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生一个鬼婆（4k）

　　从杀害了自己亲生父母的那一天起，奎茵便知道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她是一个被换掉的巫咒之子。和睦的家庭是假的，爱她的父母是假的，就连她的人生都是一场虚假的、等待着无情撕破的悲剧。

　　所以她恨透了檀木林这份虚假的美好。

　　每当这些人徜徉在梦境里向他人问好，宣扬快乐的时候，她就会增生一种“让他们看看现实的悲剧”的冲动。

　　可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当初那些【檀木林的爪牙】认定，她只是一个被鬼婆替换的‘无辜者’。

　　是鬼婆的恶行让她成为了鬼婆。

　　那么她屠杀亲人犯下的罪行，其实足以让她被埋入到世界树的根茎里融成泥土。

　　如今她只是一个听从结社命令的‘傀儡’、一个囚犯，用‘心愿’维系着檀木林的梦境与稳定。

　　但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还能在阴影中发出“咯咯”的笑声，嘲笑这些沉浸在虚假梦境中的人们爱而不得。

　　这份冲动的本质是什么？

　　她觉得是嫉妒。

　　嫉妒那些为他们编织幻梦的德鲁伊们，竟然如此的善良、如此的呵护他们。

　　而为自己编织幻梦、却又无情撕碎它的却是一个鬼婆。

　　所以她痛恨鬼婆，更了解鬼婆。

　　那是丑陋、狡诈、而又邪恶的化身。

　　而不该是一个……

　　拯救了幻梦，维系了和平的、巧舌如簧的诗人。

　　她的眼眸闪烁着明黄色的光辉，两条细长如柳叶的眉毛一高一低：“你是什么鬼婆？”

　　“诗人鬼婆。”唐奇笃定地点点头。

　　“这算什么鬼婆？我听都没听说过。”

　　“算你没听过的鬼婆。”

　　唐奇取出一颗滑嫩的眼睛，它如此的真实，像是被套上了透明的玻璃壳，

　　“你看，我甚至还有【鬼婆之眼】呢。”

　　“……”

　　那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鬼婆之眼，她看得出来。

　　那个试图煮沸她的鬼婆脖颈上，就挂着这样一颗滑嫩的眼睛，用巨大的汤匙不断搅拌时，嘴里还不断念叨着“成为我们的一员”——

　　鬼婆们拥有漫长的生命，但她们一般不会选择繁衍生命，除非是迫切的需要一个孩子。

　　而她们往往需要那个孩子来顶替集会中空缺的位置，以保证集会的正常运转、继续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你也是巫咒之子？”

　　奎茵想到一个可能，眼眸中甚至带着某种期望。

　　从巫咒之子转化的鬼婆很少会像真正的鬼婆一般丑陋，反而是在继承自己原貌的同时产生出些许魔法变化——

　　譬如她拥有橘红色的皮肤、灰色的长发与明黄的眼眸，可肌肤却滑嫩地像个婴儿，并不满脸褶皱。

　　虽然唐奇看起来像是个人类，但她其实更愿意接受这种说辞。

　　这至少能说明他们是一类人，或许也拥有过相同悲惨的过去。

　　就能够显得……

　　嗯，没那么孤独。

　　唐奇不会解释日记的来历，短暂的思考后点了点头：

　　“你可以这么认为。所以要来组成集会吗？”

　　“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她可不是檀木林那帮无私奉献的好人，什么都不问先答应下来，回报的事情等到以后再说。

　　“我给你讲讲《哈姆雷特》？”

　　“那是我今天来到这里的价钱。”

　　“好吧……那就诗人学院的悲剧。等到我返回泰伦帝国之后，会尽可能搜集来学院撰写的悲剧交给你——你帮我组成集会，就等同于帮我更平安的抵达泰伦帝国。”

　　“这听起来还不错。”

　　她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中只能看到唐奇一个人，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组成一个集会却需要三个鬼婆。”

　　“檀木林是精类的家园，总不能只有你一个鬼婆吧？”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在编织梦境之前，那些林地的鬼婆还有在结社里散播恐惧的余地——但自从梦境塑成，她们被阻隔在了檀木林之外后，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唐奇皱起了眉头：“这倒的确是一个问题。”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沟通的鬼婆，难道又要因为人数的缺失而暂且搁置吗……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奎茵忽然说。

