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叫主人(8k求追订月票!)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8,291 字
“我他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就是很火大。
我觉得你们太他妈聪明了,轻而易举就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救不了臭老头、照顾不好吼克,管理不好部落、找不到食物……
现在我他妈连一个臭丫头都打不到。
我他妈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我、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一想到这个,我就他妈生气。
不是对你生气、不是对她生气。就是,我知道自己很气、但是——去你妈的,我不知道怎么说!”
希瓦娜觉得脑袋像是一团糨糊,粘稠的大脑在头骨里滚来滚去,时不时蹦出一两个能作为句子的材料,很快又被笨拙地搅拌在了一起,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这水池真他妈臭,熏地我眼睛疼!”
情绪的爆发永远需要积累。
它就是一个藏在心底的瓶子。
将它塞满之后,多余的部分无论如何都会倾泻出来。
如果再将瓶口塞住,迟早也会炸掉。
唐奇只能看到她握紧拳头,也不敢抬起头来,忽然说:
“所以你觉得嫉妒?”
“那是啥?”
“嗯……”
唐奇挠了挠头。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觉得一个人如果太笨,就会招人厌烦。
可笨蛋也有笨蛋的脆弱,当他们开始袒露自己最真诚的一面时,自己又难免觉得……
可怜。
她都已经笨到这个地步了,再踩她一脚又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自己很无能,但是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我他妈就是无能!我承认,可以了吗?”
“别那么激动,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表述吗?我在帮你把原因倾诉出来。”
唐奇叹了口气,蹲下来,刚好能平视对方,
“不论是部落,还是武艺。你认为有人轻松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事情,这让你觉得挫败——你不想这么认为,但可事实摆在面前你又无可奈何。”
“对。”
“你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承诺过的事情没能做到,最后还搞得一团乱麻。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恶化,直到连自己都差点葬送进去。”
“对。”
“最重要的是,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但你依然认为自己竭尽全力——尽力到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改进。
可你不想永远这样下去,你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希望有一天再面对困难时自己也能做些什么。
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对。”
希瓦娜觉得自己像是卸下了身上的兽皮外衣、脱去了长靴,袒露到水面能映照出自己的整个身子。
胸腔透明到能看到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让她有一种火辣的羞耻感。
“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地一点也没错。我甚至想过试着安慰你,说些‘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宽慰。
但仔细想了想,哪怕是自欺欺人,我也很难把这句话说出口。
毕竟你在我心里一直是这样一个形象。”
唐奇摊开手,也有些无奈,
“像你说的一样——
你愚蠢、粗俗、野蛮、无能、平庸、眼高手低、没有领导力、只会大喊大叫、嘴硬、自卑、还敏感……
该死,这么细数下来,你的血液里居然流淌着所有兽人和人类的缺点。”
他的每个词语都像一柄无形的利剑,洞穿那跳动的心脏,让血液都跟着凝固,希瓦娜被骂得无地自容,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想要赶紧离开这个羞耻的环境。
自己简直是他妈的疯掉了,才会跟这个烂嘴的诗人说这些。
他一定会嘲讽自己的,一定。
她明明很清楚这些。
为什么还是选择留在原地,告诉了他一切?
妈的,难道自己在奢求他的怜悯?
乞求他的宽慰?
希瓦娜认清楚了这一点。
却不想认同它——
【烈吼】崇尚着‘力量’。
不只是肉体的气力,更是心灵的刚毅。
她要做一个拥有力量的人,强大的人从不需要安慰。
就像眼前的唐奇,部落的先知——兽人拥戴他,绝不仅仅因为他所编撰的信仰。
更因为他是个能够解决困难的强者,他从不需要别人来怜悯、去安慰。
她不想做个弱者,尤其是在唐奇面前。
她想要逃。
“逃跑也是懦弱之举。”
在她抬起脚跟的顷刻,唐奇的声音几乎要与回忆中的警醒重叠在一起——
那是她第一次举起斧头,在大荒漠上与地虫搏斗。
她跌倒在荒漠上,嘴里的黄沙噎到她干呕不止。
那时的她是怎么做的?
