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咕噜咕噜（4k）

　　短尾几乎是在树干阴影倾覆下来的同时，迈开了自己的双腿。

　　纤长的跟腱给予了他强劲的爆发力，连忙向一旁跃去。

　　随着“轰隆”一声震颤，树干结实轰砸在湿地上，震荡地林叶打颤摇晃，唐奇这才意识到身旁的叶子是一只只不起眼的鸟雀。

　　它们的叫声“浠沥沥”的清脆，像是被狂风席卷的叶片，在呼啸间不断向上盘飞，又随着旋风一同吹向远方。

　　让唐奇光秃秃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但无人理会他这个角落，也没人心痛被意外砸死的几个同胞。

　　蜥蜴人们忽然喧嚣起来，连忙要向着身后撤退。

　　这是对当前局势经过分析之后的必然。

　　实力的悬殊，让他们甚至生不起一丁点反抗的念头。

　　但独眼巨人已然将他们视作食物，饥饿的食欲不允许他放过任何一只猎物。

　　他口吐浑厚而晦涩的语言，向身后的洞窟大喊。

　　漆黑的洞口中，忽然传来呼啸的风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其中嘶吼。

　　数块巨石从他的背后猛然抛出，在半空划下一道漆黑的弧线，等到砸下地面时，才能分辨出最小的一块也有五米长宽。

　　准头欠佳，像是用蛮力胡乱砸来的。

　　却仍然让几个倒霉蛋被砸在巨石之下两眼翻白。

　　沉重的脚步紧跟着传来，唐奇瞧清楚几个一般大小的轮廓——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对方忽然开始打量人数、大打出手。

　　蜥蜴人送来的这批食物，根本塞不满这些巨人的牙缝！

　　“咕噜咕噜！”

　　为首的巨人寻找着短尾的踪迹，但那家伙已经先行逃窜进丛林里——

　　至少在速度上，蜥蜴人要更具优势，只顾着自己逃跑的话，活命不是问题。

　　大批蜥蜴人向河流中涌去，直至最后，独眼巨人的目光，落在了失去林叶庇护的唐奇与布彻上。

　　“都怪你！我刚才就说应该逃跑了，现在我们这小短腿哪里比得过蜥蜴——他们水陆两栖，还能钻进河里游泳呢！”

　　绵羊大叫着扯住唐奇的裤腿，意思是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唐奇却没有挪步的意思，掂量着次元袋里的瓷瓶——承载着能释放雾气的粉末：

　　“我能融进雾气里，我怕什么？”

　　“我怕！”

　　“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原来你这家伙根本没想着我吗！？”

　　布彻感觉遭到了背叛，连忙哭号着向身后的河道跑去。

　　一块巨石轰然砸在了他的面前，距离他的鼻子不过一寸距离，掀起的风浪都几乎要将他掀翻。

　　他羊毛倒竖，连忙蜷缩回了唐奇的脚边：

　　“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唐奇没理会他，只是环顾四周，发现身旁除了被巨石倾轧的蜥蜴人外，再也瞧不见其它生命。

　　而为首的独眼巨人，已经将目光着眼于他：

　　“咕噜咕噜。”

　　那只硕大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他，似乎也在惊奇于，为什么一根‘手指’能如此平静——

　　【独眼巨人的世界里没有高个子和矮个子，他们习惯用肉眼可见的事物描述高度。

　　面对同类，他们可能会称呼‘一样高’。

　　面对歌利亚，他们一般称作‘小腿’，并不是真有小腿那么高，这么称呼更多是作为巨人裔的优待。

　　人类是‘手指’，也不是人类真有这么矮，只是单纯对弱小事物的贬义。

　　矮人是‘脚趾甲’。

　　是的，他们真有这么矮。】

　　唐奇看出来，这些四肢发达的家伙，其实并不如自己想象的笨拙——至少比吼克聪明。

　　为了了解事情真相，他不介意冒险一次，从而拨动琴弦，唱起歌谣：

　　“我是夜鸦的长孙、轮回的起始、执念的魂魄……”

　　随着《吸血鬼之歌》的咏唱，一个身穿漆黑宫裙的少女，撑开蝙蝠般的鲜红翅膀，犹如雾气的虚影飘散在独眼巨人的面前。

　　巨人还以为遭受了攻击，连忙挥舞着树干，试图将虚影打散。

　　可树干只是与挥出的劲风一同穿透了‘莉莉丝’，没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用指尖摩挲掌心，划开一道裂口，浓稠而鲜红的血液自掌心流淌，在她的背后形成了一轮猩红的圆月。

