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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4 节

第263章 布彻的心愿清单(4k,求追订!)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12 字

  【介于是个九环法术,绝大多数人甚至没有窥见的可能。

  幸好我在巫师塔那边有点熟人,现在经由我来转述‘完全变形术’的效用:

  九环,变化派系。

  你指定10米内一个你能看见的生物或物件并使其变形。

  你可以将目标生物变成另一个不同的生物,或将目标生物变成一个非魔法物件,又或者将目标物件变成一个生物。持续时间至多1个小时,或专注中断。

  但很显然,‘绵羊冒险者’们的‘施法者’,是这片荒原。

  在‘喷火’借助‘艾德尔转生术’,化身一条真正的巨龙,试图抢夺哈尔家族的源质时。

  一道用以遮蔽视野的云雾术笼罩大地,引爆混乱之潮,将所有人‘完全变形’为了绵羊——也包括那具本应存放在精金器皿中的‘克隆梅林’。

  一具无法被定义为‘生命’的,单纯的肉块。

  一如晨曦在生死流转之间,被变形为一个近乎永久性质的玩偶一样。

  这具变形为绵羊的肉体,也因此而觉醒出独立的意识。

  我无法判断那是否意味着一颗灵魂因此而诞生,但这只活化的绵羊,还保留着有关克隆体,那源自‘大法师’的一切肌肉记忆。

  所以它懂得语言、擅于阅读、拥有常识……几乎与正常人别无二致。

  唯一的缺陷是——

  他没有记忆。

  它对一切都无所适从,于是在混乱中叼走了尸体上的地图、充作团队的领头羊。

  谎称自己失去了记忆,模仿着冒险者们口中的‘布彻’——

  盯着别人的屁股、说着冒险者的浑话,试图让自己融入到羊群之中,寻找着自己所谓‘丢失的记忆’、寻找着真相。

  现在,它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它不是布彻、不是梅林、甚至不是克隆体。

  它真的,就只是一只新生的绵羊而已。】

  布彻想起来了。

  它想起了一切——

  从睁开双眼所见到的第一个画面,徜徉在暗无天光的幽闭匣子里。

  胶质的水溶液游弋在它的全身,打湿了它的羊毛,那让它犹如被裹挟一般的压抑。

  它从内部打开了一道道不设防的秘锁——这副‘棺材’需要这样设计,以便在灵魂被牵引至躯体的同时,‘重生’的梅林哈尔能够迅速打开容器。

  然后在混乱中发现了自己的‘同胞’,紧跟着它们向外逃亡……

  就像如今拼命要奔逃出无风峡谷的自己一样。

  它很清楚,一旦自己接受了作为克隆体的事实,等待它的便只有被【解除魔法】恢复原貌的结局——

  作为‘绵羊’的自己,将会因此消亡,最后变回那具无意识的肉块!

  它会死!

  可它不想死。

  没人会想要送死!

  它甚至已经接受了自己没有记忆的事实。

  没有过去,至少还能拥有未来。

  它都已经想好未来的道路。

  去体验那些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寻找执着于‘屁股’的原因、经历更多的冒险、最好还能在《指南》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旦接受了命运,这憧憬的一切都会随着意识的剥夺,而化为乌有!

  “我不想让自己的羊生一片灰暗啊!!!”

  绵羊卯足了力气、拼命的奔逃,哪怕它知道自己绵软无力的四肢,或许无法逃脱身后的魔爪。

  但它至少也为自己的命运努力过了。

  不要被追上、不要被追上!

  它在心里拼命呐喊着。

  直至耳边逐渐变得清净,直至它回过头去,发现悠长的峡谷中甚至没有一个人影。

  它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在追逐它。

  “为什么?”

  它怔愣地低语,

  “他们难道不想把我带到风暴里,让我接受自己作为‘媒介’的命运吗?

  难道我根本就没那么重要吗?

  可如果失去了源质和媒介,混乱之潮就没办法稳定下来,注定要侵蚀这片大陆,酿成难以估量的灾害……

  他们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说实话,虽然找不到原因。

  但绵羊竟然有些心塞。

  有些像是用咩咩头槌一脑袋打断了羽毛的专注,唐奇却冷哼一声说“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歼灭敌人”似的……

  就是很——嗯,失落。

  这反而让它感到踌躇,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要离开这座峡谷。

  作为一只普通的绵羊,奔逃在诡谲的荒原上。

  它能够快过混乱之潮的爆发吗?

