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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4 节

第313章 檀木林的真相(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090 字

  唐奇感到头脑有些昏痛,像是昨夜才咽下了安眠药、没过三个小时就被人强行从床上拽出来的痛感。

  呼吸不够通畅,胸口有些憋闷。粗气中睁开双眼,只有一片密不透光的昏黑,他转而发现是被包裹在一个逼仄‘器皿’中。

  想要伸手、却感到被枝条缠绕。他只能先行撕开裹覆在胸膛的藤蔓,拔出插在胸口、大脑上扎根的根须——

  出奇的是,并不让人感到刺痛,而是一种身体的一部分被抽离出去的诡异触感。

  汁水从根须中流淌到衣衫上,转而嗅到一抹淡淡的清香,大概是野百合的花粉。

  身体有些虚弱,他试图将自己从水溶液中拔出来,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

  “噫呜!”

  伊乌从他的肩头醒来,用刚刚长出稚嫩虎牙的小嘴撕裂藤蔓后,利用引力的承托让唐奇站稳了身子。

  “真棒。”

  用手指轻抚小龙的脑袋,却发现它正在眼巴巴望着自己,不断轻声呼唤着“噫呜”。

  大概是饿了。

  下意识将手伸入次元袋。

  才发现自己的包裹失踪了。

  只能不断安抚小龙:

  “再等等好吗?”

  “噫呜!”

  唐奇紧接着环顾四周,他无法分辨是自己的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还是零星的萤火虫为他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但他的确看清了自己脚下的‘棺材’——

  那是由柳枝般细长的藤蔓所编织出的结茧,正是它们将自己包裹在了土地上,将自己与这潮湿的大地融为一体。

  而在他的周围,一棵参天巨树的树干下,还贮存着密密麻麻、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结茧,被枝条死死固定在了湿地里、或是吊在了树上,成为了它的‘果实’。

  耳边静谧的可怕,反倒显得这景象如此诡异。

  “晨曦?”

  他承认现在需要一些安全感。

  “我在。”

  连忙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结茧也被同样撕裂,无头骑士匆忙坐起身来,试着抚摸腰间断剑,却没能摸到任何东西。

  身旁只有一个钢盔,将它戴在头上遮蔽脖颈上的黑雾,晨曦很快走到了唐奇身前:

  “我的美梦好像结束了。”

  如今她已经明白,之前的身体、味觉、鲜血,一切都不过是梦境塑造的假象。

  她早已逝去千百年的时光,真正的躯体是这具拼接而成、没有头颅的肉身魔像。

  只是不可避免的怀念这段时间拥有身体的时候。

  活着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你还有之前的记忆吗?”

  “我记得我们抵达了心愿宫,您正在与结社谈判交易的筹码……”

  “差不多。”唐奇点点头。

  这证明之前的一切虽然都发生在梦境里,却是每个人都共享的同一个美梦。

  “我们现在是?”晨曦有些迟疑,还在适应着自己的身体。

  就在唐奇也要表达困惑之际,他们却同时听到了马克温的声音:

  “嘿,朝这边看。”

  与声音一同到来的是微弱的火光,向着那个方向看去,火光映照出了几棵枯槁的树干,马克温正在夹缝间向他们招手。

  唐奇与晨曦一同向他走去,时不时还要跨过脚下密密麻麻的结茧,时而能听到他们的浅显的呼吸声。

  他们每个人都还活着。

  “这里是?”唐奇问。

  “真正的檀木林。”

  知道两人走到身前,马克温才将两人带向巨树之外的另一个方向。

  唐奇紧跟在身后,回头看向那密密麻麻的结茧,与周遭枯槁、残败到没有一片叶子的黑色森林。

  还记得初来乍到的时候,他们被护林员拦在了漆黑森林之外,唐奇也算是反应过来:

  “所以我们从始至终就没有踏入过檀木林。

  之所以派遣护林员拦截在森林之外,是为了避免让外人了解到檀木林已经荒败的真相。

  你们看似是带我们钻入了树洞,抵达了真正的檀木林,可实际上在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进入了梦境。

  至于我们睡眠时的身体,便被你们当作了养料、供给给了那棵参天巨树——也就是土豆先生?”