她趴在地上握紧斧柄,让地虫把自己看作一只待宰的羔羊,在它将要吞噬自己的时候,向下挥斧,砍断了它的舌头。
她是个弱者,但她应该直面对方,否则只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看到希瓦娜停下脚步,唐奇继续说:
“你看,哪怕集合了兽人和人类的所有缺点。但比起兽人黄豆一样大小的脑袋,你至少还继承了人类的一个优点——
思考。”
希瓦娜没有反驳唐奇,只是在迟疑中抬起头来:
“思考什么?”
“思考之后怎么做。”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思考本身,就代表了你想要改变的意愿。”
唐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兽人永远不会想着改变,吃了就睡,睡了就吃,闲下来就打架,要么就抓个雌性在兽栏里繁衍生命——相信我,哪怕让他们这么生活一万年,他们也不会觉得无聊、不会想要改变。
但你却会因为经历的一切,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从而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厌烦。
这很好不是吗?你是半兽人,也许相比兽人少了许多天生的力量,却也拥有了改变的可能,只是找不到方法而已。
这一点,我可以教给你。”
“你……教我?”
希瓦娜眨了眨眼,与唐奇的目光对视,却看不出他言语中的真假,
“为什么?这难道不是在威胁你的地位……”
唐奇忍不住笑出声:
“你不会真以为我对这什么‘酋长’的位置感兴趣吧?”
“不是吗?”
“拜托,我可没兴趣每天对着一群长得像山猪的绿皮。
决定带你们去往南方长城,首先是为了安比掌握【狂暴】,再者就是有一伙兽人护卫着,到哪里都能算作安全保障——
没有他们,我可突围不了常春藤庄园之外的兽潮。
但也仅限于此了。
等到将你们送到南方长城,给你们一个雇佣兵的身份,我肯定要离开长城、继续旅行。
或许是去北方,或许是回家,谁知道呢?我可不会放过每一个能够到达的角落。
在那之后,领导部落的责任,不还是落在你的身上吗?”
直到这时,唐奇才凑近一步,拍了拍希瓦娜的肩膀。
嘿,她肩膀的肌肉可真硬,到底怎样才能练出这么健美的身材?
健硕却不壮硕,修长而富有美感:
“看事情永远不能只看表面。要看清本质,好吗?”
“本质?”
“就拿你打不中安比这件事来说——她虽然年纪不大,可兽化人与生俱来的感知,却在一定程度弥补了作为人类的不足。
同样,她的身形瘦小、柔韧而敏捷,被完全的愤怒吞噬,从而鲁莽的挥棒肯定没办法击中她。
在这种时候,你更应该冷静下来,思考、判断她的落点,从而提前作出行动,而不是卯足力气胡乱挥击,对吗?”
虽然野蛮人的攻势本就毫无章法,纯靠劲儿大。
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希瓦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被骗到晨暮森林这件事也一样——你单是认为这么做能帮助部落逃脱燃素海的危险,却没能思考龙金城为什么要费尽周折这么做。”
唐奇点了点她的额头,
“遇到事情,先想原因。知道了原因,才能顺着方向寻找答案。找不到答案,就看我怎么做,再反推出答案。明白了吗?”
“我……好像明白了。”
希瓦娜觉得脑袋里的糨糊好像搅开了一些。
“很好,那接下来我们做一道试题,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希瓦娜跃跃欲试。
唐奇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
“叫主人。”
“什么?”希瓦娜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唐奇。
他就那样俯视着自己,居高临下,阴影都要笼罩自己的全身。
“叫主人。”唐奇仍然说。
这算什么?是试题吗?他在考验我?
我应该拒绝他吗?但是我真的可以拒绝他吗?拒绝他会不会让他感到气愤?
