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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清清白白,问心无愧(4k)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 · 佚名 · 4,256 字

  “哈拉,你不应该继续你父亲的研究。”

  “可爸爸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想要帮助家族,让我们不用再担心施法所伴随的意外!”

  “当他开始图谋【源质】本身的时候就已经错了。”

  “所以那些因为在荒原上施法,而出现意外的人就活该去死?”

  “意外无法避免,孩子。”

  “离开荒原、远离混乱之潮就不会出现意外。”

  “维系方尖塔的稳定是我们哈尔家族的责任。放任混乱之潮蔓延,直至整个世界出现危机,到最后只会让我们无处可去。”

  “所以父亲就没有错,我继承父亲的研究也没有错。我会完成他没能完成的遗愿,我会证明父亲是正确的!”

  哈拉哈尔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其实能在睡眠中感受一切——身体所产生的发热、头痛、皮疹所带来的瘙痒,乃至周遭环境所发生的变化。

  【疯热病】所产生的致幻作用,将她的梦境与现实接壤在了一起。

  却又觉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的灵魂像是漂浮在皮囊上空,单独保有意识,但无法对感触做出任何反馈。

  半梦半醒间,她被吵醒过两次。

  在团队需要她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应当是完成了团队交给自己的任务,否则她应该不会安详地睡在这里,而是已经作为一个新生儿,诞生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迷蒙间,她感到一双宽大的手掌在身上瘙痒的位置摩挲。

  那双手掌带来了滑腻与清凉,只有指腹似乎有结茧后的粗糙。

  只有经常弹琴的人,手上才会有这种程度的老茧。

  她要为此睁开双眼,却只能在强撑的眼皮缝隙,瞧见那抹黑色的身影正在取下自己额头发热的湿毛巾,搁置进冷水中重新降温。

  又在简单的折叠后,重新覆盖在她的额头。

  对于半身人来说,他高大而又温柔。

  像是父亲一样体贴。

  “爸爸……”

  浑身的湿热,在随着清凉的弥散而渐渐褪去。

  秋风的微凉重新融入了她的生活。

  这持续了很久。

  直至灵魂回归肉体,直至意识逐渐清醒。

  眼皮像是被人掐住似的沉重,饥饿使她乏力,纤长的睫羽半天才开始眨动。

  嘴唇都已经干裂开,只是轻轻张嘴便撕扯了皮肤,舌尖淌过一丝腥甜。

  视野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不远处的烛火,细微的摩挲声清晰可辨,证明身旁应该还有其他人。

  回忆着此前肌肤上带来的触感,原本褪去的燥热好像又回归了片刻:

  “我……”

  她意识到‘失语’的症状似乎结束了,只是干涸的喉咙,让她很难说地更清楚。

  “你醒啦?”

  安比的耳朵攒动一瞬,紧接着从烛火旁轻俏赶来,确认着哈拉哈尔的境况。

  意识到身旁陪护的,并不是心中猜测的那个人类,哈拉哈尔长舒一口气:

  “水……”

  “我去拿!”

  小姑娘连忙跑出屋舍,踩踏在搭建在水面上的木板,“噔噔”显得急促,经过一个转角,瞧见了篝火旁的唐奇——

  【从某种意义上讲,冷血的另一个词义,是‘绝对的理性’。

  对比蜥蜴人的反应,或许体现在他们面对‘首领死亡’这件事的态度上——

  萨满在世的时候,他们会尽可能去听从萨满的命令。

  萨满死后,便会尽可能去听从上任首领的命令。

  这让族群中,并不存在‘士气’这种,带有明显情绪的词语。

  也便不会出现那种首领死亡后,犹犹豫豫、慌不择路,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的窘境。

  所以对于一支蜥蜴人部落来说,萨满很重要——这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被神明、或是自然庇佑着。

  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人被杀,就会死。”

  这是人类的固有认知,但不是蜥蜴人的。

  对于他们来说,这句话大概要改成——

  蜥蜴人被杀,就会变成肉排。】

  眼睁睁看着短尾命令手下士兵,将萨满羽毛的四肢砍断,连同其它死去的同伴一起,扔进一个混杂着残缺肢体的木桶里——

  里面有蜥蜴人的肉,也有出没盆地的一些野生动物。

  一想到接下来,这些肉类便会平等的送到蜥蜴人的屠夫手上,将内脏、皮毛处理干净,唐奇难免有感而发,在日记中记叙下所见的事实。

  解决萨满,就能解决一切。

  他想的没错。

  只不过与预料之中的场景,还是略有不同。

  “萨满死了,继续打下去只会让亏损到来。你们不想打,我们也不想打,所以就不打。”

