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漆黑龙王与苍白龙王

　　漆黑龙王与苍白龙王，一生都不能相见。

　　这是一个残酷的宿命，镌刻在两位伟大存在的命运线上。

　　其根源，要追溯到世界诞生之初的格局。

　　这个世界并非一个规则的球体。

　　它的结构，更类似于一个竖直放置两端开口的水桶。

　　水桶外侧广袤无垠的壁面，是阳光普照万物生长，被称为表世界的所在。

　　居住着人类、精灵、矮人、巨人等无数种族，是他们认知中的世界。

　　而水桶内侧，深邃幽暗，与表世界相对隔绝的壁面，则形成了另一个独立而完整的庞大空间。

　　里世界。

　　亦即魔界。

　　这里魔力性质更加狂暴，环境恶劣，是魔族，各种黑暗生物以及部分古老存在的家园。

　　表里世界之间，存在着一些不稳定的的通道，如同水桶壁上的裂痕或孔洞，但总体来说，是两个相对隔绝的面。

　　漆黑龙王，与初代魔王签下了契约，要永生永世守护里世界的魔族，不得外出一步。

　　苍白龙王，与某位天神签下了契约，要永生永世守护表世界的天空，不得离开一步。

　　两位龙王的存在，对于实力达到一定程度，触及世界本源秘密的顶级强者来说，并非绝密。

　　但大多数知晓者，都想当然地认为，这两位分别镇守“表”“里”世界。

　　力量属性看似截然相反的龙王，必定是天然的死敌，是维持世界某种平衡的对立两极。

　　白与黑。

　　光与暗。

　　只有漆黑龙王与苍白龙王自己，以及极少数触及那段尘封往事的古老存在才知道。

　　真相，远比死敌更加悲哀。

　　她们，是母女。

　　是血脉相连的龙母与龙女。

　　在久远到连魔王与天神体系都尚未完全确立的年代，龙母在某个充满了纯粹光与生命的秘境中，诞下了她的孩子。

　　那是龙族历史上一件隐秘的喜事，新生的龙女拥有着令万物为之沉寂的漆黑龙鳞，以及一双倒映着毁灭与新生的奇异眼眸。

　　然而，这份喜悦与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新生的纯血龙女，其气息引来了来自世界之外的窥伺。

　　那是连强大的龙母都无法独自应对的恶意。

　　为了保护自己刚刚诞生的女儿，龙母陷入了两难。

　　她自身虽然强大，但面对那未知的威胁，也显得力不从心。

　　危急关头，当时刚刚以绝对力量统合了混乱的魔界，正需要稳定根基与强大助力的初代魔王，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察觉到了这对强大龙族母女的困境。

　　主动向龙母伸出了援手。

　　代价，便是那份契约——

　　让拥有无限潜力的龙女，与初代魔王签订契约。

　　作为最初的四天王之一，从此守护魔界与魔族后裔，成为魔界永恒的守护者与震慑力量。

　　为了女儿的安全，为了让她能在相对封闭的魔界中平安成长，避开外界的觊觎与危险。

　　龙母忍着剜心之痛，同意了这份契约。

　　她亲手将尚且年幼，懵懂无知的龙女，托付给了初代魔王。

　　于是，刚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对母亲充满依赖的年幼的龙女，便被迫与母亲分离，独自留在了陌生的魔界。

　　起初的数十年，她还会望着魔界那永夜般的天空，思念着母亲温暖的气息和那充满光明的世界。

　　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将自己留在这里。

　　正当龙女心中的疑惑和思念与日俱增，几乎要化为冲破契约束缚的冲动时，初代魔王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告诉龙女，她的母亲为了保护她。

　　与已知的最强天神之一签订了契约，成为了那位天神座下的神官。

　　这份契约同样严苛，龙母将永远不得离开那位天神的领地。

　　与女儿相隔的，不仅仅是表里世界的壁垒，更是那位至高天神的绝对领域。

　　连初代魔王都坦言，面对那位天神，他也无能为力。

　　年轻气盛，对母亲思念成疾的漆黑龙王，哪里听得进这些。

　　她不顾一切，想要强行突破契约，冲出魔界，去寻回母亲。

　　她的力量已经开始显现，龙威撼动了魔界的根基。

　　然而，回应她的，是来自母亲跨越空间，直接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一道冰冷命令：

　　必须遵守与初代魔王的契约，永远留在魔界，永世不得外出寻找她！

　　龙母深知，那位与她签订契约的天神是何等存在，其领地是何等凶险。

　　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沦落到和自己一样，成为被更强大存在束缚、失去自由的囚徒，甚至可能遭遇更可怕的命运。

