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物理武器无效

　　天空之中。

　　本应被霓虹灯光晕染的夜空，此刻被一片无比巨大的阴影彻底覆盖。

　　遮天蔽月。

　　如同从远古神话中直接驶入现实的诺亚方舟，悬停在数千米的高空。

　　城市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是火山喷发前般的恐慌暗流。

　　刺耳的防空警报在各处拉响，但声音在魔王城无形的力场下显得微弱而失真。

　　街道上，车辆拥堵，人群惊恐地仰望天空，手机屏幕的光芒连成一片，社交网络彻底爆炸，各种谣言和末日论以光速传播。

　　官方媒体仍在竭力安抚，播放着事先准备好的、关于“特殊军事演习”和“全息投影测试”的通告，但头顶那实实在在的庞然巨物，让任何解释都显得可笑。

　　特殊职业管理局总局大楼，此刻如同风暴眼中脆弱的小船。

　　楼顶的停机坪和周围空域，数十架挂着高音喇叭和闪烁着“谈判”、“沟通”字样的无人机盘旋升空，试图靠近那悬浮的魔王城。

　　“这里是特殊职业管理局总局！请立即表明身份和意图！”

　　“停止一切敌对行为！重复，请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为！”

　　“我们可以进行对话！有任何诉求都可以提出！”

　　经过强化的喊话声通过无人机喇叭循环播放。

　　然而，回应它们的，只有冰冷的沉默，以及魔王城表面流转的能量光芒。

　　王座大厅内，二代魔王甚至没有向外瞥上一眼。

　　他闭目端坐，精神力与整个魔王城的核心相连，如同在感受这座古老战争机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分力量的流动。

　　下方广场上，魔族肃立，战意昂扬，对下方的交涉嗤之以鼻。

　　甚至有些魔族脸上露出残忍而期待的笑容。

　　以前的天神可没有走狗这一说。

　　魔族对抗天神，甚至从无胜绩。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魔王大人和对方同归于尽。

　　如今，天神居然有了这种走狗，想来一定能够杀个痛快。

　　“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和天神相关人员，全部交出来。”

　　话音落下，盘旋在最前方的无人机，突然毫无征兆地解体，化作一团无声燃烧的火球。

　　其他无人机慌乱地后退，喊话声也戛然而止。

　　——

　　特殊职业管理局总局，地下深层，紧急指挥中心。

　　这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比上方魔王城阴影更沉重的绝望。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着城市各处的监控画面、魔力读数、惊慌的人群，以及正中央那令人窒息的魔王城影像。

　　总局长如同困兽，在指挥台前焦躁地踱步，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制服领口。

　　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眼白布满血丝。

　　“叮铃铃——！”

　　“嗡嗡嗡——！”

　　刺耳的电话铃声和加密通讯器的震动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停歇。

　　每一个来电，都代表着一位他无法忽视的大人物。

　　“是！是！请您放心，这只是……只是一次意外的超凡能量泄露事件，我们正在全力控制！对，是控制，不是对抗！我们有把握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不会造成任何社会影响！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老，您听我解释，情况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严重……是，头顶那东西是有点棘手，但我们有预案，绝对能处理！伤亡？不可能！绝对不会有任何平民伤亡！我拿项上人头担保！”

　　“王司令，部队暂时不需要进场！请相信我们管理局的专业能力！是的，那东西的魔力波动很强，但我们有专门的反制措施……什么？核弹？不不不，还不到那一步！请务必保持克制！”

　　他对着不同线路，用不同的语气和说辞，疲于奔命地应付着。

　　每一个保证都说得底气不足。

　　他知道，头顶悬着的不是乌云，是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将他和他的整个王国砸得粉碎。

　　更要命的是——

　　“局长！”

　　他的心腹秘书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敲门，附在他耳边急促低语，声音带着颤抖：

　　“不好了！监察部那边……有人把分局的事情，还有我们之前对目标的审讯计划，全都越级捅上去了！”

　　“什么？！”

　　总局长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

　　完了。

　　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扯掉了。

　　擅自拘捕、研究二代魔王，进行危险刺激，导致目标完全觉醒并逃脱，摧毁分局，引发眼下这场足以颠覆国家安全的惊天危机……

　　果然，不到三分钟，一条最高权限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

　　没有影像，只有一个冰冷的声音：

　　“李局长，紧急决议。”

　　“鉴于你局严重失职，引发不可控的超凡灾难事件，现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在三十分钟内，彻底解决上空异常存在，并确保平民零伤亡。”

　　“三十分钟后，军队进场。”

　　通讯切断，只剩下忙音。

　　总局长呆立当场，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被放弃了，上面只要结果，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尖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总局大楼和地下设施。

　　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扬的强大职业者们，此刻脸上也写满了恐惧与绝望，如同被赶入油锅的蚂蚁，仓皇地涌向紧急避难所兼临时指挥中心。

　　地下七层。

　　这里比上层的指挥中心更加坚固，墙壁是厚达数米的特种合金与多层复合魔法加持而成，理论上足以抵御小型核武器的直接打击。

　　量变引起质变。

　　哪怕一种魔法结界只能抵挡一颗导弹的威力。

　　那么一万个魔法结界，便铸造了这间绝对的安全屋。

　　最少在魔王城堡降临之前是绝对安全。

　　原本用于战略分析、摆放着巨大环形屏幕和无数控制台的大厅，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作战会议室。

