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伟大的冒险(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38 字
“但是说到冒险……我们一起穿越盆地、越过丘陵、抵达峡谷,虽然征程比较短暂,但也历经了不少事情,这难道不算冒险吗?”
瞧着心愿清单上的【伟大冒险】,唐奇想要拿笔画下一个对勾。
“不!冒险不是这样的!我们应该先去接取任务,然后努力提升任务进度条。在路上偶尔剿灭几只拦路的哥布林,然后在某个线索里发现隐藏的阴谋。最后在地下城中发现反转和真相,打败幕后黑手,然后解锁特殊的剧情结局啊!这样的冒险我不接受!”
布彻拼命摇头,呐喊着心中的伟大冒险。
“这货的脑袋是不是有毛病?”希瓦娜忍不住暗啐一口。
曾几何时,她还以为麾下的绿皮,是她见过最弱智的生物。
“严格意义上讲,它才出生不到两个月,弱智到这种程度倒是可以理解。”
唐奇也忍不住抹一把汗,看向布彻,
“一定要按照这个方向发展吗?”
“那些冒险者是这么说的。”
布彻点点头。
它其实也只是想感受一下冒险者的生活而已,荒原的经历当然算是冒险,甚至比他们口中的冒险更为精彩——
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直接进了风俗店,和女郎们进行了最后一步。
至于什么初识、约会、培养感情这种最基础的事情,反而一无所知。
没有基础累积的冒险羊生,是不完美的羊生!
“那么我总结一下关键词,【冒险者公会】、【任务】、【哥布林】、【地下城】、【阴谋】。没问题吧?”
“没有!”
希瓦娜跺了跺脚,指着脚下这片干裂的土地:
“鸟都不来拉屎的地方,上哪去他妈抓哥布林、找什么冒险者公会、地下城?”
由于【深井】坐落其中,冒险者公会这玩意儿只在龙金城有,南方长城则更习惯称呼彼此为‘佣兵’。
但唐奇却一口答应下来:
“包在我的身上。今天就好好睡一觉,等到明天醒来,都来我的帐篷里集合。时间紧迫,我们明天就出发。”
“哈!?”希瓦娜只觉得先知的脑子也不正常。
先别提荒原中是否存在着某不知名的【地下城】,就算存在,那大概也只是片远古的遗迹,更不存在什么阴谋可言。
所谓的【伟大冒险】,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心愿!
出于对唐奇的信任,布彻紧跟着跳起来,雀跃徘徊:
“好咩!”
它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向伟大冒险启程。
于是酒精的促进下,它香甜地回房睡去,在第二天清晨,天光微明的时刻掀开了唐奇帐篷的帘幕——
“不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说的‘伟大冒险’?
一张地图、几颗骰子、还有几张白纸!?”
“这叫【跑团】。你所憧憬的伟大冒险,就在这些纸笔上。
而且那不是白纸,那叫【人物卡】。待会儿我告诉你们怎么车卡——嗯,就是怎么建立自己的人物角色。”
唐奇说着,将希瓦娜、哈拉哈尔、连同晨曦一同带到木桌前。
原本还有库鲁,但这家伙最近似乎跟巫师塔的凯兰登——那个用云雾术把所有人变成绵羊的法师,走地很近。
一狗一羊每天在帐篷的篝火里彻夜长谈,对手里的书籍指指点点,沉迷阅读之中死活不肯过来。
简单介绍完规则之后,保持布偶姿态的晨曦跳到桌子上:
“我是一位追求荣耀的人类圣武士,拥有完美的体魄与容颜,强大而冷静,睿智而执着,英勇而无畏——”
“没问题,你当然可以是这样的圣武士。但是你将骰到的数值【4】分配到了智力上,你是个智障,只能像吼克一样阿巴阿巴。”
“那我还是分配在感知上吧。”
“那你可能是个聋子或者瞎子。”
“体质?”
“合理一些,你是个残疾。”
布彻最初并不满意这场所谓的‘冒险’。
可当它意识到,自己似乎能扮演真正的冒险者,踏上征途的那一刻,又饶有兴味地参与其中:
“我是个半羊人德鲁伊!最喜欢的就是变形成一只绵羊,然后阴飕飕地痛击敌人!”
