了你的未来。人是会变的,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在面对同一件事情时,未必还会作出相同的选择。”

  生怕晨曦钻进牛角尖里想不明白,唐奇指向远方营地尽头,被兽人所看管的几条蓝龙,

  “就像在斩杀巨龙之前,我会认为屠龙者的名号就已经足够响亮。但在屠龙成为常态,胆怯变为平静之后,我就难免开始抱有‘驯养巨龙’的想法、想要让它们成为我的工具一样。

  “哪怕过去的你的确只是一个为神明献身,称不上独立个体的‘艾耶·晨曦’又怎么样?至少今天的你并不希望有一个神明驱使你——而你今天的思想,也总会影响到记忆回归后、那个未来的你。”

  “好有道理。”

  晨曦扳动自己的头盔,作出连连点头的样子肯定道,

  “所以还是要先找回记忆才对。”

  她大步前进,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但唐奇却先行拽住了她的肩铠,将她拉回来:“先在我身边呆着,我可挨不住巨龙的一发吐息!”

  “哦哦。”

  她懵懂地跟着唐奇向蓝龙的方向走去,眼见唐奇向几个看守蓝龙的地精摆摆手,示意他们站到一旁去,转而对着那匍匐在地上谨慎打量自己的西维尔说:

  “所以你们考虑地怎么样了?”

  相较此前遇到的两条巨龙,蓝龙的确是相对冷静、更容易交流的那一个。

  西维尔的神情仍然倨傲,那是作为远古霸主的骄傲。却也没有打脸充胖龙,而是问道:

  “你要让我们背叛自己自己的族群,可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背叛?没那么严重,我可没打算让你为我做事。”

  哪怕相对守序,但蓝龙邪恶的天性也决定了他们不可能保持忠诚。唐奇没想过只依靠风度的威慑,便让这群家伙不在背后捅刀子,

  “我只是想听听你们的来历。你们是如何苏醒,又如何被带到如今的大陆上、与兽人为伍?”

  “你只想知道这个?”西维尔瞪大龙眼,到底谁才会把巨龙‘囚禁’后只打听一些可有可无的真相?

  它不知道真相本身对唐奇而言很重要:

  “告诉我,我放你们走。”

  “我不信。”

  “那我就从你的孩子们先开刀。”唐奇示意晨曦拔剑。

  这有辱荣耀。如果换作是一年前的晨曦,她大概率会有所迟疑。

  但长久的相处以来她已经明白,唐奇只是在单纯的威胁而已——口头上的威胁更省力气。

  于是也佯装着拔出剑来,适当性的念诵咒语:“至圣……”

  “等等、该死的人类!你们还有一点作为智慧生物的道德准则吗!?”

  西维尔破口大骂道。蓝龙之中很少有漠视亲族的个体,

  “是在地窟里!我们都曾寄宿在幽暗的地底深处!除了我们之外,其它的龙种都在地底拥有一处栖息之地!在那里我们拥有取之不尽的食物,那足够我们平安成长到今天。”

  “在大荒漠?”

  “我怎么知道你口中的大荒漠指的是哪里?但总之我们的苏醒从不是偶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一个侏儒!是他告诉了我们离开那片地窟的出口,他让我们签订了契约——他帮我们离开暗无天日的地底,而我们将为他冲破一堵坚实的城墙!”

  是戴蒙,这毫无疑问。这意味着黄金国与巨龙的沉睡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们全都答应了他?”唐奇问。

  “当然不是全部。像是那群刚刚苏醒、鳞片发亮的金属龙、宝石龙压根懒得挪窝——理由是他们对于征服世界根本没有兴趣。”

  西维尔冷哼一声,

  “我们也没有兴趣。但我们背后的双翼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我们翱翔天际、而不是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窟!

  “只要冲破城墙,之后要做什么便是我们的自由。所以我离开了龙群,想要在附近寻找一片栖身之所安家。结果就撞上了你们。”

  唐奇一边记叙,一边理清楚了因果关系——

  为了腐化更多的灵魂,执政官戴蒙从地下唤醒沉睡的巨龙、联合兽人。一边制造威胁、一边通过驱使魅魔在威胁中腐化平民的灵魂,使之堕入九狱。

  嗯,看起来逻辑闭环。

  “可蛰伏将近一千年的时间,只是为了腐化将数十万计的灵魂?骗谁呢?”

  不是说数十万计的灵魂这个数字不够庞大。

  而是对比千年的时光,这个漫长的坐标系来说,投入比实在有些入不敷出。

  唐奇在摇头中收回纸笔、作出判断:

  “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