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52 节

第251章 叫主人(8k求追订月票!)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8,291 字

  “我他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就是很火大。

  我觉得你们太他妈聪明了,轻而易举就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救不了臭老头、照顾不好吼克,管理不好部落、找不到食物……

  现在我他妈连一个臭丫头都打不到。

  我他妈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我、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一想到这个,我就他妈生气。

  不是对你生气、不是对她生气。就是,我知道自己很气、但是——去你妈的,我不知道怎么说!”

  希瓦娜觉得脑袋像是一团糨糊,粘稠的大脑在头骨里滚来滚去,时不时蹦出一两个能作为句子的材料,很快又被笨拙地搅拌在了一起,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这水池真他妈臭,熏地我眼睛疼!”

  情绪的爆发永远需要积累。

  它就是一个藏在心底的瓶子。

  将它塞满之后,多余的部分无论如何都会倾泻出来。

  如果再将瓶口塞住,迟早也会炸掉。

  唐奇只能看到她握紧拳头,也不敢抬起头来,忽然说:

  “所以你觉得嫉妒?”

  “那是啥?”

  “嗯……”

  唐奇挠了挠头。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觉得一个人如果太笨,就会招人厌烦。

  可笨蛋也有笨蛋的脆弱,当他们开始袒露自己最真诚的一面时,自己又难免觉得……

  可怜。

  她都已经笨到这个地步了,再踩她一脚又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自己很无能,但是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我他妈就是无能!我承认,可以了吗?”

  “别那么激动,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表述吗?我在帮你把原因倾诉出来。”

  唐奇叹了口气,蹲下来,刚好能平视对方,

  “不论是部落,还是武艺。你认为有人轻松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事情,这让你觉得挫败——你不想这么认为,但可事实摆在面前你又无可奈何。”

  “对。”

  “你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承诺过的事情没能做到,最后还搞得一团乱麻。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恶化,直到连自己都差点葬送进去。”

  “对。”

  “最重要的是,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但你依然认为自己竭尽全力——尽力到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改进。

  可你不想永远这样下去,你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希望有一天再面对困难时自己也能做些什么。

  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对。”

  希瓦娜觉得自己像是卸下了身上的兽皮外衣、脱去了长靴,袒露到水面能映照出自己的整个身子。

  胸腔透明到能看到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让她有一种火辣的羞耻感。

  “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地一点也没错。我甚至想过试着安慰你,说些‘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宽慰。

  但仔细想了想,哪怕是自欺欺人,我也很难把这句话说出口。

  毕竟你在我心里一直是这样一个形象。”

  唐奇摊开手,也有些无奈,

  “像你说的一样——

  你愚蠢、粗俗、野蛮、无能、平庸、眼高手低、没有领导力、只会大喊大叫、嘴硬、自卑、还敏感……

  该死,这么细数下来,你的血液里居然流淌着所有兽人和人类的缺点。”

  他的每个词语都像一柄无形的利剑,洞穿那跳动的心脏,让血液都跟着凝固,希瓦娜被骂得无地自容,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想要赶紧离开这个羞耻的环境。

  自己简直是他妈的疯掉了,才会跟这个烂嘴的诗人说这些。

  他一定会嘲讽自己的,一定。

  她明明很清楚这些。

  为什么还是选择留在原地,告诉了他一切?

  妈的,难道自己在奢求他的怜悯?

  乞求他的宽慰?

  希瓦娜认清楚了这一点。

  却不想认同它——

  【烈吼】崇尚着‘力量’。

  不只是肉体的气力,更是心灵的刚毅。

  她要做一个拥有力量的人,强大的人从不需要安慰。

  就像眼前的唐奇,部落的先知——兽人拥戴他,绝不仅仅因为他所编撰的信仰。

  更因为他是个能够解决困难的强者,他从不需要别人来怜悯、去安慰。

  她不想做个弱者,尤其是在唐奇面前。

  她想要逃。

  “逃跑也是懦弱之举。”

  在她抬起脚跟的顷刻,唐奇的声音几乎要与回忆中的警醒重叠在一起——

  那是她第一次举起斧头,在大荒漠上与地虫搏斗。

  她跌倒在荒漠上,嘴里的黄沙噎到她干呕不止。

  那时的她是怎么做的?