  当梅林哈尔寿终正寝,灵魂归于这只绵羊的身躯,自己还能够保留意识吗?

  犹豫中,它听到远处唐奇的惊疑:

  “我还以为你已经逃到更远处去了。”

  咩,果然还是来抓捕自己的吗?

  布彻冷哼一声,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上:

  “我跑不动了!你们把我抓走带去送死好了!”

  “为什么?”

  唐奇骑着陆行鸟,径自掠过布彻,甚至没有驻足的打算。

  身后的哈拉哈尔与祖父对视一眼。

  说实话,她也以为唐奇或者祖父想要这么做。

  只是历经从盆地到峡谷的时光,再看这只无辜的绵羊,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但她无权决定这些,也只能选择缄默。

  如今见到祖父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发表更多的看法,她甚至长舒一口气。

  似乎没有人要逼着绵羊送死。

  布彻有些不甘心:

  “当然是因为你们只有抓走我,才能让魔网平息下来啊——我如果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这具克隆体也会跟着损毁,那个什么梅林哈尔就没办法复活了。

  然后荒原就会跟着崩溃,混乱之潮会带来末日,会死很多人……

  牺牲一个人,就能、就能拯救全世界。”

  唐奇轻拍着陆行鸟的脖颈,示意它放缓脚步:

  “那你想牺牲吗?”

  “谁会想牺牲?牺牲了可就没命了!”

  “你既然不想,又为什么要抓你。”

  “拜托,你难道想让全世界都变成荒原这副鬼样子吗?到时候很多人都会死,说不定你也会死!”

  “但是人总会死去,没有混乱之潮,也会有其它的灾难——譬如大荒漠的燃素海?甚至走在土路上都会被迎面而来的马车头撞死。”

  唐奇深有体会,

  “所以我不会在意终将到来的死亡,最多希望能在死前生活得更精彩一些。”

  “哪怕会死去很多人,甚至是你在乎的人?”

  “我会尽力保护那些我在乎的事情,如果无能为力,那也接受这个结局。

  就像悲痛本身也是经历的一部分,它和喜悦一样,都值得被用心感受。

  所以我只需要尽力而为,至于结果的好坏,我都照单全收。”

  总好过无趣而一成不变的人生,唐奇这么想着。

  “所以你才应该抓住我、让我接受克隆体的命运,这样才说明你为那些在乎的事情努力过!”

  “你是说劝你送死吗?可以是可以,但我拿什么理由说服你呢?”

  “你不是吟游诗人吗?你巧舌如簧,随便拿什么理由都能让人信服……”

  “那也需要我相信这个理由才行。就像我假冒兽人部落的先知,是因为我相信他们跟着我走,远比留在森林里被龙金城的军队绞杀要更光明。”

  唐奇弯下腰来,将绵羊一把捞起,放在陆行鸟的额头上,准备带着它一起离开峡谷,

  “可牺牲是一项崇高的奉献,我可以欣然接纳那些甘愿奉献自己,拯救世人的殉道者,并为此感恩。却有什么理由,去要求别人为我的生命牺牲、奉献呢?

  毕竟如果是站在我的角度上,我肯定不愿牺牲——比起别人的死活,我还是更想享受自己仅剩的人生。”

  他回头看向托托哈尔,对方只是向他轻轻点头。

  身旁的哈拉哈尔这才意识到,祖父之所以希望唐奇隐瞒夏尔缇的选择,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每个生命都是独立的存在。

  他们理应对道德崇高者心怀感恩与敬佩。

  却不应以此为要挟,向他人索取、要求。

  “那我如果拒绝牺牲,那什么梅林哈尔,我这具身体的主人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怎么可能白费。他至少维系了两百年的稳定,你知道这两百年,包含了多少人的一生吗?”

  托托哈尔也说:“混乱才是这片土地应有的常态。”

  “该死,你在道德绑架我。”

  布彻咬牙说,

  “但你不想背负道德绑架的负罪感,假装自己浑不在意,然后试图唤醒我的良知,最后让我自己说出‘牺牲’的选项是吗?