  马克温点点头,唐奇的观察也让他少了很多解释的麻烦,他尽可能的加快脚步,远方一幢枯木搭建的树屋正用昏黄的灯光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差不多。唯一需要矫正的是,并不是用你们的养分供给给土豆先生。而是土豆先生为你们供给人体所需要的基础养分。”

  唐奇这才意识到梦中的伊乌为什么时常挨饿,一副无论如何都吃不饱的样子。

  人体所需的基础养分,对它来说也不过是塞牙缝的食量。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社群也好、菜品也罢……我们在梦中所品尝的美食,其实只是虚假的幻影。真正填饱肚子的是土豆先生所供给的营养液。”

  “可以这么理解。”

  这几乎解答了唐奇的所有疑惑。

  难怪檀木林小分队所赠予的食谱没办法发挥效用——

  当初在晨暮森林烹饪蛇鸡兽的时候,鸡肉的土腥气根本压不下去、没吃两口就要吐出来。等到檀木林小分队重新烹制蛇鸡兽时,味道却出奇优秀。

  归根结底在于配方与制作流程根本就不重要。

  而在于你是不是在梦里做饭。

  连同结社中许多社民开设的私房菜一样,它的味道并不取决于食材的美味,而在于‘你认为它有多好吃’。

  “等等,可我之前在深井时吃到的食物也同样美味……”

  “每一个与土豆先生共生的社民,在离开檀木林后都会携带妖精魔法,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做到只有在檀木林才能做到的事情——

  可就像是花香总是会被风吹散一样,这些魔法也会随着离开檀木林的时间越久而消失。

  这也是每一位护林员,都没办法长久驻留在檀木林之外的原因。”

  “难怪当初他们急匆匆地就要离开龙金城。”

  唐奇点点头,随着马克温一同抵达了那座木屋的院落外,

  “所以哪怕是小胡子他们,也并不了解檀木林的真相?”

  “是的,真正知情的只有极少数人。”

  马克温点点头,在推开屋门的前一刻停下了脚步,

  “毕竟想要骗过别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为什么停下了?”唐奇问。

  “现在我会带你们前往结社面见长老,他们的样子会有些奇怪,但请你们放心,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们——所以你们也不要伤害任何人。”

  他还特地看了晨曦一眼,像是在说最后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显然在认可这位传奇圣武士所带来的安全感。

  “再奇怪能奇怪到哪里去?我们已经见过会说话的兔子、青蛙、拇指大小的皮克精……”

  唐奇有些好笑,瞧着马克温一点点推开房门,越过他的肩头看到坐在书桌前的德鲁伊,

  “好吧确实挺奇怪的。”

  “很抱歉以这样的面貌和您交流,唐奇·温伯格先生。但考虑到您迫切地想要知晓‘真相’,那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做隐瞒。”

  德鲁伊缓缓站起身来,将自己的面目整个展露在唐奇的眼前。

  唐奇见过这位德鲁伊。

  刚刚抵达结社时,正是这位长杖上挂着铃铛,两根长角宽阔而华丽的直立麋鹿,为整个裂吼部落拔起了一座住宅。

  那时的他看起来挺拔而温柔,像一位暖阳般的智者。

  现在,这位智者的口鼻却如同被撕裂一样向外扩张,暴露出了内测的血肉。

  鲜红的肌肉纹理仿佛具有生命般时而颤动,密布的眼睛与圈圈排列的尖牙也撑张、蠕动,让唐奇难免打起寒颤。

  他当然也见过类似的德鲁伊。

  在离开疫病哨站后的当晚,他们曾被类似模样的德鲁伊袭击过。

  之后希瓦娜还告诉过自己,她只在大荒漠中见到过类似的变异体。

  唐奇随着马克温一同走进屋内,床榻上还坐着正在专心研读《孩子们的问题》的夏尔缇。

  她与马克温的身上,倒是没见到什么感染迹象。

  铃鹿长老指向一张木桌:

  “请坐吧。”

  等到入座后,唐奇才忍不住发问:

  “所以十年前的那场瘟疫,实际上从来没有被解决过?”

