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年痴呆

　　市招待所最顶级的豪华套房内，气氛却有些奇异。

　　那位被称为“木老”的老人，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乐呵呵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

　　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光芒，时不时还跟着剧情发出“呵呵”的傻笑声。

　　与这间装修考究、充满现代感的房间格格不入。

　　精灵特派员星辉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他脸上之前面对王天时的傲慢和不耐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恭敬和谨慎。

　　“木老，该吃晚饭了。”

　　星辉将托盘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矮几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到他。

　　木老似乎被动画片吸引，没有立刻反应。

　　星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轻声提醒了一句。

　　木老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眨了眨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了看星辉，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粥，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点了点头。

　　然后，在星辉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普通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直接伸出枯瘦、布满皱纹的手，五指张开，朝着那碗滚烫的米粥就抓了过去！

　　“木老！烫！”

　　星辉下意识地惊呼，想要阻止。

　　但下一刻，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中充满了惊叹。

　　只见木老的手掌在触碰到滚烫米粥的瞬间，粥的表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凝固，不再是流动的液体，而是变成了类似果冻般的胶质状。

　　但碗口上方依旧有热气袅袅升起，说明温度丝毫没有降低！

　　木老就像捏起一块柔软的果冻一样，轻松地将那一大团凝固，却依旧滚烫的“粥冻”从碗里捞了起来。

　　随意地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嘻嘻地往空中一抛！

　　那团“粥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木老熟练地仰起头，张开嘴——

　　吸溜！

　　如同吸面条一般，他将那团滚烫的“粥冻”精准地吸进了嘴里，喉咙滚动了一下，便咽了下去。

　　脸上还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星辉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是简单的隔空取物或者控温，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魔力操控！

　　老人在改变了粥的物理形态，却完美地锁住了其热能，使其内部依旧保持高温沸腾的状态，但外表却可以被安全触碰和塑形！

　　这种对魔力细致入微，信手拈来的掌控力，简直匪夷所思！

　　星辉自诩为精灵族中的魔法天才。

　　他在异世界的时候，是七大龙王之一的翡翠龙王的从属，也是精灵一族与其沟通的桥梁。

　　翡翠龙王在施展毁天灭地的顶级魔法时固然威力无穷，也绝无可能将魔法运用到如此举重若轻的地步！

　　眼前这位看似痴傻的老人，几乎是将“魔法”这个概念融入了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手势，甚至不需要刻意调动魔力，魔法就如同他的本能。

　　无论是刚才凝固热粥的小技巧，还是之前不经意间用微风拂去身上灰尘的【清洁术】。

　　亦或是星辉曾偶然见过，老人为了治疗便秘而对自己施展的【通便魔法】……

　　各种或强大或琐碎的魔法，在他手中都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所掌握的魔法种类，简直如同浩瀚的星空，数不胜数。

　　但，美中不足的是……

　　星辉看着老人吃完“粥冻”后，又恢复那副乐呵呵看电视的痴呆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惋惜。

　　这位魔法造诣深不可测的老人，患有极其严重的阿尔兹海默症。

　　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

　　他几乎忘记了所有记忆，包括自己的名字、来历、职业、种族。

　　他现在的一切行为，更多是依靠身体对魔力近乎本能的恐怖掌控力在驱动。

　　专家推测，是职业所带来的记忆觉醒，和老人本身的老年痴呆发生了冲突，导致其对一切信息都无法认知。

　　只剩下了本能。

　　老人的职业，很可能是传说中的人类第一魔法使，收拢了万千魔法端坐于法师塔上的至高之主。

　　但他现在甚至连字都看不懂，智力表现还不如七岁的小孩，自然也不可能报出自己的职业名称。

　　因此一切都不得而知。

　　星辉也是一名法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将魔法锤炼到“本能”的境界，需要付出何等惊人的代价、经历何等漫长的岁月。

　　那绝不仅仅是天赋异禀就能达到的。

　　正因为如此，他对这位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依旧如同魔法化身般的老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

　　以及一丝面对伟大遗迹般的悲悯。

　　这是一座活着的魔法丰碑。

　　却无人能够读懂。

　　——

　　万米高空。

　　云层在脚下缓缓流动，如同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

　　下方广袤的大地，山川河流、城市乡村，都如同精致的沙盘模型般渺小。

　　腐败魔王阿克图勒斯，正背负双手，傲然立于云端。

　　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褶皱的灰色西装，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社畜的怯懦，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深沉威压。

　　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扭曲了光线的无形力场。

　　【无敌结界】

　　而在这层结界之内，并非只有他一人。

　　还有十道形态各异、气息彪悍的身影，正悬浮在他身后，同样沐浴在阳光之中。

　　他们正是腐败魔王麾下最核心的十位魔族强者。

　　“哇——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好高啊！下面的房子变得好小！”

　　一个充满惊奇和兴奋的童声响起，说话的正是那位堕落地精。

　　他此刻正兴奋地趴在结界边缘，小脸通红，指着下方不断后退的风景大呼小叫，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他旁边的颂恩将军身披重甲，面容冷峻，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

　　“少见多怪！这只是陛下【魔王章纹】最基础的运用罢了！”

　　他看向前方腐败魔王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狂热与崇拜。

　　“我们的魔王陛下，乃是历代魔王之中，唯一一位将【魔王章纹】的潜力开发到极致的伟大存在！这区区飞行，不过是冰山一角！”

　　“可是……可是真的好厉害啊！”

　　堕落地精男孩依旧难掩激动，他回头看向颂恩将军，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我以前别说飞了，连跳高一点都费劲……”

　　颂恩将军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强者对弱者的优越感解释道。

　　“哼，那是你自身实力太过弱小！”

　　“魔族之中，但凡能达到‘天王候补’级别的强者，哪个不能凭借自身力量翱翔天际？”

　　“陛下如今只是因为刚刚觉醒，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才需要借助章纹之力。”

　　“待到陛下重归巅峰，取回全部力量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而充满敬畏，仿佛在宣告一个必将到来的未来：

　　“……整个世界，都将在我王的威压下颤抖！”

　　“飞行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罢了！”

　　听到“天王候补”这个词，堕落地精男孩眼中的羡慕更浓了。

　　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卑。

　　他所在的堕落地精一族，在等级森严的魔族中属于下等种族，历史上从未诞生过哪怕一位“天王候补”。

　　哪怕自己身为族长也不过十几年的寿命，以及终身无法摆脱的大地束缚。

　　而颂恩将军，在异世界时，便是吸血鬼一族中赫赫有名的天王候补，实力强横，地位尊崇。

　　那同样也是出现过魔王的种族，曾经无比辉煌，哪怕落寞了，也拥有着三位的天王候补。

　　这巨大的差距，让他只能仰望。

　　腐败魔王阿克图勒斯静静地悬浮在最前方，将身后部下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他那双如同深渊般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带着掌控感的笑意。

　　他并未回头，也未出声。

　　只是任由颂恩将军替他宣扬威严，也任由那地精男孩的敬畏和羡慕在心中滋生。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这种被部下敬畏和崇拜的氛围，正是他曾经拥有，并无比享受的。

　　如今，他正一步步地，将这些重新夺回。

　　他微微抬起手，感受着指尖流动的云气和视线中越来越清晰的目标城市。

　　“八神将……还有围剿我的人类们……”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准备好……迎接我的回归了吗？”

　　“嗯……有魔王的气息？”

　　“还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