种种疑问又搅拌在了糨糊里,她又搞不清楚了。
唐奇这时候才说:
“你看,你还是将目光局限在了‘叫主人’这三个字上。
但这个时候,你应该思考的是,‘我为什么要让你这么称呼’,从而得出应对方法。
现在让我来给你复盘一下逻辑,你好好听着。”
“好。”
希瓦娜连连点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乖巧过。
“如果我是你,我会想‘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称呼他’——是单纯的羞辱我吗?不,羞辱本身得不到什么好处,只会让我感到气愤。那么我非但不会这么称呼他,还会逆反地离开。”
“是这样的。”
“那问题就不应该出在我这里,而是他的身上。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希望我这么称呼他,他只是单纯的享受称呼所带来的快感。”
唐奇抱胸、踱步,说地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似的,
“那我是否要如他所愿呢?答案是一定的——因为我有求于他,我希望通过他的教导,纠正自己的不足。
那么为了从他身上学到更多东西,让他为此感到快乐也就成了必然,这样才能学到更多东西。
所以,我现在要让你‘叫主人’,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希瓦娜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懵懂之间,点了点头:
“我应该叫主人?”
“叫主人。”
“主人?”
“不对,不是这种反问的语气,你应该更确定一些。”
“主人。”
“诶、没错,乖。”
唐奇重新蹲下来,抚摸着她的脏辫,从次元袋里拿出一块恐狼腊肉,放到她的嘴边,
“你已经拥有了这个意识,接下来就是把它强化下去,直到形成下意识的思考——
但距离我们到南方长城,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慢慢培养,不用着急。
现在,应该是享用美食的时间。想品尝蜥蜴肉的话就去村子的篝火,我在那里等你。”
希瓦娜咬住恐狼肉干,熏黑的肉皮浸满咸味,舌尖相触,让她忍不住流下口水。
她嚼下腊肉,口感比树皮还要干涩,好在她的咬合力不错,能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干嚼。
望着唐奇离开的背影,她起先是欣喜的。
自己似乎掌握到了要领,也开始学会‘思考问题’。
可渐渐的,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很怪异感觉,但是说不出来。
刚才的试题,只是一道简单的试验,还是别有用心?
她迟迟无法得出一个答案:
“果然,我要跟着他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这才翻身跃上木板,向着篝火走去。
蜥蜴人的篝火同样垒作山高,中空的位置间隙摆了一串串烤肉,炙热的火焰在皮肉上翻腾,浸地油水都跌落在篝火里助长燃烧。
整个村落的蜥蜴人为此打开屋门,走入黑夜。
迎着头顶的两轮月亮,他们手牵着手,将篝火团团包围,左脚蹦跳两次,右脚向前一踢;右脚蹦跳两次,左脚向后一踹。
简单的节奏,与刺耳的擦齿声和鸣出简单的歌声。
短尾的脖颈还戴着【交流项链】,让人得以听到简单的歌词:
“昨天心里冷飕飕,今天没有忧和愁。
因为之前没吃肉,今天我们能吃肉。
我想吃成大圆球,吃饱才能找到牛。
找到牛来干什么,吃肉吃肉还吃肉!”
