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不愿提起的回忆

　　余文的回忆很快结束。

　　他没有和王天说这些不必要的话。

　　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他惹了我，我灭了他的国家。”

　　很简单的逻辑。

　　没有修饰，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的赘述。

　　魔王不需要做这些东西。

　　这是实力不如魔王的家伙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他们不仅需要考虑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还要考虑如何取悦自己才不会被灭族。

　　然后，不等王天有任何反应，电话被挂断了。

　　余文随手将手机抛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他向后靠进沙发里，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眼眸缓缓闭合。

　　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因为这段回忆被勾起，连锁反应般，涌出了更多、更久远、也更不愿意触及的画面。

　　……

　　时间被拨回了更久以前。

　　不是魔界焦土，不是王座之间，而是一个狭窄、老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房间。

　　窗外是城市夜晚的霓虹，窗内是略显昏暗的节能灯光。

　　墙壁有些发黄，家具简单，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

　　这里，是余文和姐姐余冰冰，在父母意外去世后，相依为命的家。

　　那时的余文，还不是魔王。

　　甚至连特殊都谈不上。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成绩中等，性格有些内向，最大的烦恼可能是明天的测验，或者攒了多久的零花钱才能买下心仪的那款游戏。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学校和这个家。

　　他的天空，是姐姐为他撑起的。

　　父母离世后，是当时也才刚成年的余冰冰，咬牙扛起了这个家。

　　她放弃了学业，选择成为一名摩托车博主。

　　靠着拍摄骑行视频、分享机车知识、偶尔接点改装或推广，赚取着勉强够两人生活的费用。

　　日子清苦，但不乏温暖。

　　余冰冰性格外向爽朗，像一团永远燃烧的小太阳，驱散着失去双亲的阴霾。

　　她会把最好的排骨夹到余文碗里，会在他熬夜复习时悄悄放一杯热牛奶，会在他取得哪怕一点点进步时，用夸张的语气表扬，然后揉乱他的头发。

　　她省吃俭用，却从不在余文的学习和生活上吝啬。

　　那辆被她视若珍宝，也是谋生工具的摩托车，总是擦得锃亮。

　　除了房间有点挤，这个家，没什么不好。

　　但这样的家庭，像纸糊的房子。

　　看着能遮风挡雨，实则最缺的，就是抗风险的能力。

　　一点点意外的风浪，就足以将其击垮。

　　风浪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余文记得很清楚，是个周末。

　　他正在家里刷题，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是冰冷而急促的医院通知。

　　余冰冰在郊外一条著名的盘山公路上拍摄新的挑战视频时，出事了。

　　摩托车在过一个急弯时失控，连人带车摔下了山坡。

　　人被送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但情况很不乐观，多处骨折，内脏出血，颅脑损伤，昏迷不醒。

　　余文大脑一片空白。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冲进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灯光，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还有急救室门上那刺目的红灯。

　　余文被护士带到重症监护室外，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姐姐。

　　余冰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脸苍白如纸，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暗红的血迹。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有旁边监护仪器上跳跃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姐……”

　　余文趴在玻璃上，声音哽在喉咙里。

　　恐惧来得猝不及防，只是呼吸间便将他淹没。

　　父母离开时的那种无助和黑暗，再一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眉头紧锁：“是余冰冰的家属吗？”

　　余文猛地转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是！我是她弟弟！医生，我姐姐她……”

　　“病人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医生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这种冷静在此刻的余文听来，格外残酷。

　　“手术费用，加上后续在ICU的治疗和护理，初步估算，至少需要先交这个数。”

　　医生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递到余文面前。

　　对于这个勉强维持温饱的家庭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余文的声音干涩沙哑。

　　“尽快去筹，医院有规定，费用必须到位才能安排手术。每耽误一分钟，病人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医生说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留下余文一个人僵在原地。

　　钱！他需要钱！

　　立刻！马上！

　　余文猛地想起，姐姐的手机！

　　余冰冰的手机应该随身带着，被一起送到了医院！

　　他找到护士站，语无伦次地说明情况。

　　或许是看他年纪小，又确实焦急，一个好心的护士帮他从保管处拿到了余冰冰那个摔得有些变形的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亮。

　　余文颤抖着接过手机，按下了自己的生日。

　　解锁。

　　屏幕亮起，背景是姐弟俩去年夏天在某个小公园里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傻，很灿烂。

　　他颤抖着手，点开手机银行APP。

　　再次输入密码。

　　这次，还是先试了自己的生日。

　　再次成功登录。

　　账户余额显示出来。

　　一个数字。

　　那是余冰冰所有的积蓄，包括她这个月刚收到的广告费，下个季度的房租，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

　　不多，但加上余文自己平时省吃俭用，从姐姐给的生活费里一点点抠出来的零钱加起来……

　　刚好。

　　刚好够支付医生刚才报出的那个初步估算的数字。

　　分毫不差。

　　就像冥冥之中，姐姐早就把所有的后路，所有的依靠，都留给了他。

　　就连手机的密码，这最后的屏障，也设置成他的生日。

　　余文迅速操作，将余冰冰账户里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全部转到了自己那台老旧手机上绑定的账户。

　　两人的银行卡是绑定的，双方大额转账不需要本人确认，只要输入密码就行。

　　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要交钱的话，肯定是用自己的手机比较方便。

　　然后，他把姐姐的手机放在那堆物品里面，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冲向缴费处。

　　因为医院的电梯每一层都要停很久，他觉得跑下去会快一点。

　　然而，就在他踏下第三步，脚掌即将落到下一级水泥台阶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涂抹掉了所有的颜色。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周围人嘈杂的议论。

　　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