  这是唐奇在目睹所有蜥蜴人,听从短尾的命令停手之后,所听到的原话——

  他已经发现了布彻压根不会翻译的真相,所以干脆将他脖颈上的【交流项链】取下,戴在了短尾的脖颈。

  但显然龙语与通用语之间,存在一些语序、逻辑上的差异。

  这就像总是有人喜欢使用倒装句,人们口中的北方佬。

  【交流项链】没办法做到无障碍翻译,以至于他们的口吻听起来有些怪异。

  但基本逻辑是没错的——

  不管你们从哪里来、是什么人、抱有什么目的,总之不能踏入我们部落的领地。

  所以口头驱逐。

  不听劝、不愿意离开,那就是敌人。

  打得过,你们就滚。

  打不过,我们就滚。

  如果双方确认继续打下去毫无意义,那就停下来握手言和,再提出彼此的诉求。

  “把【疯热病】的解药给我,借住一晚,然后让我们穿过盆地。”

  唐奇的诉求很简单。

  “可以。”

  短尾的回答很干脆,对比两败俱伤,这些条件未免显得太划算了。

  所以有时候,唐奇还真的挺喜欢跟这些冷血动物聊天的。

  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像人类社会似的弯弯绕绕,表面的诉求不是根本的诉求——

  仔细想想,乌拉桑导师那句“去创造属于你自己的故事”,绝对是赶自己回家混吃等死,而不是真的让自己迈向诗与远方。

  如今也算是签署了‘和平共处条约’,短尾没在意唐奇拿他们部落的风貌做文章,更没理会匆匆奔跑而来的安比。

  只是指了指木桶里的断肢,看向唐奇:

  “吃不吃?”

  唐奇对蜥蜴肉的味道还是挺感兴趣的。

  对,那是蜥蜴,不是蜥蜴人。

  他这么在心里做着心理暗示:

  “烤肉还是煮肉?”

  “烤肉。”

  “那尝尝吧?”

  “拿羊肉换。”

  这类游离在正常社会之外的部落,并没有金币似的一般等价物,还局限在以物换物的制度中。

  所以他看起来是要用生肉换熟肉的意思。

  这很公平。

  但失去【交流项链】,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的布彻却吓了一跳,一跃跳进了河里。

  唐奇摆了摆手。

  虽然翻译的一塌糊涂,但好歹也是决出胜负的关键手:

  “我这里有现成的狼肉。”

  “也行。”

  从次元袋中取出一袋子经过风干处理的恐狼腊肉交给短尾,又取出一大袋子的结晶币,给伊乌当晚餐。

  “太多了。等量的蜥蜴肉我不会给你。”

  “多余的用来交换那些蓝色粉末,给多少你自己估量就好了。”

  “……”

  短尾沉默了一阵,这显然是一个数学问题,而他不具备这个头脑,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也行。”

  等到短尾将【交流项链】还回来,安比也刚好跑到身边:

  “哥哥,半身人小姐醒过来了!”

  唐奇抬眼瞧了瞧天色,临近傍晚时分,算算药效发挥的时间的确已经过了很久:

  “很好,记得不要跟她说药膏是我涂的。”

  【疯热病】的解药是外敷性质的。

  通过药膏涂抹在红疹的‘病原’处,借由皮肤吸收药效。

  而安比和希瓦娜在冲突过后,急于恢复体力与伤势,并没那个精力,晨曦的体型不方便、布彻不把药膏蹭到自己的羊毛上都算他身手矫健……

  这个任务也只能让唐奇代劳。

  安比眨了眨眼睛:“但这不是好事吗?她会感谢哥哥的。”

  “但是也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尴尬。人情世故这方面,你就学着吧。”

  唐奇敲了敲小姑娘的额头,也是希望安比跟在身边时,能懂得人与人相处的边界。

  这丫头最近的睡姿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习惯了野外露宿之后,经常睡到一半就滚到了自己身上、抱住自己的胳膊。

  问起来就是和姐姐睡在一起时也这样。

  这虽然印证着小姑娘对自己的信任,但唐奇唯独不信任自己。

  只是等到他走入短尾分配给自己的住所,一间荒废许久的高脚屋。

  看到那个与自己对视过后,便匆匆裹紧被子,俏脸娇羞地下意识别过一旁的半身人时。

  唐奇意识到,对方似乎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但他们拥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没人提及这件事。