  她趴在地上握紧斧柄,让地虫把自己看作一只待宰的羔羊,在它将要吞噬自己的时候,向下挥斧,砍断了它的舌头。

  她是个弱者,但她应该直面对方,否则只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看到希瓦娜停下脚步,唐奇继续说:

  “你看,哪怕集合了兽人和人类的所有缺点。但比起兽人黄豆一样大小的脑袋,你至少还继承了人类的一个优点——

  思考。”

  希瓦娜没有反驳唐奇,只是在迟疑中抬起头来:

  “思考什么?”

  “思考之后怎么做。”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思考本身,就代表了你想要改变的意愿。”

  唐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兽人永远不会想着改变,吃了就睡,睡了就吃,闲下来就打架,要么就抓个雌性在兽栏里繁衍生命——相信我,哪怕让他们这么生活一万年,他们也不会觉得无聊、不会想要改变。

  但你却会因为经历的一切,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从而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厌烦。

  这很好不是吗?你是半兽人,也许相比兽人少了许多天生的力量,却也拥有了改变的可能,只是找不到方法而已。

  这一点,我可以教给你。”

  “你……教我?”

  希瓦娜眨了眨眼,与唐奇的目光对视,却看不出他言语中的真假,

  “为什么?这难道不是在威胁你的地位……”

  唐奇忍不住笑出声:

  “你不会真以为我对这什么‘酋长’的位置感兴趣吧?”

  “不是吗?”

  “拜托,我可没兴趣每天对着一群长得像山猪的绿皮。

  决定带你们去往南方长城,首先是为了安比掌握【狂暴】,再者就是有一伙兽人护卫着,到哪里都能算作安全保障——

  没有他们,我可突围不了常春藤庄园之外的兽潮。

  但也仅限于此了。

  等到将你们送到南方长城,给你们一个雇佣兵的身份,我肯定要离开长城、继续旅行。

  或许是去北方,或许是回家,谁知道呢?我可不会放过每一个能够到达的角落。

  在那之后,领导部落的责任,不还是落在你的身上吗?”

  直到这时,唐奇才凑近一步,拍了拍希瓦娜的肩膀。

  嘿,她肩膀的肌肉可真硬,到底怎样才能练出这么健美的身材?

  健硕却不壮硕,修长而富有美感:

  “看事情永远不能只看表面。要看清本质,好吗?”

  “本质?”

  “就拿你打不中安比这件事来说——她虽然年纪不大,可兽化人与生俱来的感知,却在一定程度弥补了作为人类的不足。

  同样,她的身形瘦小、柔韧而敏捷,被完全的愤怒吞噬,从而鲁莽的挥棒肯定没办法击中她。

  在这种时候,你更应该冷静下来,思考、判断她的落点,从而提前作出行动,而不是卯足力气胡乱挥击,对吗?”

  虽然野蛮人的攻势本就毫无章法,纯靠劲儿大。

  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希瓦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被骗到晨暮森林这件事也一样——你单是认为这么做能帮助部落逃脱燃素海的危险,却没能思考龙金城为什么要费尽周折这么做。”

  唐奇点了点她的额头,

  “遇到事情,先想原因。知道了原因,才能顺着方向寻找答案。找不到答案,就看我怎么做,再反推出答案。明白了吗?”

  “我……好像明白了。”

  希瓦娜觉得脑袋里的糨糊好像搅开了一些。

  “很好,那接下来我们做一道试题,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希瓦娜跃跃欲试。

  唐奇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

  “叫主人。”

  “什么?”希瓦娜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唐奇。

  他就那样俯视着自己,居高临下,阴影都要笼罩自己的全身。

  “叫主人。”唐奇仍然说。

  这算什么?是试题吗?他在考验我?

  我应该拒绝他吗?但是我真的可以拒绝他吗?拒绝他会不会让他感到气愤?