“说实话,能把德鲁伊玩得比游荡者还滥弱,你的创造力在我之上。”
唐奇忍不住挠挠头,
“但跑团是自由的,你当然可以这么做。”
“安比是吟游诗人!我也想像哥哥一样声名远扬,传唱一段传奇的故事!”
“可以,但是不许你使用【恶言相加】。要是回家之后,你姐姐知道你变得满口脏话,她一定会骂我的。”
“我是半兽人法师,嗯,就叫希瓦娜,智力有足足20点。”
“……”
“去你妈的,为什么拿这种眼神看我!”
“我只是在想,人最缺什么的时候似乎越会追求什么。”
【于是,一段由残疾圣武士、只会变成绵羊的德鲁伊、无法说脏话的吟游诗人、与扮演角色智力成反比的法师,仿佛臭鱼烂虾一样的冒险小队,开始了他们的伟大征程……】
“你们的故事,从一个名叫【费伦】的大陆开始。”
“你们在冒险者公会接受了一份委托,将一批补给品运送到凡达林——位于三猪小径的交通要塞。矮人先生刚铎会给予你们应有的报酬。”
“突然,你们感受到一阵剧烈晃动,马车在颠簸之中猛然翻倒,所有人过【敏捷】或者【运动】。”
“你们发现了蛰伏在林叶之间,皮肤枯黄的瘦小身影——哥布林。它们发出‘桀桀’的怪笑,手持劣质的弯刀,在阳光的映衬下依稀能瞥见赤红的锈迹。
所有人,骰先攻。”
……
“原来,刚铎与他的寻石者兄弟已经找到了通往潮音洞穴的入口——那里埋藏着黄金时代,矮人与侏儒结盟下的魔法物品工厂。他们准备重新开启这个矿坑,发掘其中的珍宝。
但显然,黑蜘蛛对它也同样深感兴趣,策划了这场阴谋。
如今他试图独吞这个洞穴,你们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挫败他的阴谋!”
“最终,你们阻止了黑蜘蛛的计划。
残疾的晨曦继续踏上荣耀的征程。
安比成功加入【竖琴手】的组织,继续与【散塔林会】于暗中争斗。
布彻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决定回到营地,继承自己应尽的职责。
至于希瓦娜——嗯,你的遗体被永远埋在了矿坑之中。”
“为什么只有我死了!?”希瓦娜忍不住锤击木桌,愤愤不平。
“你一个体质8点的法师,我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用【翠炎剑】的戏法近战,与黑蜘蛛硬碰硬。”
唐奇懒得搭理这货,转而看向沉浸在冒险之中的布彻,
“怎么样,你要的所有条件,都包含在其中吧?”
“真不愧是吟游诗人,明明没有亲身经历,但这场冒险在你的叙述下简直跌宕起伏!”
布彻忍不住欢呼道,
“还有其它冒险吗?”
“还要继续?”唐奇挑了挑眉。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咩!”
“安比还要记录故事!”
“我将继续追求荣耀。”
“这次我他妈肯定不会死!”
