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连枷蜗牛又走丢了（4k）

　　瞧着远处几位巡林客站在阴影中交头接耳——作为檀木林的护卫力量，他们的装束十分容易辨认，无一例外背负弓箭、身着翠绿的长袍，最后再用兜帽遮掩着面容。

　　唐奇走上前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巡林客认得眼前这位‘新客人’，但似乎是为了避免恐慌，并不愿意告知实情：

　　“我们在统筹人数，方便分配之后的巡逻任务。”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奎茵没必要露出那副笑容，如今巡林客的警惕显然印证着到了特殊时期。

　　得想个办法套话。

　　短暂的思索后，他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枚闪烁金色流光的新叶，那是小淘气过去赠予他的、象征着护林员身份的证明：

　　“这是铃鹿长老交给我的，我们是自己人。”

　　这当然是欺瞒。

　　好在护林员与巡林客分属两个不同的体系，且前者在地位上更加受人尊敬——往往只有作出杰出贡献的人才会获得如此殊荣。

　　再加上【平民英雄】的加成，唐奇几乎不需要费太多口舌，几个巡林客便悄然凑到他的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

　　“你是说连枷蜗牛又走丢了？”

　　唐奇下意识地回答，吓得几位巡林客连忙嘘声提醒：

　　“小声点、小声点！这种事千万不能声张出去，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可这难道不是一场梦境吗，梦中的蜗牛走丢，难道还会影响现实中的仪式？

　　考虑到结社不可能分发一个无端的任务，唐奇只能认为‘梦中的【财富之路】’也拥有价值。

　　他紧接着问道：“仪式所需要的材料呢？”

　　“只差一点点。因为此前连枷蜗牛走丢过一次，可就是这段时间的空余，使得累积的产出并不足以覆盖整个仪式的形成。而连枷蜗牛如果没有失踪，从时间上来讲是十分充裕的……”

　　哪怕巡林客们并不清楚仪式关乎整个梦境的危亡，他们也能明白仪式本身的重要性，眉宇之间大多拧在一起、显得烦躁。

　　“查明走丢的原因了吗？自己离开、还是有人盗窃？我依稀记得马克温将连枷蜗牛带回来之后，便一直交由他来看管？”

　　“是的，哪怕不久之前马克温爷爷因为一些特殊任务而离开檀木林，之后也一直交由其它护林员轮流看守。”

　　唐奇一拍脑袋，当即想到马克温的‘特殊任务’不就是跟踪自己、抵达云端这件事吗？

　　所以瘟疫结社的本意，并不单单是借由鲁米母亲的漏洞，让外来者知晓檀木林的真相。

　　更是在同一时间，吸引整个檀木林中最资深的护林员的目光，以便在他分身乏术的时候悄然带走那只严加看管的蜗牛？

　　这样哪怕第一个计划没能如愿成功，失败的仪式本身也能撕碎整个梦境。

　　想到这里，唐奇不免回过头去、看向奎茵消失的那处林荫，不得不开始相信‘心想事成’的含金量。

　　瘟疫结社设下的是一个极具预谋的圈套，环环相扣。

　　而一切的起始，早在连枷蜗牛第一次走丢时便埋下了伏笔。

　　唐奇思考着自己是否要从中横插一脚。

　　毕竟他虽然答应铃鹿长老保守梦境的秘密，可如果梦境的存在不再能被称之为‘秘密’，在它撕碎之后似乎也失去了隐瞒的必要。

　　瘟疫结社的所作所为，反倒符合唐奇的切身利益。

　　他回过头去，看向鲜花大道的尽头。

　　社民们正挽着彼此的臂膀，争相落座在剧场的屋棚下，藤蔓上盛开的牵牛花中传递出一句句逗笑观众们的台词，他们的笑容都要浸淫在暮光的余晖中。

　　手中的彩纸上拓印着他们心中的愿景，有的只是简短而美好的祝福，像是【祝我永远拥有美好的一天】、有的则像安比一样‘贪婪’地记满了整个彩纸。

　　他有些没办法想象出，这一切如棱镜般支离破碎的模样。

　　“所以现在调查进行到了哪一步？”唐奇回过头来问。

　　巡林客面面相觑，转而回答起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原因：

　　“我们正在经由手中名单逐一排查——这份名单上记录着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每一位社民头顶叶片的数量变化。