　　她宁愿女儿在相对安全的魔界，背负着守护的职责，孤独而自由地活着，也不愿她涉足那片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险地。

　　最后，仿佛是命运的嘲弄，也像是为了彻底断绝龙女的念想。

　　当时侍奉初代魔王，拥有窥探部分命运能力的魔族最初的大贤者，在推演了某种可能性后，对着悲痛欲绝的漆黑龙王。

　　说出了一道残酷的预言：

　　“白龙与黑龙，一生不能相见，一旦相见，便是双龙陨落之日。”

　　这道预言，如同最后的棺钉，封死了所有可能。

　　于是，年轻的漆黑龙王，在经历了被迫分离、得知母亲被困、被母亲命令禁锢、又收到最终预言的连番打击后。

　　那颗曾经充满对世界好奇、对母亲依恋的心，渐渐冷却封闭，最终化为了万年不化的坚冰。

　　她遵守了契约，也遵从了母亲的命令。

　　在魔界定居下来，成为了魔族眼中不容侵犯的守护者。

　　漆黑龙王。

　　至于她所统帅的，被称为黑龙的部族，其实并非她的直系后裔。

　　它们是远古时代便追随她进入魔界，某个古老龙种的旁支。

　　在经年累月、近距离承受她无意识散发的漆黑龙威浸染之下，鳞甲逐渐染上墨色，力量性质也发生偏移。

　　最终成为了拥有部分漆黑龙王力量特性的亚种，被统称为黑龙，并奉她为唯一的王与始祖。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魔界的魔王换了一任又一任。

　　漆黑龙王如同一位沉默的观众，见证着一代代魔王的崛起、辉煌与陨落。

　　那些魔王的实力，大多都不如她。

　　在她眼中，他们如同短暂燃烧又熄灭的烛火，依靠着力量和权谋手段统治魔族。

　　但只有少数能触及她所在的层次。

　　偶尔那么几位实力不错，天资纵横的魔王，似乎都活不了多久。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相继离世。

　　时光对她而言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守护职责，以及灵魂深处那道永不愈合的伤痕。

　　直至……

　　第十八任魔王的出现。

　　第十八代魔王，是她所见过的最强的一个。

　　他不像其他魔王那样，或敬畏、或忌惮、或试图利用她的力量。

　　他只是笑着。

　　用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灿烂笑容，对她展开了追求。

　　但她立刻拒绝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没有那种心情。

　　她早已在漫长孤寂的守护岁月中，将自己对情感、对外界、甚至对自身存在的绝大部分感觉，都冰封了起来。

　　母亲的命令、永恒的契约、无望的等待……

　　这些早已抽干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更没有那种感觉。

　　对一个莫名其妙，力量强得离谱，行为举止完全无法预测的魔王产生感觉？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对方，那个第十八代魔王，似乎完全不懂。

　　或者说完全不在意拒绝为何物。

　　他始终纠缠不休。

　　而且，他会做出在她看来极其无聊的事情。

　　比如，潜入深海，找到并杀掉了一只体型超过万米的远古海魔兽。

　　然后，他用魔力将那海魔兽庞大如山峦的内脏，在漆黑龙王居住的龙巢入口前，摆成了一个巨大无比还在微微蠕动的爱心形状。

　　又比如，他飞到魔界那终年笼罩着厚重魔云的天穹之上，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瞬间打穿。

　　然后又控制着散逸的云气，重新聚拢塑形，最终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到整个魔界都能清晰看到的龙形轮廓，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散去。

　　这些行为，在漆黑龙王看来，无聊透顶。

　　最后，被逼得不厌其烦的漆黑龙王，在又一次被余文以新花样打扰后，终于忍无可忍。

　　说出了那句她以为永远不可能被实现的话：

　　“只要你，能让苍白龙王与我见面……”

　　“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她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苍白龙王，她的母亲，被最强天神禁锢，有预言加身，一生不能相见……

