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九代魔王

　　铠甲人口中的“九九姐姐”，正是第九代魔王职业者。

　　第三代魔王和第九代魔王都居住在东国首都附近，但官方对她们的态度和监控级别，却截然不同。

　　这源于她们截然不同的“历史”与潜在威胁评估。

　　第三代魔王自然不必多说。

　　她在此世的身份，是某位已退休，但人脉和影响力仍在的干部孙女。

　　这个身份为她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和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

　　她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魔族部下，甚至连她自己是魔王这件事，都不太清楚。

　　只有别人讲才会听一点。

　　但也就一点。

　　根据从异世界挖的历史资料，第三代魔王所处的那个遥远年代，魔族似乎正经历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的灾难或变故。

　　内部自顾不暇，势力收缩。

　　第三代魔王本身也鲜少露面。

　　在那个时期，人类、精灵、矮人等大陆主要种族，甚至可能都不知道“魔族”这个整体概念的存在，双方几乎没有产生过大规模摩擦或冲突记录。

　　因此，在综合评估后，特殊职业管理总局将第三代魔王的危险等级定为低。

　　只要确保她的记忆不觉醒，在铠甲人的看护和引导下，她更可能作为一个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类”成长，而非带来灾难的“魔王”。

　　但第九代魔王就完全不同了。

　　她是那片大陆历史记载中，最为臭名昭著、残暴血腥的魔王之一。

　　她的统治时期，是无数种族的噩梦。

　　尸山血海，赤地千里。

　　关于她暴行的传说，在所有种族中令人谈之色变。

　　她并非单纯的武力强大，更以冷酷强大以及痛苦而著称。

　　为了防止这位“暴君”觉醒记忆，再次带来无法估量的危害。

　　总局局长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不得不将她安置在首都附近。

　　并非出于信任，而是出于一种危险的可控考虑。

　　将最危险的炸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最严密的措施监控，一旦有变，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她的住所被特意安排在远离市区、人迹罕至的郊野。

　　方圆数十里内，明里暗里布置了无数监控设备和自动防御/攻击系统，许多大威力战略性武器日夜调整参数，瞄准着她所在的区域。

　　同时，还耗费了不小的代价，请来了数位擅长结界的精灵族法师，以及几位擅长攻坚、防御、锻造克制魔物武器的矮人族战士，在周围隐秘居住。

　　既是监视，也是应急战力。

　　当然，所有这些布置，在面对一位完全觉醒的、历史上以凶残著称的魔王时，能起到多少作用，局长心里也没底。

　　他最后的底牌，并非这些人力或武器。

　　首都附近，存在一片受到严格监视的自然保护区。

　　那里栖息着【绯红龙王】。

　　当初局长用来威胁朱灵的“调开龙王”之说，其实更多是一种震慑和心理战。

　　他不能，也绝对不敢真的将这头【绯红龙王】从其领地调离。

　　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针对第九代魔王的保险栓。

　　一旦第九代魔王出现不受控制的觉醒迹象，或者有明确的危害行为，局长得到的授权是在万不得已时，采取极端措施——

　　利用预设的陷阱和诱饵，刺激甚至“引爆”【绯红龙王】，

　　使其暴走，冲向第九代魔王的所在地。

　　届时，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能将危害暂时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为后续行动争取时间。

　　当然，这无疑是饮鸩止渴，会带来另一场灾难，但总好过一位残暴魔王在人口密集区完全苏醒。

　　这只龙王可谓是身兼数职。

　　不仅是面对魔王的最后一道保险。

　　还是东国首都等同于核武器的终极道具。

　　以及命令“红龙”类职业者的虎符。

　　不过，局长对于第三代魔王和第九代魔王的接触，却采取了相对宽松的态度。

　　原因很简单——

　　第三代魔王身边，有铠甲人。

　　局长和少数高层深知铠甲人的恐怖实力。

　　评估报告明确指出：仅铠甲人一个，便有足够的实力，杀光第九代魔王身边可能聚集的所有魔族部下。

　　即使第九代魔王不幸完全觉醒，以铠甲人展现出的防御力和对第三代魔王的绝对保护意志，也能在最坏的情况下，护着第三代魔王安全撤离。

　　让三代在铠甲人的保护下，与九代保持一种相对“友善”的联系，或许能起到某种微妙的安抚作用。

　　降低九代突然失控的风险。

　　这是基于对铠甲人实力的绝对信任，而进行的一场高风险的对魔王实验。

　　不多时，带着三代魔王在低空平稳飞行的铠甲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那并非什么公园，而是位于首都远郊，隐藏在一片丘陵林地之后的小村落。