　　“是什么？”

　　“没有鬼婆，就创造出一个鬼婆。”

　　“你是指？”

　　“生一个。”

　　“……”

　　唐奇被口水呛到，连忙咳嗽两声：“你认真的？”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

　　在奎茵的眼里，这更多是一种解决的方法、而不带有其它的引申含义，

　　“我就是这么诞生的，鬼婆都是这么做的。”

　　“可我听说鬼婆向来都是吸收别人的胚胎，替换成自己的孩子……”唐奇下意识拒绝到，“我可没做好破坏其它家庭的准备。”

　　“但我们都是从巫咒之子转化而来的鬼婆，巫咒烙印在我们的灵魂里，诞生的后代也会被打上巫咒的烙印——这也是巫咒之子诞生的方式之一。

　　“毕竟鬼婆没有男性、无法繁育，但是巫咒之子中却存在男性。”

　　奎茵显然比唐奇更懂鬼婆，

　　“只要等到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在利用相应的仪式将她转化成鬼婆——这个仪式我经历过，可以模仿。那么我们就可以凑出鬼婆集会所需要的第三人。”

　　“但是……嗯……这个，抚育他长大成人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对吧？”

　　唐奇有些犹豫，不止是因为组成集会的时间太长。

　　最主要的是——

　　“什么叫还没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奎茵忽然说。

　　唐奇眨了眨眼，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你对我使用了【侦测思想】？”

　　“我只是不明白你拒绝的理由。”

　　奎茵眼中一缕幽紫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这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她也没见那个鬼婆让她降生时做了什么准备。

　　无非是等到自己长大之后，笑嘻嘻地将自己拐走，扔到了仪式所需要的坩埚里而已。

　　“你把它当作一种我个人的道德底线吧。”

　　唐奇只觉得自己还处于四处漂泊的阶段，归根结底是还没玩够，难道要效仿黑蛇抛弃妻女，死到临头了才想着回家看看吗？

　　他在很多时候总是下意识的逃避责任，是因为他知道这份责任的沉重，也知道一旦承担了责任之后，自己一定会为这份责任付出一切。

　　而一个新生的巫咒之子，他想想都有些害怕。

　　“又不需要你养育他。”奎茵说。

　　“别再偷窥我的思想了！”

　　“那我也没有其它方法了。”她耸了耸肩。

　　“但没有鬼婆就创造鬼婆……这似乎是一个思路。”

　　唐奇在迟疑中忽然灵光一现说，

　　“我好像还真的能创造一个鬼婆出来。”

　　“你能无性繁殖？”

　　“不、不。”

　　唐奇取出了一株蘑菇，复制了自己的个体，

　　“我的复制体与我拥有相同的性质。”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鬼婆之眼放到了复制体的手心。

　　短暂的思考后，他解除了对于【同心戒指】的同调。

　　眼下伊乌已经将自己视为饲养主，已经无需再像最初见到它时，利用【同心戒指】的心心相通来让它听从自己的命令。

　　相较之下，虽然晨曦需要自己宣扬她的荣耀，但【荣耀之戒】这个能够掌握她灵魂的同调位，却无论如何都不敢解除。

　　倒不是不信任这位追求荣耀的圣武士。

　　只是出于谨慎考虑，晨曦显然比吃了就睡、睡醒就吃的伊乌更危险一些。

　　利用复制体同调鬼婆之眼，没过多久，眼球的表面闪烁一抹浅显的光泽。

　　而唐奇却能感觉到自己与复制体的视野，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入到眼球之中，以至于视野在顷刻间被重影重叠——

　　如同不同的图层嵌合在了一起，天花板与人像彼此拼接，他时而能看到地板、时而能看到窗沿。

　　就像是长了六只眼睛。

　　这让他顷刻间失衡，双双跌倒在地。

　　奎茵眼睁睁看着他摔在地上，终于笑出声来：

　　“如果这算是喜剧的话，那么你成功逗笑我了。”

　　唐奇却连忙关闭了鬼婆之眼的视野，惊呼一声：“能行！”