蜥蜴人缺乏情感,却至少能够感知到一些快乐。
快乐是他们生活下去的动力,更是活下去的意义。
填饱肚子这件事,本身便是快乐的来源之一。
所以听起来,它们的生活也不如想象中的富裕。
唐奇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他们今天没有死去许多同胞,还有唐奇用以交换的一些恐狼肉,今晚的宴会恐怕还开不起来。
他弹奏着鲁特琴,即兴创作着旋律,助长着篝火旁欢欣的氛围。
甚至有几只蜥蜴人,成年的、幼年的,雄的、雌的,围绕在唐奇的周围舞动起来——
也许对羽毛来说有些残忍,但他们可能真的不在意,是面前的人类杀害了他们的萨满。
甚至你看,这个弹琴的人类下巴上还挂满羽毛胡子呢!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歌声逐渐散在了风里。
蜥蜴人开始围绕篝火,席地而坐,等候享用久违的大餐——
【没有特定的餐桌,也没有托盘这类盛放食物的器皿。
但蜥蜴人至少会保证基本的卫生——至少对他们来说是卫生的。
所以他们会在人们的座位前浇一瓢清水——如果那真的不是沼泽水的话。
虽然入乡随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以防明天起床之后拉肚子,我决定先和同伴们服用一瓶‘抗毒剂’,然后取出自备的木碗。
之后,便开始等待烤肉的厨子挨个分发食物。
先是一团甩在地上的粘稠糨糊,应该是某种草本植物捣碎、烹煮之后,混杂了一些水果的果肉所熬制成的,卖相欠佳,但有一股果木芳香。
起初我以为是前菜,就在我犹豫要将它挖进嘴里时,我看到蜥蜴人们对此无动于衷,才明白那可能是某种蘸料。
之后,他们又在地上甩下烹煮过的,绿豆一样大小的……米饭?就连安比也认不出来这种作物,应当是荒原特产。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将它搅拌进蘸料里,入嘴的第一时间是一股吞咽鼻涕的恶心感——但‘绿豆’很脆,中和了这股不适,只是有点牙疼,也许刚好适合蜥蜴人的牙口。
但随着继续咀嚼,便只能尝到一股介于苹果或枣类的甜香,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这应该是蜥蜴人每天入嘴的正餐,重头戏在后面。
也许是我拿出的狼肉不少,而蜥蜴人也认为它实在干柴,不适合‘款待客人’,便分享了一只不小的蜥蜴腿,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下巴肉——
蜥蜴人的牙口十分有力,以至于下巴的肌肉群相当紧实,短尾说这个部位最为爽滑弹嫩,原本只有‘羽毛’有资格享用。
腿肉的鳞片已经被彻底扒下,表面金黄透红、油光锃亮,证明他们火候掌握地娴熟。
在烤制过程中,外层刷上了一层蘸料,根据鼻息间相同的苹果香来推断,应该与之前吃的‘绿豆’蘸料类似。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鲜嫩,不存在牛、羊的膻骚,口感介于龟肉和鸡肉之间,又或者是生食鱼肉。弹嫩、滑口,带着一些独特的胶质感。
最后以两颗蜥蜴肉丸作为结束,我多被分了一颗。除了口感仍旧保持弹嫩之外,味道上与前两道菜区别不大,反倒少了一开始的惊喜。
虽然味道不错,但毕竟条件有限,没办法像龙金城的菜系一样各有风味,但我愿称之为一次难得的体验——
就像在旅行时偶然邂逅的一位异域姑娘。
比起那些风俗店里那些风姿绰约的美女,她的相貌或许不尽人意。
可当你熄灭烛灯,或闭上双眼,将你的身体全权交给她来照料。
丰腴而紧实的身姿、滑嫩而冰凉的肌肤、娴熟而独特的技艺……一切都会让你置身云端,难以忘怀。
于是你飞上云端了一次、两次……当第三次掀开帷幕,走出房门时,你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再冷笑一声“哈,不过如此”。
但相信我,在多年以后,夜深人静的夜晚。
当你躺在风俗店的软床,搂着香汗淋漓后悄然睡去的姑娘,闭上双眼时——
你依然会想到她。】
就在唐奇回味蜥蜴肉的闲暇,短尾走上前来,将五个瓷瓶交到唐奇的手上:
“给你这个。”
唐奇接过一看,里面盛满了晶莹的蓝色粉末。
蜥蜴人就是用它,制造出了【疯热病】的迷雾。
他不期盼这能对红龙造成什么影响,更多是需求人为制造迷雾,创造化身‘烟中恶鬼’的条件:
“还有更多吗?”
“只给这些。”
换言之,是再多狼肉都不会换了。
唐奇也只得将它们收进次元袋。
出于对蜥蜴人的好奇,他转而又说:
“大概在七天后,会有许多人乘坐一只巨龟——你见过的。他们会经过这片盆地,不会待太久,到时候你让同胞们放行一下。能省去很多冲突和麻烦。”
直到这时,短尾才忍不住坐到唐奇对面,询问道:
“这是第三批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们?”
“第三批?”