　　村落建筑风格混杂，有些像废弃的北方农村，又带着点异域的粗犷感，与周围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被凭空放置在这里的。

　　铠甲人缓缓降落在村落边缘的土路上，将一直兴奋地趴在自己宽阔肩膀上的三代魔王轻轻放了下来。

　　村落里很安静，但并非空无一人。

　　随着两人的降落，一些身影从低矮的房屋里，或村道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这些生物形态各异。

　　有的皮肤苍白带有鳞片，有的头生弯角，有的瞳孔是冰冷的竖瞳……

　　全都是魔族。

　　但他们的气息大多内敛，甚至有些虚弱，眼神中带着沧桑和谨慎，并无一般魔族常见的暴戾。

　　见到铠甲人和身边东张西望，满脸好奇的三代魔王，这些魔族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齐刷刷地地低下头，动作整齐划一。

　　“三代大人，魔王陛下已经在内殿等候您多时了。”

　　他的称呼很有意思。

　　他只称第九代魔王为“魔王陛下”，而称第三代魔王为“大人”。

　　这显然是第九代魔王麾下旧部的习惯——

　　他们只承认自己侍奉的那一位君主为王，面对其他时代的魔王，则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以大人相称，界限分明。

　　铠甲人没有回应，只是用一只手轻轻按在三代魔王的小脑袋上，示意她跟上。

　　然后，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村落中心那栋建筑走去。

　　沿途的魔族纷纷让开道路，躬身低头，不敢直视。

　　两人在安静的村落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村落最中心的位置。

　　这里有一小片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中央，并非什么阴森的大殿，只有一个爬满了藤蔓的石头亭子。

　　亭子里，放着一张同样石质的圆桌和两把石椅。

　　其中一把石椅上，正坐着一位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比三代魔王大不了多少。

　　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黑色哥特式连衣裙，裙摆蓬松。

　　黑色的长发梳成双马尾，肌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

　　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望着亭子外走进来的铠甲人和小女孩。

　　看起来就像个患有中二病，喜欢哥特风格的深闺大小姐。

　　安静，苍白，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你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没有生气的淡淡死感。

　　“九九姐姐！”

　　三代魔王一看到少女，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挣脱了铠甲人的手，朝着亭子小跑过去。

　　“我来找你玩啦！小五说我下午不用上课哦！”

　　“……嗯，来玩。”

　　少女轻声应道。

　　血红眼眸不经意地，越过了三代魔王的肩膀。

　　看向了静静立于亭外，如同沉默山岳般的铠甲人。

　　铠甲人面甲上的两点寒光，平静地与她对视着。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些微的不同。

　　随后，少女继续开口。

　　“我这一次，是为了你。”

　　“来我麾下吧。”

　　“我的好友啊……”

　　铠甲人头盔下的神色一凝。

　　“你觉醒记忆了？”

第章 承诺

　　“我一直都很清醒。”

　　第九代魔王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血色眼眸抬起，平静地回视铠甲人。

　　“从获得这个职业的那一天起，我便……”

　　“一直都很清醒。”

　　“只是，当初的我，还没有力量反抗罢了。”

　　“不论是被称为‘第九代魔王’的那个我，亦或是被喊做‘野种’的那个我。”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铠甲人陷入了沉默。

　　自己听说过关于第九代魔王的一些零碎片段。

　　据说她早年父母双亡，在亲戚家中寄人篱下，被年长两岁的表姐厌恶排挤。

　　上学后，又因为性格孤僻、家世不祥等原因，遭受同班女生的长期欺凌。

　　直到“魔王”职业降临，她才仿佛获得了喘息和改变命运的机会。

　　官方和大多数人都认为，是“职业”赋予了她力量，让她摆脱了过去的阴影。

　　但铠甲人此刻才明白，他们都想错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喘息的机会。

　　那是……

　　魔王归来的征兆！

　　记忆觉醒的方法，其实并不算特别复杂隐秘。

　　在受到足以威胁生命的巨大刺激，并且大脑自身也判定“必死无疑”的情况下，沉睡的前世记忆和力量，便有可能被强行唤醒，作为绝境求生的最后手段。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看似苍白脆弱的少女，早在职业降临获得力量的时候……