  “我们控制住了疫病的源头,销毁了那份从大荒漠中携带来的疫源。却没办法阻止疫源的扩散——瘟疫的本质,实际上是规则不同而扭曲的奥术能量。

  它侵蚀着人们的肉体,其中的不确定性引发了血肉的畸变。而这种现象是不可逆的,因为经过研究证明,这股扭曲的奥术能量根本无法被解析,如同法术公式中凭空出现的混乱符号,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错误。

  无法解析,便意味着无法通过反向推导、总结公式,将人们从畸变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于是你们选择了隐瞒。”

  唐奇想要连忙拿纸笔记录,却发现身旁空无一物,

  “编织了一场美梦,让每个住民都认为那场瘟疫已经结束了。”

  “是的,真相总是伴随着痛苦、与无法忍受。您如今所看到的有关于檀木林的一切——三律法、繁育会、心愿宫,这都是结社在无可奈何之下所作出的妥协。”

  铃鹿长老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们借由土豆先生——象征着檀木林这整个妖精荒野的世界树力量,创造了一片共通的梦境。

  哪怕梦境是虚假的,但它所塑造的世界中资源却无穷丰富,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与时俱进、更改结社的规则,通过三条律法、四片叶子来塑成一个和谐的社会框架。

  可塑成梦境却需要依靠世界树的养分,我们必须通过‘繁育会’来促进人口的增长,将生机与活力反哺回世界树之中,维系结社与世界树的共生关系。

  但这往往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问题——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繁育会’所带来的影响。它的存在使得每一个社民,都必须接受‘家庭’概念的崩塌。

  你的孩子将不再是自己的孩子,而归属于整个结社。同样,你也将不再拥有父母。

  我们必须将这份集体的思想观念,根植于每一位新生的婴儿脑海里,哪怕这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了他们选择的自由。

  我见过许多人因此哭泣,因为亲缘关系曾是整个檀木林赖以维生的根基——那时候的檀木林家庭和睦、亲友相邻,是一种有别于现在的、另一种幸福。

  而情绪终将传递在檀木林的每个角落,为了避免真相被社民发掘,也为了查漏补缺出一些因梦境而衍生的其它问题,我们只能创造出‘心愿宫’,这个为他人实现愿望的宫殿。”

  唐奇回忆着那些曾被实现的愿望:

  “譬如罗伯特说自己曾经被开膛破肚?”

  身为结社的长老,塑造这片梦境的德鲁伊之一,铃鹿长老显然了解有关结社的一切动向:

  “我们借助世界树的伟力,为每一个社民释放过【篡改记忆】,这会让他们遗忘自己曾发生畸变的事实。

  但法术从来不是万能的,更别说影响‘记忆’这种复杂的存在。

  就像让人忘记自己的一个水杯一样——

  有的人会认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杯子,从而将它忘得一干二净。

  有的人却因为那个杯子是自己爱人所赠送的礼物,将它扭曲为爱人赠送的其实是一个杯垫。

  没有人能保证篡改后的记忆是完美的。就像罗伯特先生的潜意识,仍然告诉他自己曾被瘟疫所感染的事实。

  他的恐惧让他梦境中的躯体也发生了变化,为了消除这份影响,我们曾苦恼了许久。最终才将他引导向心愿宫去,通过第二次篡改记忆,尽可能将这一切恢复到平淡之中。

  为了避免他再次回想起事实,我们拿走了他的味觉。”

  “所以味觉是真的能被剥夺的?”

  “这毕竟只是一场梦境,人们是在感知这个世界,而不是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换句话说,只要拥有足够的想象力,在梦中我们几乎无所不能——

  但梦境的根源却在于世界树,这意味着我们也可以通过世界树的沟通影响梦境、包括睡梦中的人们。”

  铃鹿长老轻轻挥手,打开了木屋的一扇窗户,透过窗沿能够看清远处那棵在夜色与萤火中孤独伫立的参天古树,

  “土豆先生,是檀木林赖以维生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