唐奇张了张嘴,最终却松了一口气。
为【冒险】做准备的唐奇一夜未眠,但服下一瓶【压力药剂】之后,他便没再感受到困意。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带领玩家进行【跑团】,这种角色扮演性质的桌面游戏。
实话讲,他一整夜都有些亢奋,像是明知道第二天清晨要出门春游,于是兴奋地睡不着觉的小孩子。
有生之年,他终于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跑团】。
那是在被泥头车创死之前,都没能达成的目标。
在某种程度上,他也在借着布彻的心愿,实现着自己的愿望……
所以他其实有些担心,这么做算不算假借‘冒险’之名,实际上是捆绑他们的时间、精力,以实现自己没能完成的私心,以至于最后成为了‘强迫’。
如今看到所有人都享受其中,他顿时困意全无,忍不住翻开了新的地图:
“下一段旅程,在费伦的风骸岛——”
【果然,跑团这个游戏最让人享受的。
永远是大家由衷的笑容。】
……
【12月30日。
新年前的最后一夜。
我们完成了‘伟大冒险’的心愿。
由于没能亲身经历,所以只能算完成了一半。
清单里,还剩下最后一个愿望。】
坐在木桌的烛火前,记叙日志的唐奇,笔尖微微一颤。
他看向感到疲惫,平静趴在桌子上的布彻,想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无法开口——
就好像只要对最后的愿望闭口不谈,时间就能停滞在这一刻。
但这是现实。
时间只会向未来流逝。
“我好晕,要不然出去走走吧?”先开口的是布彻。
唐奇点点头,收好了纸笔,跟着小羊一同走出了帐篷。
夜里的峡谷仍然静谧。
没有风。
但在深冬的时节下,他们的心膛仍然在低温中逐渐冷却。
他们爬上半山腰的洞口,坐在悬崖的边际,只需向下眺望,便能看到临时村落的正中心,一团明艳的篝火冉冉蒸腾。
但柴薪终究会焚烧殆尽,就像这本就不属于它的生命一样:
“你知道吗。其实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羡慕着‘布彻’的人生。”布彻忽然说。
“我知道。无论是屁股,还是踹出酒馆、冒险……你写在清单上的愿望,无一不是‘蜥蜴人布彻’经历的事情。”
唐奇点了点头,即兴弹奏着悠扬的曲子。
这能让他的手指动起来、显得有事情做。
也就不会觉得局促。
布彻接着唐奇的话尾点点头说:
“虽然他最后变成了红龙,死在了我们手中。但他的人生轨迹却很完整呢——
他拥有在乎的部落、一起喝酒吹牛的朋友、人生的目标,在意屁股的本性……
我想像他一样活着,因为我想让自己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作为一具克隆体,一个不该诞生的意识。
我也想好好活着。”
布彻叹气着,
“但我发现哪怕沿着他的轨迹,几乎完成了所有的心愿——虽然只完成了一半。
可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是觉得他是那么的鲜活,以至于我越是扮演他的角色,便越觉得自己如此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我努力地想要活成一个人,却仍然会这么认为?”
“因为你不是布彻。”
唐奇轻轻说,
“你模仿着他的生活,也只是模仿而已。那不是你的人生,你偷不走,当然也感触不到。”
“那我是谁?梅林的克隆体?我应该效仿梅林的生活?”
瞧着绵羊这副懵懂的模样,唐奇忍不住笑出了声:
“难道你还没发现吗,你只是你而已。”
“什么意思?”
“你不是任何人,只是一只被变形成生命体的绵羊。是历经了盆地、丘陵、峡谷,又和我们一起历经了伟大冒险的‘布彻’。”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过去重复一遍?”
“因为那就是真正的你啊。”
唐奇笑道,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你羡慕蜥蜴人布彻拥有家人、朋友、目标,拥有一个完整的过去,是他们的总和。
却忘记了时间是向前流逝的。我们经历的一切,也早就总和成了你的过去——
你不是任何人,是与我们经历了冒险的伙伴,是作为‘绵羊布彻’的你自己,仅此而已。”
“我是我自己?”绵羊有些懵懂。
这对于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深奥了。
哪怕他继承着梅林·哈尔的基因与常识。
“就像是这些天以来,我们没能完美的完成,计划的每一个心愿——但你真的有为‘愿望完成一半’这件事感到难过吗?”
布彻摇了摇头:
“没有……相反,我感到很开心。”
“所以你根本不用在意,自己到底是‘布彻’还是‘梅林’。
你其实根本不必成为任何人,因为你已经在每一个选择、每一个过程、每一段经历中——
塑成了独一无二的自己。”
布彻眨了眨眼,甚至沉默了很久。
直到最后,忽然咬咬牙转过了身子:
“该死,风好大啊。”
“无风峡谷里可没有风。”
“你一定要拆穿我吗!?”
“我们吟游诗人喜欢潇洒一点,见不得煽情的场面。”
“去你的——你这个时候不应该趁机问下一个心愿吗?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个心愿了!”
“不,我不会引导你做什么。”
唐奇翻找出清单,指着最后一行【在《指南》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明白我会在指南上写下你的故事,所以你才许下了这个愿望——但我看得出来,你是在逼迫自己这么做。”
“因为只有写下这个愿望,我才有牺牲的理由啊!”
布彻忍不住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