　　巨人们见过这轮月亮。

　　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

　　他们抬头仰望星空，那与蓝月交相辉映的猩红，犹如警示般悬挂天空。

　　如今，它像是轰然坠落于地面，漆黑的洞孔仿佛要将他们硕大的身躯，也一并牵引进去——

　　“咕噜咕噜！”

　　独眼猛然狰狞，像是少有地意识到了‘恐惧’。

　　但巨人们转而发现，他们并没有真的被吸入红月之中。

　　但黑洞中如浆的鲜血，已然将他们团团包裹，注入他们的眼眶、口鼻、乃至每一个细小的毛孔。

　　随着血液的涌入，一股磅礴的力量积蓄在了他们的皮肉之间。

　　独眼巨人们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变得更清晰。

　　昏暗无法遮蔽他们的视野，眼前的沼泽地都在转瞬间化作了灰白的轮廓——如同【黑暗视觉】的效用。

　　为首的巨人在惊奇中不经意用力，可手中的树干都快要禁不住他的持握，“咔擦”一声，按压出了凹陷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

　　他感觉自己更轻盈了。

　　仿佛融身于昏暗的阴影中，臃肿的肚皮不再能被称为累赘，行动起来也更为灵活。

　　当然，也更嗜血。

　　眼眸中毕露猩红的血光，饥饿感更甚——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成为了他甘之如饴的蜜糖。

　　对单纯的肉类，反倒不再怀揣兴趣。

　　他伸出恶臭的舌头，舔舐起嘴边流淌的血液，犹如品尝沙漠中的清泉、餐食里的蜜酒。

　　但他渴望更新鲜的血液——

　　“他他他又看向我们了！”

　　布彻抱着唐奇的小腿颤抖喊道，

　　“你怎么还给敌人上增益呢！？”

　　唐奇的歌声戛然而止。

　　连同莉莉丝的虚影、红月的轮廓、独眼巨人眼眸中的精芒也在琴声中消解殆尽。

　　由于变化太过突然，反倒让一众独眼巨人紧皱起眉头。

　　【当你享受到绸缎的柔软之后，亚麻的粗糙只会让你厌烦。】

　　随着肚皮的沉重再度回归，他们甚至禁受不住肚皮的偏移，趔趄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歌声再度响起，红月再临，鲜血的包裹下，那股轻盈感重新笼罩身躯。

　　“咕噜咕噜？”

　　他们这下明白了，一切力量的源头，都来自于这份轻柔的歌声。

　　而歌声，来源于他们脚下的人类——

　　唐奇没让第二首《吸血鬼之歌》持续太久，再度打断了歌谣，问道：

　　“会说通用语吗？”

　　“会……一点点。”

　　“你叫什么名字？”

　　“咕噜咕噜。”

　　巨大的胸腔，使得巨人们的嗓音总是浑厚，像钟声似的“隆隆”作响。

　　“Rua！？”

　　蜷缩在不远处短尾惊诧一声。

　　原本涌入河道的蜥蜴人，也察觉到了远处的异样，纷纷回过头来，目睹巨人开口的这一刻——

　　这群大山一样高的家伙们，居然真的是可以交流的！？

　　而不是驱使着他们为自己寻找食物，时不时再将他们当作零食嚼碎！？

　　就连羽毛作为萨满的时候，都没见他们这么客气过！

　　只有唐奇知道，在独眼巨人们见识过‘神明’的力量后，‘客气’都已经算不上什么。

　　不‘膜拜’只能说明他们太内向——

　　【传说中，独眼巨人是一位巨人神的子嗣。

　　然而它们本身却很少崇拜神明。

　　因为它们认为祈祷带不来什么好处，简单的大脑也不支持它们喜欢上复杂的宗教仪式。

　　不过，如果独眼巨人从神力存在的场所得到了直接恩惠，或是受超自然的力量或生物威胁，那么它们还是会膜拜神明，直至该恩惠或威胁消失——

　　所以在面对这群巍峨耸立的大家伙时，你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这些家伙几乎从未见识过魔法，守旧的态度也使它们难以理解法术的奥妙——因此，它们其实很容易误把施法者当作强大的神授圣者。

　　就当是为了活下去，对它们使用魔法吧！

　　就算是用指尖弹出一发‘火焰箭’，烧起一团篝火，它们都会惊奇地合不拢嘴！】

　　对魔法的‘敬畏’，也是他们此前寻找羽毛的原因——

　　当确认蜥蜴人中不存在施法者后，他们几乎不会将渺小的‘手指’们看作平等交流的对象。

　　唐奇则不顾所有人的诧异，好奇问：

　　“语言是你自己学的吗？”