　　她就已经经历过足以让大脑判定必死无疑的遭遇了！

　　就在那濒死的边缘，属于第九代魔王的记忆和意志，便已经悄然苏醒。

　　如同蛰伏的毒蛇，默默注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等待着力量恢复的时机。

　　这个认知，让铠甲人心头微沉。

　　这意味着，从很早开始，眼前这位的危险性，就远超官方的评估。

　　她的安静和配合，只是一种伪装和蛰伏。

　　“好友啊……”

　　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铠甲人从思绪中拉回。

　　第九代魔王看着铠甲人。

　　“与那些靠着血脉、运气、或者实力不足就自称为‘魔王’的劣等货色不同。”

　　“我，怎么也算得上是魔王之中……”

　　“可以与你平起平坐的存在了吧？”

　　铠甲人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眼前这位第九代魔王，无论是其历史上的战绩，或是曾经的实力，都确实有资格被归入“高等魔王”的范畴。

　　与那些矮个子里面挑高个的天王候补不一样。

　　她是毫无疑问的魔王级。

　　“那……”

　　第九代魔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微抬起下巴，昂首傲视：

　　“来辅助我吧，我的好友。”

　　“与我一同……开创第二个魔族大业！”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

　　无声无息地，亭子周围，原本那些低头垂手看似恭顺的魔族，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神不再麻木或谨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忠诚和冰冷的杀意！

　　更有一道道隐蔽的魔力纹路，在村落的土地、房屋、甚至空气中亮起，瞬间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魔法阵，将整个亭子以及周围的空地，彻底笼罩在内！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也暗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五道气息格外强悍，明显达到“天王候补”的身影，从魔族群中越众而出。

　　呈半圆形，隐隐将铠甲人和身边还在好奇张望的三代魔王围在了中间！

　　他们身上爆发出的魔力波动，如同实质的浪潮，冲击着周围的结界，显示出远超普通魔族的精锐实力。

　　显然，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孩童聚会。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招揽，或者说……

　　逼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包围和凛然杀机，铠甲人却似乎毫无所动。

　　甚至没有去看那五个围上来的强大魔族，也没有在意周围升起的结界。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金属面甲下传出依旧平稳的冰冷声音：

　　“除了三代魔王，我只会对一位魔王效忠。”

　　声音在压抑的结界中清晰回荡。

　　“三代魔王，是我母亲般的创造者与君主。我誓死效忠于她，此志不移。”

　　“而另一位有资格让我效忠的魔王……”

　　“……则是你永远无法企及的强大。”

　　第九代魔王听到这个回答，脸上那抹野心勃勃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一些。

　　她没有生气，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只是重新端起了那杯甜腻的红茶，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地抿着。

　　周围的空气，因为她的沉默和持续散发的无形威压，而变得更加冰冷。

　　那五个围上来的强大魔族，气息也锁定了铠甲人，蓄势待发。

　　良久，第九代魔王才再次开口，却换了一个话题。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在闲聊：

　　“以前……听你提起过。你说自己，是残缺之身对吧？”

　　铠甲人点点头。

　　“你现在……是无法反抗我的。”

　　第九代魔王放下茶杯，血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铠甲人。

　　“我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将我的力量恢复到了如今的程度。”

　　“而你……”

　　“以你如今的残缺状态，想从我手中……带着那个小家伙安然逃走，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说的或许是事实。

　　铠甲人并非完全体，存在本身就有缺陷，力量也因此受限。

　　面对一位恢复了相当程度力量，且早有准备的第九代魔王及其精锐部下，还要保护一个懵懂的三代魔王，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但是……”

　　第九代魔王话锋一转。

　　“王，是慈悲的。也是……宽容的。”

　　她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带着诱惑：

　　“我若……将你的残缺之身补齐，让你恢复完整，重归巅峰……”

　　“那么，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将领，为我征战？”

　　这是一个交换条件。

　　她用帮助铠甲人弥补残缺恢复全盛力量为筹码，换取效忠。

　　铠甲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亭子里，只有三代魔王因为觉得气氛太闷而小声嘟囔的声音。

　　她听不懂九九姐姐要干什么。

　　但小五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闷葫芦。

　　九九姐姐说什么都不喜欢回答。

　　终于，铠甲人缓缓抬起了头：

　　“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个想法。”

　　“先不说你是否真的能够找到，我身体的缺失部分。”

　　“就算……你真的侥幸找到了……”

　　“……你也一定，拿不回来。”

　　第九代魔王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她优雅地抬起了自己线条优美的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绝对自信的灿烂笑容。

　　“这一点无需你费心。”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王者气度。

　　“我会将你补全。”

　　“而你……”

　　“终将归于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