  唐奇取出一壶星梅酒:

  “我看过了,这些蜥蜴人的饮用水大多就地取材。饮用这些沼泽水大概率会滋生病菌,所以先将就喝这个吧。”

  “谢……”

  哈拉哈耳有些紧张,接过酒壶时刻意托住壶底。

  这样就不会触碰到唐奇的指尖。

  “喝完了再说谢谢。”

  听到唐奇的宽慰,她连连点头,闷头痛饮梅酒,只觉得清甜的果香在喉咙里争相跃动,缓解了一些无谓的尴尬:

  “我从没喝过这种酒……”

  “星梅酒,是我姐姐亲自酿的哦!”安比自豪地拍拍胸脯。

  “原来你们之间还有一个亲人。”哈拉哈尔意外道。

  小姑娘眨了眨眼眸,总觉得不应该这么说:

  “我们是家人,不是亲人。”

  哈拉哈尔张了张嘴,意外道:“所以你们不是亲兄妹?”

  小姑娘一天到晚黏在唐奇的身边,让她很难不去猜测。

  安比则点点头:

  “因为哥哥和姐姐在一起了,所以是哥哥。安比是妹妹。”

  “在一起?”哈拉哈尔看向唐奇。

  虽然唐奇觉得这不妨碍自己偷吃,但他也不会否认什么:

  “对,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如果有天你要去往龙金城,不知道去哪里喝酒,记得去龙尾关的金色橡树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他的坦诚,反倒让哈拉哈尔轻松下来。

  如果两个人都是单身,面对一些令人尴尬的接触,她难免会想得更多一些。

  想到他解开自己的扣子、褪下衣裙,想到粗糙的指尖划过肌肤的触感,想到他照料自己时的无微不至——

  自己可是被人摸遍了!

  但眼下她只认为,如果自己再想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只是在侮辱对方对自己施以的单纯好意:

  “酒很好喝,我一定会去的。”

  等到她充分湿润了喉咙,感觉好受一些,唐奇又轻推她的肩膀:

  “比起喝酒,先好好休息、恢复精力才更要紧一些。”

  听到宽慰,哈拉哈尔反倒一把抓住唐奇的双手,忽然起身、摇头:

  “不,我没事的,不会妨碍到你们。别把我留在这里——”

  “谁说要把你留在这里了?”唐奇茫然地眨眨眼。

  哈拉哈尔顿时红透了脸。

  她总觉得褪去的发热,仿佛又倾覆上了耳根,燥热让她连忙松开唐奇双手,支支吾吾地道歉:

  “抱歉,是我反应过激了。”

  唐奇将她推回床上——说是床,其实也只是蜥蜴人扎起的干草垛,但被子是唐奇自己准备的:

  “放心。我知道你有一定要前往无风带的理由,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如果有可能,我会尽可能帮你完成心愿的。”

  唐奇的本意是安抚。

  但哈拉哈尔却觉得耳根好烫,将整个人蒙在了被子里:

  “谢谢。”

  安比瞧了瞧哈拉哈尔,又瞧了瞧唐奇,微眯的双眼充斥着审视。

  她是个敏锐的兽化人。

  眼前的一切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唐奇见状,连忙使唤希瓦娜把安比拉出去进行单项训练。

  等到房间里的人清理地差不多后,才叹了口气,看向哈拉哈尔:

  “不如等你冷静一下,我待会儿再来问你?这个问题很重要,所以原谅我的急迫。”

  哈拉哈尔,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人家可是唐奇·温伯格,揭露深井真相、将狮心领主拉下台的传奇吟游诗人,分明是有正经的事情问你。

  只有你像小说里的笨蛋一样扭扭捏捏,让杂七杂八的想法扰乱你的思想!

  只要你纠正自己龌龊的念头,那你们就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的好搭档:

  “不、没有。我只是有点……嗯,疲惫……

  但总之!

  您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也希望可以帮到您,对、就是这样……”

  “我主要是想确认后面会遇到什么。毕竟你之前提起过盆地里的‘回声’,应该对我们后需要抵达的地点有所了解。

  如果你能告诉我的话,想必会让我们后续的旅途更轻松些。”

  “可是爸爸不让我说。”

  “我不告诉别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