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不要想起来！

　　特殊职业管理局总局，位于东国首都一处建筑地下深处。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灯火通明，高科技的虚拟屏幕悬浮在中央，显示着复杂的图表。

　　此刻，能容纳百人的会议室里，坐了接近五十人。

　　他们形态各异，种族繁多。

　　有身高接近三米、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的巨人族代表，正襟危坐，几乎占满了一整排座位。

　　有体型娇小，背生透明蝶翼、悬浮在特制座椅上的妖精族女性，眼神灵动。

　　有留着浓密胡须，身材敦实，手指粗短的矮人族老者，正敲打着面前的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也有外表与常人无异，但眼神锐利，气质精悍的人类职业者。

　　甚至还有几位兽人，或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兽耳，或身后拖着长尾，安静地坐在角落。

　　值得注意的是，会场中还有两三位气息明显与人类和诸多种族不同的存在，他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或阴冷、或狂暴的魔力波动——

　　正是魔族出身，但因各种原因选择与官方合作的职业者。

　　精灵族不在。

　　最近他们好像都藏起来了。

　　会场气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环形会议室中央的发言台上。

　　台上，站着特殊职业管理局的现任总局长。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沉稳而有力。

　　正在介绍当前东国境内最棘手、也最敏感的问题——

　　魔王们的现状。

　　“……综上所述，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可以确认，在东国境内活跃或潜藏的魔王，数量为五位。”

　　总局长说着，虚拟屏幕上随之浮现出五个模糊的剪影，下方标注着代际。

　　“分别是：二代魔王，三代魔王，十七代魔王，十八代魔王，以及十九代魔王。”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尽管在座的都是见多识广，实力不俗的职业者，但“魔王”这个称谓本身，就代表着足以颠覆秩序，引发灾祸的恐怖力量。

　　一次性在境内存在五位，压力可想而知。

　　“之前对我们威胁等级评估最高的，是九代魔王，吸血鬼真祖，杨雯。”

　　总局长继续道，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优雅而冰冷的女性剪影。

　　“她行事偏激，力量强大，且目标明确。”

　　“但根据最新情报，她已于近期离开东国境内，去向不明，暂时移出最高警戒名单。”

　　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九代魔王的名头，即使在异世界的历史中，也足以让小儿止啼。

　　“接下来，是重点。”

　　总局长神色凝重。

　　“首先是二代魔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神情疲惫的普通男人照片，正是老张在某次下班路上被隐秘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

　　“不久前刚刚确认其存在。目前身份是普通上班族，无任何异常魔力反应，也无觉醒记忆的迹象。”

　　“初步观察，性格偏软弱，社会关系简单。但问题在于——”

　　总局长顿了顿。

　　“关于异世界的二代魔王，我们手头资料极少。”

　　“其为人、性格、行事风格、核心能力，几乎是一片空白。”

　　“只知道他是接替牺牲的初代魔王，在魔族最艰难时期执掌大权的领袖，其麾下魔人一族对其崇拜几近狂热。”

　　他环视会场：“这也是本次紧急会议的主要议题之一。”

　　“我们要如何处置，这位二代魔王？”

　　话音刚落，一个人类职业者立刻起身，声音洪亮：“局长！我认为必须立刻将其控制起来！”

　　“秘密关押，严加看管！趁他记忆未醒，力量未恢复，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的办法！”

　　“绝不能放任一个魔王在社会上游荡，哪怕他现在看起来无害！”

　　“我反对！”

　　一位矮人族代表瓮声瓮气地反驳，他敲了敲桌子。

　　“关押？说得轻巧！越是往前代的魔王，其部下与潜在的追随者就越强大，越忠诚！”

　　“二代魔王，其麾下魔人一族的实力和影响力，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一旦我们秘密关押二代的消息泄露，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你认为那些将二代奉若神明的魔人会怎么反应？”

　　“那将不是风险，而是直接点燃火药桶！我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矮人说得对。”一位气质沉稳的兽人女性代表颔首道。

　　“我们不能用对待普通危险分子的方式来对待一位魔王，尤其是前代魔王。看看三代魔王的例子。”

　　屏幕上出现了三代魔王的照片，以及她身边偶尔被捕捉到的五号和三号的模糊影像。

　　“三代魔王目前同样处于记忆未觉醒状态，且自身毫无力量。但是，”

　　精灵代表加重了语气。

　　“她身边长期跟随的两位职业者，我们甚至无法准确评估她们的等级上限。”

　　“可对三代魔王保护得密不透风，且对我们抱有高度警惕。如果我们对二代采取强硬措施，很难说不会刺激到三代及其追随者，引发连锁反应。”

　　“所以，强硬手段不可取。”

　　一位戴着眼镜，学者模样的人类职业者推了推镜框，冷静分析。

　　“我认为，对二代魔王，应采取怀柔与观察并行的策略。”

　　“给予他稳定的生活，适当的物质满足，甚至可以在不引起他警觉的前提下，提供一些便利，让他安于现状。”