  种种疑问又搅拌在了糨糊里,她又搞不清楚了。

  唐奇这时候才说:

  “你看,你还是将目光局限在了‘叫主人’这三个字上。

  但这个时候,你应该思考的是,‘我为什么要让你这么称呼’,从而得出应对方法。

  现在让我来给你复盘一下逻辑,你好好听着。”

  “好。”

  希瓦娜连连点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乖巧过。

  “如果我是你,我会想‘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称呼他’——是单纯的羞辱我吗?不,羞辱本身得不到什么好处,只会让我感到气愤。那么我非但不会这么称呼他,还会逆反地离开。”

  “是这样的。”

  “那问题就不应该出在我这里,而是他的身上。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希望我这么称呼他,他只是单纯的享受称呼所带来的快感。”

  唐奇抱胸、踱步,说地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似的,

  “那我是否要如他所愿呢?答案是一定的——因为我有求于他,我希望通过他的教导,纠正自己的不足。

  那么为了从他身上学到更多东西,让他为此感到快乐也就成了必然,这样才能学到更多东西。

  所以,我现在要让你‘叫主人’,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希瓦娜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懵懂之间,点了点头:

  “我应该叫主人?”

  “叫主人。”

  “主人?”

  “不对,不是这种反问的语气,你应该更确定一些。”

  “主人。”

  “诶、没错,乖。”

  唐奇重新蹲下来,抚摸着她的脏辫,从次元袋里拿出一块恐狼腊肉,放到她的嘴边,

  “你已经拥有了这个意识,接下来就是把它强化下去,直到形成下意识的思考——

  但距离我们到南方长城,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慢慢培养,不用着急。

  现在,应该是享用美食的时间。想品尝蜥蜴肉的话就去村子的篝火,我在那里等你。”

  希瓦娜咬住恐狼肉干,熏黑的肉皮浸满咸味,舌尖相触,让她忍不住流下口水。

  她嚼下腊肉,口感比树皮还要干涩,好在她的咬合力不错,能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干嚼。

  望着唐奇离开的背影,她起先是欣喜的。

  自己似乎掌握到了要领,也开始学会‘思考问题’。

  可渐渐的,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很怪异感觉,但是说不出来。

  刚才的试题,只是一道简单的试验,还是别有用心?

  她迟迟无法得出一个答案:

  “果然,我要跟着他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这才翻身跃上木板,向着篝火走去。

  蜥蜴人的篝火同样垒作山高,中空的位置间隙摆了一串串烤肉,炙热的火焰在皮肉上翻腾,浸地油水都跌落在篝火里助长燃烧。

  整个村落的蜥蜴人为此打开屋门,走入黑夜。

  迎着头顶的两轮月亮,他们手牵着手,将篝火团团包围,左脚蹦跳两次,右脚向前一踢;右脚蹦跳两次,左脚向后一踹。

  简单的节奏,与刺耳的擦齿声和鸣出简单的歌声。

  短尾的脖颈还戴着【交流项链】,让人得以听到简单的歌词:

  “昨天心里冷飕飕,今天没有忧和愁。

  因为之前没吃肉,今天我们能吃肉。

  我想吃成大圆球,吃饱才能找到牛。

  找到牛来干什么,吃肉吃肉还吃肉!”

  蜥蜴人缺乏情感,却至少能够感知到一些快乐。

  快乐是他们生活下去的动力,更是活下去的意义。

  填饱肚子这件事,本身便是快乐的来源之一。

  所以听起来,它们的生活也不如想象中的富裕。

  唐奇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他们今天没有死去许多同胞,还有唐奇用以交换的一些恐狼肉,今晚的宴会恐怕还开不起来。

  他弹奏着鲁特琴,即兴创作着旋律,助长着篝火旁欢欣的氛围。

  甚至有几只蜥蜴人,成年的、幼年的,雄的、雌的,围绕在唐奇的周围舞动起来——

  也许对羽毛来说有些残忍,但他们可能真的不在意,是面前的人类杀害了他们的萨满。

  甚至你看,这个弹琴的人类下巴上还挂满羽毛胡子呢!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歌声逐渐散在了风里。