　　这几乎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完成的条件，一个注定无望的拒绝。

　　果然。

　　在她提出这个条件之后，那个一直纠缠不休的魔王余文，破天荒地沉寂了下来。

　　他不再来她的龙巢前摆弄那些恶心的礼物，也不再在天空中弄出那些滑稽的图案。

　　他消失了。

　　魔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直到数年以后。

　　魔王余文，再次出现了。

　　他并非独自一人。

　　他的手中，提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仿佛由最纯净的光与冰晶凝聚而成的头颅。

　　苍白龙王的头颅。

　　“看，龙老师，”

　　“我找到她了哦~”

　　漆黑龙王呆愣在原地。

　　她看着那颗近在咫尺，却又与自己分离了无数岁月，曾以为永生不得相见的头颅。

　　她心中，那冰封了万古的情感，那被契约和预言压抑了无数年的思念、痛苦、愤怒、绝望……

　　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冰湖，瞬间沸腾！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痛混着毁灭欲望的漆黑色龙威，毫无保留地，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你干了什么——！”

　　一声撕心裂肺的龙吟，响彻了整个魔界！

　　她甚至没有去想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战斗开始了。

　　战斗结束了。

　　余文只用了三下就将漆黑龙王的脑袋拧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老师不配合。

　　然后，他松开了提着苍白龙王头颅的手。

　　与漆黑龙王那颗龙头，缓缓地贴在了一起。

　　一黑，一白。

　　两颗象征着分离与宿命的龙王头颅，在分离了无数年之后，再次团聚了。

　　直至这一刻。

　　当自己的头颅与母亲的头颅鳞片相贴，气息交融的瞬间——

　　漆黑龙王，才终于看清了苍白龙王那双尚未完全涣散的龙眸之中，所蕴含的情绪。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愤怒、仇恨、或者对她的责备。

　　那双眼眸中，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解脱。

　　是的，解脱。

　　一种终于从永恒的禁锢中，彻底摆脱出来的解脱。

　　随后，仿佛是感应到了女儿的注视，苍白龙王那逐渐黯淡的瞳孔，微微转动，最后聚焦在了漆黑龙王的脸上。

　　然后，她对着自己分离了万古，此刻近在咫尺的女儿。

　　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温柔怜爱的。

　　最后的笑容。

　　那个笑容，如同黑暗中最温暖的光，瞬间击穿了漆黑龙王心中的冰层。

　　下一刻。

　　苍白龙王的头颅，连同她残存的最后一缕生机与意识，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闪烁着纯净白亮芒的魔力光点。

　　缓缓地消散在了魔界那永恒黑暗的天空中。

　　而几乎就在苍白龙王彻底消散的同时。

　　漆黑龙王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道与初代魔王签订，束缚了她无数岁月的“守护契约”，以及母亲那道以血脉之力下达的，命令她永世不得外出的禁锢……

　　全部消失了。

　　仿佛随着母亲的彻底逝去，那些强加于她身上的所有宿命，都一同被打破了。

　　一股前所未有，陌生到让她几乎不知所措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那是……

　　自由。

　　真正的毫无束缚的自由。

　　她体验到了，母亲最后那一刻。

　　眼中所流露出的，那种解脱的感觉。

　　尽管这自由，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换来的。

　　最后，便是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漂泊，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没有怨恨魔王。

　　因为母亲已经解脱了。

　　而且……

　　母亲也复活了！

　　是的，她已经去看过【绯红龙王】的状况了，母亲一定也在某一只蜥蜴身上重生了！

　　只是暂时还没找到。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在人类世界经营了一家酒吧。

　　后来就遇见了余文。

　　一开始，她也以为余文也死了，那副弱气的模样，除了外面和第十八代魔王相仿，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

　　她也不介意慢慢培养他，就像是以前一样。

　　第十七代魔王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于余文喜欢自己这件事情很嫉妒。

　　明明是她把余文教成这样的。

　　而且她也愿意兑现曾经的诺言，成为他的王妃。

　　不得不说，回过头去，看看他当年的那些幼稚行为，还是非常有意思的。

　　最少会让自己笑一笑。

　　这可是许多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只是漆黑龙王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第十八魔王的残暴是不讲道理的。

　　直至刚才，余文离开的那一瞬间，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事情。

　　那完全就是在摸老虎的屁股。

　　对方完全会在心情不佳的时候将她再次流放到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