　　他连忙翻看日记中有关【鬼婆之眼】的描述，在备注的下方清晰多出了一行字迹——

　　【当前集会成员：唐奇·温伯格。】

　　由于自己与复制体共享同调位，所以当复制体同调【鬼婆之眼】时，唐奇自己也感受到了鬼婆之眼的裨益。

　　同时由于复制体的本质，是分化出了不同的肉体的同一个人，同一个思想。

　　这反倒让眼睛将他与复制体视作了两个人——

　　如果是换作过去只能维系一个小时的复制体，哪怕能够组成集会，过不了多久也会自行崩溃。

　　可现在的复制体只要不受伤害，便能一直维系集会的存在，反倒集齐了促成集会的条件。

　　向奎茵解释了原理，唐奇紧接着递交出鬼婆之眼：

　　“现在只需要你的同调了。”

　　“如果复制体消失，集会便会崩溃——感觉不如我的方法更稳定。”

　　唐奇挑了挑眉，真要说的话他其实不反对，毕竟占便宜的似乎是他。

　　但如果有可能，关于子嗣的事情他还是希望至少有那么一丁点感情之后再考虑：“但你的方法周期太长。”

　　奎茵不置可否，只试图将思想接入到鬼婆之眼中。

　　她说不上自己现在是怎样一种心情。

　　大概是期望着集会能够成立。

　　作为被替换的孩子，她不属于檀木林。

　　转化她的鬼婆早已死去，她不属于鬼婆。

　　嫉妒幻梦中的社民，她不属于梦境。

　　所以在被囚禁的人生中她曾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她到底属于哪里？

　　现在她试图拥有一个答案。

　　那么她可以属于这个集会。

　　等到集会组成之后，唐奇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异样，只能若有似无地借由鬼婆之眼察觉到奎茵的思想——

　　她似乎也在期待集会的结成。

　　同时，几道咒语像是烙印在了他的大脑里，他几乎是下意识理解了咒语、乃至于它所代表的威能。

　　如同术士从血脉之中发掘出了魔法，哪怕并不了解它的原理，却能凭借本能释放一样。

　　唐奇连忙查看日记，意识到手中的奇物也发生了变化——

　　【鬼婆之眼（集会结成）：

　　奇物，极珍稀。

　　你可以将这颗眼球幻化成等同大小的装饰品，以安装在吊坠、或者其他穿戴的服饰上。

　　通过同调，你可以看到鬼婆之眼所看到的一切。

　　对于鬼婆来说，这颗眼球与真正的‘鬼婆之眼’一致，你将被视为‘鬼婆’，并且可以用它来组成‘鬼婆集会’。

　　你与集会成员在相互15米范围内，共享集会法术与法术位。

　　集会成员：唐奇·温伯格、奎茵·噩梦。

　　集会法术：鉴定术、致病射线、人类定身术、物件定位术、降咒、法术反制、闪电束、魅影杀手、变形术、探知、摄心目光。

　　鬼婆之眼拥有六发充能，你可以消耗充能直接释放集会法术，消耗的充能数与法术位一致，每天黎明恢复一发充能。】

　　“你的手在抖。”

　　打量着一言不发的唐奇，奎茵忍不住说。

　　只是结成集会而已，至于这么兴奋吗？

　　唐奇缓缓转过身来，试图紧绷自己的笑容。

　　这很难：

　　“你知道吗？我现在是六环施法者了。”

　　单纯的结成集会固然让人激动，却远不如鬼婆之眼本身所带来的裨益更大——

　　它所储存的充能，直接突破了集会所规定的范围与人数。

　　哪怕奎茵与复制体距离自己相隔几千公里，他依然可以消耗充能，每隔六天释放一次六环法术【摄心目光】。

　　【摄心目光：

　　六环，死灵派系。

　　在1分钟时间内，被你直视的生物将因你的目光而沉睡、恐惧、患病。效果由你选择。】

　　唐奇更愿意将这个法术称之为‘瞪谁谁倒霉’。

　　诚然，那些意志坚定的人有可能避免被目光注视、躲过一劫。

　　但是在一分钟的时间里，天知道他能够直视多少人？

　　更别说低环的闪电束、人类定身术能够弥补自己作为施法者，法术表却偏重探索而非战斗的局限。

　　天呐。

　　自己居然有资格将三环的【闪电束】称之为低环法术了。

　　还记得当初在深井面对鬼婆集会时，三道闪电束将晨曦电麻在地的画面……

　　唐奇忍不住捏紧拳头：

　　“总算没有白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