  蜥蜴人开始围绕篝火,席地而坐,等候享用久违的大餐——

  【没有特定的餐桌,也没有托盘这类盛放食物的器皿。

  但蜥蜴人至少会保证基本的卫生——至少对他们来说是卫生的。

  所以他们会在人们的座位前浇一瓢清水——如果那真的不是沼泽水的话。

  虽然入乡随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以防明天起床之后拉肚子,我决定先和同伴们服用一瓶‘抗毒剂’,然后取出自备的木碗。

  之后,便开始等待烤肉的厨子挨个分发食物。

  先是一团甩在地上的粘稠糨糊,应该是某种草本植物捣碎、烹煮之后,混杂了一些水果的果肉所熬制成的,卖相欠佳,但有一股果木芳香。

  起初我以为是前菜,就在我犹豫要将它挖进嘴里时,我看到蜥蜴人们对此无动于衷,才明白那可能是某种蘸料。

  之后,他们又在地上甩下烹煮过的,绿豆一样大小的……米饭?就连安比也认不出来这种作物,应当是荒原特产。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将它搅拌进蘸料里,入嘴的第一时间是一股吞咽鼻涕的恶心感——但‘绿豆’很脆,中和了这股不适,只是有点牙疼,也许刚好适合蜥蜴人的牙口。

  但随着继续咀嚼,便只能尝到一股介于苹果或枣类的甜香,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这应该是蜥蜴人每天入嘴的正餐,重头戏在后面。

  也许是我拿出的狼肉不少,而蜥蜴人也认为它实在干柴,不适合‘款待客人’,便分享了一只不小的蜥蜴腿,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下巴肉——

  蜥蜴人的牙口十分有力,以至于下巴的肌肉群相当紧实,短尾说这个部位最为爽滑弹嫩,原本只有‘羽毛’有资格享用。

  腿肉的鳞片已经被彻底扒下,表面金黄透红、油光锃亮,证明他们火候掌握地娴熟。

  在烤制过程中,外层刷上了一层蘸料,根据鼻息间相同的苹果香来推断,应该与之前吃的‘绿豆’蘸料类似。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鲜嫩,不存在牛、羊的膻骚,口感介于龟肉和鸡肉之间,又或者是生食鱼肉。弹嫩、滑口,带着一些独特的胶质感。

  最后以两颗蜥蜴肉丸作为结束,我多被分了一颗。除了口感仍旧保持弹嫩之外,味道上与前两道菜区别不大,反倒少了一开始的惊喜。

  虽然味道不错,但毕竟条件有限,没办法像龙金城的菜系一样各有风味,但我愿称之为一次难得的体验——

  就像在旅行时偶然邂逅的一位异域姑娘。

  比起那些风俗店里那些风姿绰约的美女,她的相貌或许不尽人意。

  可当你熄灭烛灯,或闭上双眼,将你的身体全权交给她来照料。

  丰腴而紧实的身姿、滑嫩而冰凉的肌肤、娴熟而独特的技艺……一切都会让你置身云端,难以忘怀。

  于是你飞上云端了一次、两次……当第三次掀开帷幕,走出房门时,你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再冷笑一声“哈,不过如此”。

  但相信我,在多年以后,夜深人静的夜晚。

  当你躺在风俗店的软床,搂着香汗淋漓后悄然睡去的姑娘,闭上双眼时——

  你依然会想到她。】

  就在唐奇回味蜥蜴肉的闲暇,短尾走上前来,将五个瓷瓶交到唐奇的手上:

  “给你这个。”

  唐奇接过一看,里面盛满了晶莹的蓝色粉末。

  蜥蜴人就是用它,制造出了【疯热病】的迷雾。

  他不期盼这能对红龙造成什么影响,更多是需求人为制造迷雾,创造化身‘烟中恶鬼’的条件:

  “还有更多吗?”

  “只给这些。”

  换言之,是再多狼肉都不会换了。

  唐奇也只得将它们收进次元袋。

  出于对蜥蜴人的好奇,他转而又说:

  “大概在七天后,会有许多人乘坐一只巨龟——你见过的。他们会经过这片盆地,不会待太久,到时候你让同胞们放行一下。能省去很多冲突和麻烦。”

  直到这时,短尾才忍不住坐到唐奇对面,询问道:

  “这是第三批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们?”

  “第三批?”