  我已经看透你了,你这家伙藏得可真深。”

  “那你就这么想吧,反正没有人逼迫你。我不会、哈尔家族也不会。你是独立的生命,有选择的自由。”

  “那假如、假如世界因此毁灭了呢?”

  布彻懵懂地看向唐奇。

  唐奇只是弹奏起一个音符,再回以微笑:

  “我会在最后放一支烟花。”

  “……”

  哈拉哈尔眨了眨眼。

  布彻则沉默了许久。

  因为它看得出来,这家伙是玩真的。

  他是个疯子、反正不可能是正常人,毫无疑问。

  毕竟正常人谁会像他一样漠视生死?

  听冒险者的伙伴们说过,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做‘巫妖’的生物——

  这种家伙可了不得,那些强大的施法者为了能够长存在这个世界上,可是会投入死灵之道,将自己扭转为枯槁、腐烂的不死怪物!

  但眼前的诗人居然对此毫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布彻不解嘟囔。

  “也许是你太年轻了,才来到这个世界两个月。如果你之后能看到更多风景、见到更多人,你就会意识到到处都是我这种人——自私自利,满脑子只想着自己。”

  “哈,但其实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对吗?”

  布彻一举跳在了唐奇的头上,让他像是顶了一团雪白的爆炸头,

  “梅林哈尔是个人类,他的寿命不久之后就要走到尽头。等到他死了,灵魂就会占据这副躯体,我就会跟着消亡。”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唐奇摇了摇头。

  绵羊布彻的出现,实际上是无序的混乱之潮中,种种意外所共同形成的结果。

  代码已经错乱,谁也猜不到会跑成怎样一串结局。

  而他能做的,也只是等待结局到来的那一刻,记录在【日志】上而已。

  “所以我其实根本没有选择啊。我就算逃到地心里去,只要梅林哈尔死去,我就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我、我——我根本没有选择结局的权力。”

  “但你至少可以选择如何走到终点,不是吗?

  终点就在那里,你可以选择走过去、游过去、甚至撅着屁股像只蛆一样蛄蛹过去。”

  “我说了我对屁股没兴趣!”

  “你可以感兴趣。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像现在一样唉声叹气,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但也可以选择在仅剩的生命中燃烧自己——去做一些你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情。”

  布彻转了转豆丁大的眼珠,忽然想到了许多:

  “比如去类似深井的地下城冒险?”

  唐奇点了点头:“或者跟其它绵羊探讨生命的奥妙?”

  “我还没找到屁股让人着迷的原因!”

  “你也没能在《指南》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可我想做的还有很多!比如我还想有个单独的房子、想尝尝肉排是什么味道、我还没跟冒险者喝过酒、被一脚踹出酒馆……那是他们和蜥蜴人布彻经历的事情,不是和我!

  我、我也想要他们那样一起聊天吹牛的朋友啊!”

  唐奇取出史奴笔与笔记本:

  “那就列举在清单上,再一个个把他们完成。”

  “我还有时间吗?”

  “现在去做,你也许没办法做完每一件事。但驻足不前,你就没办法完成任何一件事。”

  “你会帮我吗?我对社会上的事情简直一窍不通。”

  “如果你需要的话。”

  “可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这对你来说不会感到麻烦吗?”

  布彻问,低下头来,却看到唐奇已经轻轻拨动起了琴弦:

  “因为我是个吟游诗人,记录有趣的故事,书写下它的结尾,本就是我追求的目标之一。”

  唐奇迎着峡谷的出口,穹顶的一线夕阳落在他的眼里,眼瞳中闪烁的,是这短暂时光下历经的一切。

  是领头羊叼着地图冲出群羊时候,也是咩咩头槌挽救生死存亡的一刻。

  “更何况,我们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不是吗?”

  他的眼里浮现的是过去,迎头迈向的是未来,

  “帮朋友完成心愿,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遗失历1000年12月16日,狂野荒原,晴。

  布彻的第一个心愿,是想要一些朋友。

  但我想,作为一只刚刚通人性的绵羊,它也许一直没能意识到。

  其实我们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