　　不论是偷窃、还是危及连枷蜗牛的性命，这都触犯了檀木林的【所有律】，我们可以通过叶片的枯萎来锁定一个大致的范围。”

　　“目前找到了几个嫌疑人？”

　　“事实上……一个也没有。”

　　唐奇点了点头，这在檀木林这如此友好的社会环境之下，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回答。

　　“换句话说，蜗牛的丢失与社民无关。”

　　“可如果是檀木林之外的陌生人带走蜗牛，在踏入檀木林之前便理应被拦截下来才对。”这正是巡林客们没办法理解的矛盾。

　　唐奇则想到此前奎茵的提醒，意识到这或许是‘内鬼’在故技重施：

　　“如果经由内部人员引领，将外人悄然偷渡进来、再实施盗窃，自然就能规避‘信誉分’的记录……”

　　他看向巡林客们，

　　“带我去现场看看。”

　　平心而论，他并没有保护每个人美梦的崇高意愿。

　　但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他也不介意参与其中，让这个美梦存续的更久一些。

　　至少，也要让他们享受完这个短暂的假期才行。

　　考虑到眼前是一位新晋的护林员，巡林客们也不愿多耽误，分出一个人引领着唐奇走向连枷蜗牛丢失的位置。

　　临到一半，唐奇逐渐觉得眼熟起来——

　　这是通向马克温的住宅，那是一幢带有花园的两层小楼，当初询问飞上云端的方法时，马克温正坐在连枷蜗牛上。他在花园里拿一块宝石吊在蜗牛眼前让它追逐、从而不断产出【财富之路】。

　　而如今，檀木林小分队的成员们正与马克温在花园中四处侦查，匍匐在园林中试图寻找一丝丢失的线索。

　　“你们在找什么？”与带路的巡林客告别，唐奇匆忙问道。

　　事态紧急，马克温也没有与唐奇过多寒暄，兀自解释着原因：

　　“脚印、足迹、车辙……总之是证明连枷蜗牛移动过的痕迹。它的甲壳十分沉重，一般人可没办法将它整个扛起来。”

　　“所以梦里的【财富之路】真的有用？”

　　马克温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焦急寻找线索的檀木林小分队。

　　毕竟连枷蜗牛是在他们看守期间丢失的，他们存在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光头细心地翻找每一片花丛，小胡子则在更远处的平原上试图寻找痕迹，小淘气甚至还在搜索过程中擦拭着眼角的泪痕，视野之间并没有小坏蛋的踪影。

　　马克温将唐奇带到一个更偏僻的角落，轻声叹息道：

　　“就像是在梦境中，你也仍然可以释放法术一样——严格意义上讲，梦境并不是一个虚假的世界，而是一个思想的汇集之地。你所释放的法术，牵动的是代表精神位面的魔网，这点你应该可以明白吧？”

　　“大概了解，我曾经在星光法师学院里听过一节《梦境概论》。甚至教授这门课程的还是一位离梦人。”

　　“【财富之路】的原理也大致相同。在物质世界能够产出元素物质的连枷蜗牛，在精神世界中也可以通过本能产出相同的事物——但实际上，那只是看起来像是【财富之路】的、具有土元素属性的精神物质。”

　　唐奇恍然大悟：“所以仪式需要的材料，其实是这类精神物质？”

　　“准确的说，物质、精神等同需要。因为对于正常人来说，梦境本身是易碎的——生物的本能，会让我们不可避免地脱离梦境、变得清醒。

　　所以我们需要通过世界树的汇聚，将每个人的梦境链接在同一张梦网中，再通过仪式为之进行加固，如同释放了一个长效的【睡眠术】，让每个人陷入深眠、无法醒来。

　　但是塑成仪式，并不仅仅需要物质世界的影响，更需要梦境世界、这代表精神力量的‘思想之物’与之呼应。

　　而我们都知道维系一整个物质位面的，实际上是水、火、土、气这四大基本元素。

　　想要长久的稳固梦境世界，当然也需要与之对应的精神物质进行相互交融——【财富之路】便是土元素中最纯净的精神物质。”