  “之前还有一群人,二十几个,也要穿过这片盆地。”

  唐奇这才意识到他在说谁:

  “那是哈尔家族的护卫队,他们的任务失败了,我们要去继续他们未完成的事业。”

  “死了吗?”

  “没有,活下来了一些,只不过变成了绵羊。怎么,里面有你的熟人?”

  “喷火。”

  “什么?”

  “喷火在里面,他没死。他告诉羽毛,放那群人过去,之后就不会有地龙来找我们麻烦。”

  “喷火……也是蜥蜴人吗?”

  “他也是萨满,在羽毛之前。我们以为他一脚踩死了被地龙。在羽毛出生之前,部落的领导者是我。”

  “这身世听起来有点眼熟……”

  唐奇连忙把几颗肉丸放进碗里,回到临时住处,放到哈拉哈尔的床边后将布彻一并带了出来,

  “你说的是不是这货?”

  瞧着变身绵羊,分外肥美的布彻,短尾忍不住开始流口水:

  “送给我吃吗你要?”

  “我的意思是,他就是喷火。”

  “所以要吃吗?”

  “好吧,你不在乎。”

  唐奇只得把布彻放到一旁,继续问,

  “但是这家伙好像失去记忆了、甚至忘记了龙语,变得只会咩咩,不通过【交流项链】根本无法交流——

  你能把有关‘喷火’的过去告诉他吗?”

  布彻回头看向唐奇,眼角都要涌出羊泪。

  他是在为我询问吗?他在帮我找回记忆?他原来这么在乎我?

  短尾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只好点点头说:

  “喷火出生的比我早一点。他出生的时候就会喷火,烧死了周围的很多蛋,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我是没被烧死的那一个。”

  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臂,证明着自己的血统,

  “他的皮肤比我们更红,像血一样。他看起来跟我们也不太一样——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他很热情。

  在成为萨满之前,他会带着我们去河里找鱼吃,扎中的鱼会被他的火焰烧熟,然后把最大的鱼分给最小的同伴。

  有时候扎的鱼很少,他就不吃鱼,给我们吃,然后把分给自己的那条带回去给他的妈妈。

  其实我们不知道种族里,谁是谁的妈妈。部落里没人在乎这个,除了他——

  每一个生下来的蛋都会被放在【养育舍】里统一孵化,然后被【养育长】养到幼年期。

  他觉得养育长是妈妈。

  后来他成为了萨满,他说要带我们吃肉、很多很多肉,然后总有一天会带我们离开这里,到盆地之外吃更多的肉。

  没过多久,原本不应该出没在盆地的地龙践踏了这里,一脚踩死了养育长,一脚踩死了喷火——

  后来我成为了领导,再后来是羽毛。

  直到喷火和那群人类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才知道他没死,只是当初因为施法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之后就一直在人类社会生活。

  他告诉我,他已经寻找到了报仇的方法,他会把地龙踩死,然后让我们吃地龙的肉。

  不过他失败了,我们应该吃不到肉了。”

  “咩咩!”

  布彻翘起了羊屁股,

  “原来我这么伟大呢?”

  唐奇却皱紧眉头,忍不住问:

  “他有说是什么办法吗?”

  “他说了很多,但是我没怎么听懂。只记得他一直在说一个听不懂的词,叫什么——【源质】。”

  “除此之外呢?”

  “我不知道了。”

  “那你还想让他留在这里吗?”

  唐奇又把‘布彻’抱起来,

  “虽然他现在是一只羊,但过去也是你们的一份子。”

  “我们会吃了绵羊,肉好吃。”

  短尾看向布彻。

  他是短尾,不是喷火,也没有他一反常态的‘热情’。

  他只是一只冷血的蜥蜴人而已:

  “所以你带他走吧。”

  短尾说着,直起身子,像是完成任务似的拍拍屁股,离开了原地。

  “去你的,我以前真是白照顾他们这群‘养不熟的狼’了!”布彻忍不住跺跺脚,为过去的自己愤愤不平。

  唐奇却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如果真想吃了你,又为什么要让我带你走呢?”