　　这里没有丝毫战前动员的热血，只有一片死寂。

　　大厅此刻稀稀落落地坐了不足百人。

　　这些人，已经是总局长能在魔王城降临的极短时间内，通过各种紧急通讯、强制征召令乃至威逼利诱，能立刻召集到的理论上拥有一定战斗或辅助能力的职业者了。

　　其中，超过五十级的，不过寥寥十几人。

　　六十级？

　　一个都没有。

　　或许有人在异世界的实力超过了九十级。

　　但他们现在的身体素质没有达到那个水准，力量只有异世界的一半不到。

　　头顶上悬着的是什么，稍微有点渠道和见识的职业者都心知肚明。

　　那是传说中的魔王城，里面坐着一位魔王，还带着“天王候补”级别的魔族大军！

　　这已经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超凡冲突了，这是灭国级的天灾！

　　是神话战争的再临！

　　因此，这大厅里的百余人，表情各异，但绝无半分斗志。

　　总局长站在主席台前，面对着这群士气低落，各怀心思的精锐，只觉得喉咙发干，心头发苦。

　　他知道，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战斗力恐怕连纸老虎都算不上。

　　但他别无选择。

　　“诸位。”

　　他开口，声音嘶哑，试图凝聚起一丝往日的威严，但效果甚微。

　　“谈判，已经破裂。对方不接受任何条件，态度坚决。”

　　“现在，我们是百姓面前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总局长试图用慷慨激昂的演讲，来带动大家的情绪。

　　但显然，这些职业者们，都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他们知晓对方的厉害。

　　总局长不甘心，又激动的挥舞手臂，想要振奋军心。

　　结果没有变化。

　　他也放弃了。

　　打开手中的通讯装置。

　　“让军队上场吧。”

　　……

　　数十道拖曳着长长尾焰的轨迹，自城市边缘的阵地升起，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撞向那悬停在苍穹之下的庞然巨物。

　　这是人类科技文明在物理毁灭层面凝聚的精华，每一枚导弹都足以夷平数个街区，足以摧毁最坚固的军事堡垒。

　　此刻，它们以饱和攻击的姿态，汇成一片金属与烈火的死亡风暴，意图用纯粹的物理规则，将这闯入现世的神话击落。

　　指挥中心内，总局长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他既希望军队能够解决对方，又不希望军队能够解决对方。

　　最好是纠缠半天之后，艰难取胜。

　　这样自己的惩罚或许会轻一点。

　　无数市民惊恐地躲在建筑内，或通过模糊的直播画面，见证着这堪称科幻电影场景的轰击。

　　“命中！”

　　“全部命中目标！”

　　监测员激动的声音带着颤抖。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高空炸响，炽热的火球瞬间将魔王城庞大的底部完全吞噬！

　　翻滚的烈焰和浓烟在魔王城周围形成了一个膨胀的巨大火云，冲击波甚至在城市高层建筑间掀起了狂暴的气浪，无数玻璃窗应声而碎！

　　爆炸的光芒将半个首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成功了？

　　指挥中心里，无数人心中涌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然而，火光与浓烟缓缓散去。

　　魔王城，纹丝未动。

　　不，并非完全不动。

　　那看似古老粗糙的黑曜石与金属构成的城体表面，一层如同水波般流转的薄膜，在爆炸的瞬间浮现，将所有毁灭性的冲击波，轻而易举地隔绝。

　　甚至，连那层能量薄膜本身，都未曾有丝毫黯淡。

　　仿佛刚才那足以毁灭小半个城市的导弹齐射，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吹拂而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中心，也笼罩了所有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人。

　　人类最强大的常规武器，在那座城堡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枪射向钢铁坦克，连一丝划痕都未能留下。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冰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城市上空，也穿透了指挥中心的所有屏障：

　　“再说一次！”

　　“交出，所有与天神相关之人。”

　　“我可予你们，跪拜臣服的机会。”

　　指挥中心里，总局长如遭雷击，瞬间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一种近乎狂喜的、绝处逢生的光芒，从他死灰般的眼中爆发出来！

　　“天神相关……天神相关！”

　　他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不是我们！是王先生！是他！是他在研究天神造物！是他在接触天神！”

　　总局长如梦初醒，之前被恐惧和压力冲昏的头脑，此刻在绝境中反而异常清晰起来。

　　是啊，魔王城的目标如此明确，直指总局，却又在导弹攻击后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他们不是要毁灭一切，他们是要清除与天神有关的污染！

　　而整个总局，甚至整个事件的核心，不就是那个王先生吗！

　　只要把他交出去……

　　只要把他和他那些该死的东西交出去！

　　“快！快！”

　　总局长像疯了一样，对着通讯器嘶吼，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所有人！立刻！马上！给我找到王先生！控制住他！还有他身边所有可疑物品！快！这是命令！最高优先级的命令！”

　　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狰狞的光芒。

　　对，就是这样！把王先生这个祸根丢出去，平息魔王的怒火！

　　这样，总局、城市、甚至他自己，或许就有一线生机！

　　至于王先生背后的势力？

　　去他妈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那个高个子必须死！

　　城市另一端，那座可以俯瞰繁华街区的摩天大厦顶层。

　　王先生 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名贵的地毯上，领带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

　　窗外，是悬停在城市心脏上方的魔王城，那巍峨的轮廓，在城市的霓虹映衬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又如此令人绝望。

　　远处天空中导弹爆炸的火光刚刚消散，那徒劳无功的攻击，更加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

　　他身后，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不再是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密密麻麻的古老木盒。

　　每一个木盒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王先生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木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代表毁灭的城堡，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算计，也没有了刚刚接到馈赠时的惊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在进行最终的心理建设：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

　　“秩序……必须维持。混乱……必须被遏制。哪怕使用非常手段，哪怕与未知的存在交易。”

　　“所以，我是无罪的。”

　　“我是……为了这个国家而献身的。”

　　他最后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缓缓转过身，拿起一个木盒。

　　一抹白光，从办公室中射出。

　　直直射向了天空中的魔王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