　　“最关键的是，避免一切可能刺激他觉醒记忆的因素。只要他不觉醒，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我们需要做的，是维持这种普通。”

　　这个提议得到了会场中多数人的点头认可。

　　风险最小，可操作性相对较高，也符合目前维稳的大方针。

　　“那么，另外三位魔王呢？”

　　有人提问，指向屏幕上十七、十八、十九代魔王的剪影。

　　总局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切换屏幕，首先展示出十七代魔王的资料，那是一个优雅女性的侧面轮廓，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空间线条。

　　“十七代魔王，已确认觉醒记忆。她掌握着极其熟练的空间魔法，能够在不吟唱的前提下释放，机动性和威胁性极高。”

　　“但万幸的是，根据有限的情报和其过往行为模式分析，她本性并不热衷于破坏或统治，似乎更专注于某些个人兴趣。”

　　“只要不主动招惹，或触及她的底线，她相对安静。我们将她列为‘高度关注，避免冲突’级。”

　　接着，是十八和十九代的剪影并列出现。

　　十八代的剪影略显模糊。

　　十九代则更清晰一些，像个少女。

　　“十九代魔王。”

　　总局长指向少女剪影。

　　“目前处于被十八代魔王严密看管的状态。只要十八代魔王不出问题，十九代基本不会主动闹出事端。某种意义上，十八代是我们控制十九代不稳定因素的保险栓。”

　　最后，他的手指移向那个最为模糊，仿佛笼罩在迷雾中的十八代魔王剪影，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至于十八代魔王……”

　　总局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关于他，我只强调几点，请各位务必牢记，并传达给所有相关外勤及情报人员。”

　　会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第一，绝对不要主动靠近他，非必要不接触，接触也必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戒和距离。”

　　“第二，绝对不要在他面前提及任何与‘精灵’相关的话题、词汇、甚至象征物。这是最高禁令，违反者处以最高惩罚。”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总局长的声音压得更低。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十八代魔王的情况非常特殊。他已经觉醒了身为魔王的记忆和力量，但是他似乎拥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力，可以主动随时地将自己的觉醒状态‘收回’或‘封印’。”

　　“在大部分时间，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对自身力量毫无所觉的普通人。”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主动控制觉醒状态？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魔王，甚至对大部分强大存在认知的范畴！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

　　总局长斩钉截铁地说。

　　“不接触、不刺激、不观察、不打扰。只要不触及那根危险的线，他就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一旦触及……”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接下来的近两个小时，会议详细讨论了针对各位魔王的监控等级、接触禁忌、应急预案等诸多细节。

　　每一位魔王都有其独特的危险点和需要规避的雷区，听得在场众人心头沉重。

　　终于，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各位代表神色各异地陆续离场。

　　人群中，一位人类职业者，名叫陈涛，是总局战术分析部的中层干部。

　　他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眉头却一直紧锁着。

　　“十八代……十八代……”

　　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个代号，心脏没来由地一阵阵发紧，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为什么？

　　为什么单单听到这个代称，他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仿佛有冰冷的爪子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很害怕他吗？”

　　陈涛停下脚步，靠在地下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按着心口，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我明明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直接记忆……局里的保密资料我也没权限接触核心部分……这种恐惧感从何而来？”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我生活过的时代……他还在任？我经历过……他统治的时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影像开始在他脑海中闪烁——

　　被烧得通红的天空、破败的国度、无尽的死寂……

　　“不……不要……”

　　陈涛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幻象。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不敢再想下去，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总局大楼，来到地面上。

　　夜晚的凉风吹在他脸上，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依旧被“十八代”三个字和那莫名的恐惧所占据。

　　他失魂落魄，精神恍惚，甚至没有注意到前方路口已经亮起了红灯，也没有听到侧面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嘀——！

　　刺耳的喇叭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同时炸开！

　　陈涛悚然惊醒，猛地转头，只见刺目的车灯光芒已经近在咫尺！

　　一辆失控的轿车，正朝着他猛冲过来！

　　“啊！”

　　他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因为长期的恐惧僵硬和此刻的愣神，慢了半拍。

　　砰！

　　一声闷响，陈涛感觉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侧身，整个人腾空而起，天旋地转，然后重重摔落在几米开外的冰冷路面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耳边嗡嗡作响，视野模糊，嘴里有腥甜的味道涌上。

　　吱——！

　　轿车在几米外堪堪刹住，车门猛地打开，一个脸色煞白的司机连滚爬爬地冲下来，声音发颤：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我、我已经打120了！救护车马上就到！坚持住啊！”

　　司机惊慌失措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涛躺在冰冷的地上，视线模糊地望着城市夜空那被灯光晕染成暗红色的天幕，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不……

　　不是疼痛……

　　是那些画面！

　　那些声音！

　　那些被被“十八代”这个称谓撬开封印的记忆碎片，正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出！

　　天火流星……

　　万籁俱寂……

　　国度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不……不要……”

　　陈涛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那即将破壳而出的极致恐怖。

　　“我不要想起来……我不要想起来关于十八代的事情……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