  【也许有的蜥蜴人注定缺乏情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潜移默化的影响,说不定也能学会尊重它的存在。】

  唐奇放下布彻,任由他闷闷不乐地徘徊在村落里,好好打量这对他全然陌生的‘故乡’。

  趁这个机会,唐奇却连忙取出笔记,写下自己迄今为止的疑惑、与总结:

  【布彻的真实身份】、【哈拉哈尔执意的理由】、【源质的作用】、【红龙迟迟没能出现的原因】……

  他在隐约间察觉到,这其中似乎存在着什么关联。

  而位于深井时,他已经验证过,当搜集到一定信息后,【日志】可以推断出真相的机制。

  眼下,他打算故技重施,以便印证心中的猜测——

  【迄今为止,一切的起因,都源自于那具半身人的尸体。

  根据他的身份,与我们所知道的哈尔护卫队遭遇结合,我们得知死者应当是作为护卫队的一员,与冒险者、巫师塔凯兰登一起,受命前往无风峡谷更换‘媒介’、采集‘源质’。

  中途遭遇红龙袭击而断肢,却最终幸存了下来,又在魔法浪涌的影响下,被传送到了不知哪个角落而平白饿死。

  其余的护卫队成员,则被一同变形为绵羊,同样传送到荒原一角,被异特龙追杀。】

  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志的文字久久没能散去,这意味着它本身代表着真相。

  唐奇看向‘哈拉哈尔’的字样,紧跟着写道——

  【护卫队中,蜥蜴人‘喷火’化名‘布彻’。

  作为部落曾经的萨满,他试图带领部落走向辉煌。

  但在成长过程中,哈拉哈尔的父亲为了获取‘源质’而穿过盆地,利用气味将地龙吸引至盆地当中,致使一众蜥蜴人在地龙的践踏下横死当场。

  喷火幸免于难,在漂泊中加入了人类社会,逐渐成为了一名资深冒险者。】

  笔记仍未淡去。

  【不同于蜥蜴人的冷血,喷火始终铭记着这份仇恨。

  只是在荒原的‘霸主’面前,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从而在数十年的游荡中,搜寻复仇的可能,并因此得知了‘源质’的存在。

  由于哈尔家族的阻碍,他无法从方尖碑中撷取源质,在长足的等待后,将目光着眼于哈尔家族的护卫队中。

  试图借此机会,探知、或窃取源质,以此获取复仇的力量。】

  这是在短尾的叙述下,所应该提取出的信息。

  唐奇不认为短尾会欺骗他。

  不是因为冷血动物不会骗人。

  只是没有这个必要。

  清晰的笔记,印证着他的猜测——

  【但他的目的并不局限于‘源质’本身。

  他并不渴求通过源质,稳定自己的施法能力,因为单纯的施法对于霸主来说无法构成威胁。

  ‘源质’如同施法公式中的‘锚点’,定位着公式中的随机元素,以保证达成等同的结果——

  喷火之所以需求源质,是为了让某个法术,实现它应有的结果。

  譬如,‘完全变形术’。

  或许是通过不知哪个远古遗迹中,所搜寻出的上古卷轴。

  又或许是通过他本身血脉的牵引——毕竟这家伙本来就跟蜥蜴人有所区分,寻常的蜥蜴人可不会把‘喷火’当‘吐息’一样用来烧鱼。

  但他终究通过‘源质’,结合荒原的混乱之潮实现了变形术的精准定位,从而幻化成了自己希冀的模样……】

  唐奇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可对真相的期待,仍然让他坚持书写下去——

  【是的。

  布彻,或是说‘蜥蜴人喷火’。

  就是人们所看到的红龙本身。

  一条变形后的红龙。】

  “只是在时间上似乎紧迫、混乱了一些,但这似乎是唯一的理由了。”

  唐奇抬起头来,收起日志,转而看向远方那个不断踱步,紧紧盯着蜥蜴人屁股的绵羊,

  “龙是欲望旺盛的动物,它们几乎能和任何种族繁衍、诞下子嗣——这是他喜欢盯着所有种族屁股的理由。

  并且在遇见这只绵羊以后,所有关于红龙的讯息,都只是道听途说。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他好像真的失忆了?”

  还真别说,这么算下来……

  他好像还真是‘龙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