　　【与大多由‘元音’、‘辅音’组成的通用语不同。

　　由于声带浑厚，巨人语的词语全部由‘元音’组成，以至于每个字词咬得很紧实。

　　所以经常能听到巨人的嘴边，说出“啊啊呜呜”等听起来十分古怪的字音组合。

　　所以对于眼前的巨人，叫做‘咕噜咕噜’这件事，我并不感到意外。

　　而为了弥补单纯元音的匮乏，巨人语中相同的单词会因为不同的声调，而表现出不同的语义。

　　这让巨人语的逻辑与通用语大不相同。

　　而这些远离文明社会的大家伙们，其实很少需要用到‘通用语’——他们自己平日里都很少通过语言交流，毕竟体型巨大，说一句话要消耗不少力气。

　　所以当意识到眼前的‘独眼巨人’，开口吐出一口流利的通用语时，我便很快意识到……

　　这家伙一定跟什么人学习过。

　　去你的，巨人学习语言？

　　听起来就跟兽人学习拿刀叉吃饭一样不可思议。】

　　“一个手指教给我们的。”

　　“嗯……很好，至少我知道不是矮人了。”

　　唐奇挠挠头，

　　“长什么样子？”

　　逻辑上的不同，注定了教授这门课程事倍功半。

　　这往往伴随着漫长的时间、巨大的精力……

　　他还真的有些好奇，是什么人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教授一伙独眼巨人通用语。

　　“两只眼睛一张嘴，一只鼻子两条腿。”

　　“哇，那还真是很特殊呢。”

　　“耳朵长长像锥子，瘦瘦高高像小指。”

　　“原来是精灵吗，那很正常了。”

　　唐奇点点头。

　　也只有精灵拥有漫长的时间、无穷的精力可以浪费在巨人身上，毕竟他们活得很久，人类的一生对他们来说还不够离开青春期……

　　嗯？

　　等等？

　　“精灵！？”

　　唐奇眨了眨眼。

　　在这片大陆中早已销声匿迹的精灵！？

　　“是一群吗？一整个精灵社群，在荒原里居住！？”

　　他承认自己有些激动了。

　　不是悸动、更不是鸡动……好吧，他承认有一点。

　　但如果在‘精灵消失的原因’，和《唐奇的精灵指南》中二选一的话，他还是更在乎真相一点。

　　咕噜咕噜却很快为他泼了一盆冷水：

　　“一个小指。”

　　唐奇有些遗憾：

　　“落单的精灵吗……白皮肤还是黑皮肤？”

　　“白色。”

　　这么看来，高等精灵应当与卓尔精灵一样，也有少数落单的群体流窜在这片土地上——

　　莱昂手下的刺客，就是一位……一只雄卓尔。

　　“能带我去见见他吗？”秉承着好奇心，唐奇又问。

　　“她离开了我们。”

　　“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好吧……”

　　唐奇暂且在日志的尾页，记录下【荒原上的精灵】，随后将话题切入正题，

　　“那么接下来，告诉我关于你们的事情吧？你们原本应该住在巨人丘陵，对吗？是什么原因让你们离开了故土，来到这片雨林？”

　　出于对唐奇的敬畏——

　　老实讲，他们现在都有些怀念刚才抛去胃袋，蛇一样灵巧的感触。

　　咕噜咕噜愿意回答唐奇更多的问题，哪怕他现在肚子很饿。

　　于是他捡起半只蜥蜴人尸体，像是扔花生一样扔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一群‘一样高’占据了我们的土地，吃了我们的绵羊。我们打不过他们，只能去外面找食物。”

　　“也是独眼巨人？”

　　“两只眼睛一张嘴，一只鼻子两条腿。”

　　“那就是别的巨人裔？”

　　唐奇叹了口气，

　　“果然，‘兽潮’的迁徙对整个荒原的生态都造成了一定影响……”

　　“丘陵应该很大吧，我们可以悄悄潜入进去。”布彻问。

　　“可我们的身后还有一伙兽人呢。就算我们能安安静静地通过，怎么保证后续地支援能够就位？”

　　“让他们留在这里不就行了？”

　　“不是不行……”

　　唐奇微眯着双眼看向布彻，试图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他是真诚建议、还是别有用心。

　　可这家伙的眼睛现在只有豆丁大，黑漆漆的哪有什么眼神可言？

　　他需要想一个更稳妥的方法。

　　于是转向咕噜咕噜：

　　“你们有没有想过，把领地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