“之前还有一群人,二十几个,也要穿过这片盆地。”
唐奇这才意识到他在说谁:
“那是哈尔家族的护卫队,他们的任务失败了,我们要去继续他们未完成的事业。”
“死了吗?”
“没有,活下来了一些,只不过变成了绵羊。怎么,里面有你的熟人?”
“喷火。”
“什么?”
“喷火在里面,他没死。他告诉羽毛,放那群人过去,之后就不会有地龙来找我们麻烦。”
“喷火……也是蜥蜴人吗?”
“他也是萨满,在羽毛之前。我们以为他一脚踩死了被地龙。在羽毛出生之前,部落的领导者是我。”
“这身世听起来有点眼熟……”
唐奇连忙把几颗肉丸放进碗里,回到临时住处,放到哈拉哈尔的床边后将布彻一并带了出来,
“你说的是不是这货?”
瞧着变身绵羊,分外肥美的布彻,短尾忍不住开始流口水:
“送给我吃吗你要?”
“我的意思是,他就是喷火。”
“所以要吃吗?”
“好吧,你不在乎。”
唐奇只得把布彻放到一旁,继续问,
“但是这家伙好像失去记忆了、甚至忘记了龙语,变得只会咩咩,不通过【交流项链】根本无法交流——
你能把有关‘喷火’的过去告诉他吗?”
布彻回头看向唐奇,眼角都要涌出羊泪。
他是在为我询问吗?他在帮我找回记忆?他原来这么在乎我?
短尾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只好点点头说:
“喷火出生的比我早一点。他出生的时候就会喷火,烧死了周围的很多蛋,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我是没被烧死的那一个。”
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臂,证明着自己的血统,
“他的皮肤比我们更红,像血一样。他看起来跟我们也不太一样——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他很热情。
在成为萨满之前,他会带着我们去河里找鱼吃,扎中的鱼会被他的火焰烧熟,然后把最大的鱼分给最小的同伴。
有时候扎的鱼很少,他就不吃鱼,给我们吃,然后把分给自己的那条带回去给他的妈妈。
其实我们不知道种族里,谁是谁的妈妈。部落里没人在乎这个,除了他——
每一个生下来的蛋都会被放在【养育舍】里统一孵化,然后被【养育长】养到幼年期。
他觉得养育长是妈妈。
后来他成为了萨满,他说要带我们吃肉、很多很多肉,然后总有一天会带我们离开这里,到盆地之外吃更多的肉。
没过多久,原本不应该出没在盆地的地龙践踏了这里,一脚踩死了养育长,一脚踩死了喷火——
后来我成为了领导,再后来是羽毛。
直到喷火和那群人类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才知道他没死,只是当初因为施法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之后就一直在人类社会生活。
他告诉我,他已经寻找到了报仇的方法,他会把地龙踩死,然后让我们吃地龙的肉。
不过他失败了,我们应该吃不到肉了。”
“咩咩!”
布彻翘起了羊屁股,
“原来我这么伟大呢?”
唐奇却皱紧眉头,忍不住问:
“他有说是什么办法吗?”
“他说了很多,但是我没怎么听懂。只记得他一直在说一个听不懂的词,叫什么——【源质】。”
“除此之外呢?”
“我不知道了。”
“那你还想让他留在这里吗?”
唐奇又把‘布彻’抱起来,
“虽然他现在是一只羊,但过去也是你们的一份子。”
“我们会吃了绵羊,肉好吃。”
短尾看向布彻。
他是短尾,不是喷火,也没有他一反常态的‘热情’。
他只是一只冷血的蜥蜴人而已:
“所以你带他走吧。”
短尾说着,直起身子,像是完成任务似的拍拍屁股,离开了原地。
“去你的,我以前真是白照顾他们这群‘养不熟的狼’了!”布彻忍不住跺跺脚,为过去的自己愤愤不平。
唐奇却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如果真想吃了你,又为什么要让我带你走呢?”