　　明白了原理，唐奇也便明白了连枷蜗牛丢失的后果：

　　“所以只是梦境世界的连枷蜗牛丢失了对吗？”

　　“没错。夏尔缇之前已经确认过，现实世界的连枷蜗牛还在长老们的养育下产出【财富之路】，我们缺少的只是梦境材料。”

　　“第一只蜗牛呢？也是只在梦境中消失了？”

　　“对，但代表精神的灵魂消逝后、肉体也便只剩下一具空壳。最终出于保留世界树养分的考量，结社给予了那只连枷蜗牛以安乐。”

　　“这么看来，倒是推翻了我最初的猜测。”

　　唐奇顿时感觉到了麻烦，

　　“我原以为是有人偷渡进檀木林，带走了那只连枷蜗牛。可按照你的说法，有人带走了蜗牛、一定意味着物质世界的蜗牛也跟着消失。”

　　“没错。换句话说，它只可能被梦境中的人带走。”

　　“但我之前问过巡林客，没有人的信誉分在近期发生过变化。”

　　唐奇指着马克温头顶的四片叶子，又看向檀木林小分队，除了没见到踪影的小坏蛋，他们的叶子也没有枯萎的迹象。

　　马克温跺跺自己的假肢：

　　“最他妈奇怪的地方不就在这里吗？只能是我们自己人干的，但是自己人的信誉分又没有任何问题——

　　目前搜寻到的足迹，只有连枷蜗牛在花园中徘徊乱窜，这证明它没有离开的迹象。

　　如果不是因为连枷蜗牛的智力，还不足以让它发现这是个梦境世界的真相，我他妈都要以为它做梦让自己长出了一对翅膀飞走了！”

　　“这段时间一直是小胡子他们在看守蜗牛，他们就没发现一丁点的异样吗？”

　　“据他们所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采取着轮班制。四个人每天看守6个自然时、自信没有松懈的时刻。可就在小淘气看守的时间里，她只是在交接时转了个头——等她回过头的时候，连枷蜗牛就已经消失了。”

　　“难怪她哭地最伤心。”

　　马克温叹了口气：

　　“但说句实话，这也怪我。我原本想着今天庆典，这中间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便在处理完你和鲁米的事情之后短暂休息一下。结果才闭上眼睛几个小时，他们就哭喊着将我吵醒……”

　　“话说回来，小坏蛋呢？”唐奇环顾四周，还是没能瞧见那个熊地精的身影。

　　马克温解释道：

　　“说蜗牛长了翅膀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想要在职业者的眼皮底下让一尊庞然大物突兀消失，这其中势必存在魔法的辅助。

　　而在整个檀木林中，真正能做到活用法术的施法者并不多，单纯的【次级幻影】可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考虑到这或许是瘟疫结社从中作梗，哪怕在本心上无法接受，我也不得不考虑存在内鬼的可能——

　　只有作为林地精英的护林员，或者深谙梦境的德鲁伊，才具备充分的施法条件。”

　　“而那一定是一个知晓梦境真相的少数人。”唐奇补充道。

　　“没错，你脑袋动得很快嘛。”

　　马克温赞叹道，

　　“这样的人，在檀木林里屈指可数。如今我让小坏蛋查探那些人的境况，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游荡者出身、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实施偷窃，没有谁比小坏蛋更适合担任这个职责。

　　而就在唐奇沉思之际，马克温已然瞧见小坏蛋狂奔的身影，连忙呼喊道：

　　“坏蛋小子，怎么样了！？”

　　小坏蛋一刻不敢停歇，边跑边喊：

　　“我发现、我发现艾莉薇长老失踪了！”

　　“什么！？”

　　“就在刚才，我试图蹲伏在艾莉薇长老树屋旁，想要分辨她的动向。可我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甚至还在她的房间中找到了这个！”

　　小坏蛋高举着一片玻璃般晶莹的碎片，在柔和的暮光下，还在依稀闪烁着萤黄的光辉。

　　唐奇认得出来，他曾在蜗牛长跑大赛结束后，亲自铲下这种晶莹的物质——

　　【财富足迹】。

　　“失踪？”

　　马克温轻声道，

　　“距离仪式开始，还剩下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