【也许有的蜥蜴人注定缺乏情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潜移默化的影响,说不定也能学会尊重它的存在。】
唐奇放下布彻,任由他闷闷不乐地徘徊在村落里,好好打量这对他全然陌生的‘故乡’。
趁这个机会,唐奇却连忙取出笔记,写下自己迄今为止的疑惑、与总结:
【布彻的真实身份】、【哈拉哈尔执意的理由】、【源质的作用】、【红龙迟迟没能出现的原因】……
他在隐约间察觉到,这其中似乎存在着什么关联。
而位于深井时,他已经验证过,当搜集到一定信息后,【日志】可以推断出真相的机制。
眼下,他打算故技重施,以便印证心中的猜测——
【迄今为止,一切的起因,都源自于那具半身人的尸体。
根据他的身份,与我们所知道的哈尔护卫队遭遇结合,我们得知死者应当是作为护卫队的一员,与冒险者、巫师塔凯兰登一起,受命前往无风峡谷更换‘媒介’、采集‘源质’。
中途遭遇红龙袭击而断肢,却最终幸存了下来,又在魔法浪涌的影响下,被传送到了不知哪个角落而平白饿死。
其余的护卫队成员,则被一同变形为绵羊,同样传送到荒原一角,被异特龙追杀。】
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志的文字久久没能散去,这意味着它本身代表着真相。
唐奇看向‘哈拉哈尔’的字样,紧跟着写道——
【护卫队中,蜥蜴人‘喷火’化名‘布彻’。
作为部落曾经的萨满,他试图带领部落走向辉煌。
但在成长过程中,哈拉哈尔的父亲为了获取‘源质’而穿过盆地,利用气味将地龙吸引至盆地当中,致使一众蜥蜴人在地龙的践踏下横死当场。
喷火幸免于难,在漂泊中加入了人类社会,逐渐成为了一名资深冒险者。】
笔记仍未淡去。
【不同于蜥蜴人的冷血,喷火始终铭记着这份仇恨。
只是在荒原的‘霸主’面前,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从而在数十年的游荡中,搜寻复仇的可能,并因此得知了‘源质’的存在。
由于哈尔家族的阻碍,他无法从方尖碑中撷取源质,在长足的等待后,将目光着眼于哈尔家族的护卫队中。
试图借此机会,探知、或窃取源质,以此获取复仇的力量。】
这是在短尾的叙述下,所应该提取出的信息。
唐奇不认为短尾会欺骗他。
不是因为冷血动物不会骗人。
只是没有这个必要。
清晰的笔记,印证着他的猜测——
【但他的目的并不局限于‘源质’本身。
他并不渴求通过源质,稳定自己的施法能力,因为单纯的施法对于霸主来说无法构成威胁。
‘源质’如同施法公式中的‘锚点’,定位着公式中的随机元素,以保证达成等同的结果——
喷火之所以需求源质,是为了让某个法术,实现它应有的结果。
譬如,‘完全变形术’。
或许是通过不知哪个远古遗迹中,所搜寻出的上古卷轴。
又或许是通过他本身血脉的牵引——毕竟这家伙本来就跟蜥蜴人有所区分,寻常的蜥蜴人可不会把‘喷火’当‘吐息’一样用来烧鱼。
但他终究通过‘源质’,结合荒原的混乱之潮实现了变形术的精准定位,从而幻化成了自己希冀的模样……】
唐奇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可对真相的期待,仍然让他坚持书写下去——
【是的。
布彻,或是说‘蜥蜴人喷火’。
就是人们所看到的红龙本身。
一条变形后的红龙。】
“只是在时间上似乎紧迫、混乱了一些,但这似乎是唯一的理由了。”
唐奇抬起头来,收起日志,转而看向远方那个不断踱步,紧紧盯着蜥蜴人屁股的绵羊,
“龙是欲望旺盛的动物,它们几乎能和任何种族繁衍、诞下子嗣——这是他喜欢盯着所有种族屁股的理由。
并且在遇见这只绵羊以后,所有关于红龙的讯息,都只是道听途说。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他好像真的失忆了?”
还真别说,这么算下来……
他好像还真是‘龙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