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曾经的魔王们

　　女子松开了环住余文的手，优雅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魔王权柄的告诫只是友人间的寻常提醒。

　　余文这才得以看清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全貌。

　　自称朱灵的女子，确实拥有一头浓密如海藻般的墨绿色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穿着精致的法式复古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蝴蝶结，外罩一件藏黑色背带裙。

　　明明看起来是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年纪，这身带着小香风感的打扮却奇异地为她增添了几分青春气息，显得既优雅又不会过于老成。

　　而她身旁那位，应该就是她的妹妹朱力。

　　两人眉眼间确有七分相似，都是极出众的美人，但气质却天差地别。

　　朱力穿着极其简单。

　　修身白衬衫和的牛仔裤，勾勒出火爆的身材，尤其是胸部极为傲人。

　　但与这性感身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凶悍之气。

　　眼神锐利，双臂环抱如双刀交错，站姿随意却充满力量感。

　　看她的姿势就知道这个人强得可怕！

　　朱灵仿佛没看到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和余冰冰警惕的目光，她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余文的手腕，声音柔和得像是在邀请好友喝茶：

　　“你叫……余文是吧。就是我邀请你过来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的庄园里稍坐，我们详细聊聊？”

　　“关于‘魔王章纹’的使用，或许我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方法。”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余文刚才被按住的小腹，眼神火热。

　　“我介意！”

　　余冰冰一个箭步上前，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把将余文的手从朱灵那温软的手中抢了回来，紧紧攥住。

　　她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魔王搞得心头巨震，满脑子都是问号和惊叹号。

　　这两个女人是谁？！

　　不是吴老板给余文的邀请函吗？

　　她梗着脖子，尽管面对朱灵那深不见底的笑容和朱力毫不客气的凶狠目光有些发怵，还是硬撑着气势：

　　“不好意思啊两位，我表舅家的狗今天快生了，我们得回去照顾，没空去什么庄园详谈！”

　　“告辞！”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拉着余文，几乎是使出了百米冲刺的劲头。

　　撞开一众跪在地上的魔族，朝着停摩托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架势，活像是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赶。

　　朱灵看着两人仓皇逃离的背影，并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笑了笑，抬手抚了抚耳边的碎发。

　　朱力不屑地“嗤”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似乎对没能活动筋骨感到有些遗憾。

　　“就这么让他们离开了？”

　　朱力瓮声瓮气地问。

　　朱灵望着摩托车轰鸣着消失在庄园大门的背影，柔声道：“不急。”

　　“既然找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旋即，她又看了一眼现场还在下跪的普通魔族们，继续说到：

　　“还跪着干什么？都起来吧，我的宴会不允许有人闹事。”

　　“大家开开心心的聊天不好吗？”

　　“这次就算了。”

　　“下不为例。”

　　话音落下，现场所有人只感觉身上的压力一松。

　　先前被【魔王章纹】所控制的身体再次恢复了自由。

　　正当所有人打算感谢这位魔王的时候，却发现那两人再度消失于宴会之中。

　　……

　　别墅客厅内。

　　朱灵姿态优雅地陷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苏打水，看着杯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若有所思。

　　朱力则没那么讲究，直接盘腿坐在昂贵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拎着一瓶烈性威士忌，不时对着瓶口灌上一大口。

　　妹妹用酒瓶指了指窗外，脸上带着混不吝的好奇：“姐姐，你是第十七任魔王，他是第十八任魔王……你们两肯定认识吧？就是你和他的那个职业的原型。”

　　姐姐轻轻晃动着杯子，气泡升腾，。

　　她的目光有些悠远，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第十八任魔王是我的学生。”

　　“蛤？？”

　　朱力夸张地嗤笑一声，酒精让她口无遮拦。

　　“得了吧！我们可是蛛母族专门培育的战斗种，为了争夺魔王宝座而存在的战斗种，我们不需要培养学生，只要等个几百年，等到下一代最强的战斗种干掉我们就行。

　　“这设定你跟我念叨几百年了！现在居然和我说什么学生不学生的~”

　　朱灵转过头，那双温婉的眸子第一次显露出近乎执拗的情绪。

　　她盯着朱力，一字一顿地重复：

　　“他、就、是、我、的、学、生！”

　　声音不大，却让客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属于上位者的威势如同实质一般压在妹妹的身上。

　　魔族之中，尊卑有别。

　　哪怕是与自己从小同吃同住长大的双胞胎妹妹，也依旧不能冒犯自己的逆鳞！

　　朱力识趣地耸耸肩，转移了话题：“行行行，你说是就是。不过刚才那个人怎么也不像你和我说过的那个人啊，气质差太远了，弱兮兮的。”

　　朱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杯中不断破裂又重生的气泡。

　　“他当然不是。世界都毁灭了，除了我们这些拥有不死特性的老家伙，谁能从那里活下来？”

　　“那还真可惜。”

　　朱力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让她眯起了眼。

　　“听起来是个狠角色，没机会碰一碰了。”

　　“一点也不可惜。”

　　朱灵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幻痛。

　　“为什么？”

　　妹妹凑近了些，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眼神复杂：“他在追杀我。”

　　朱力瞬间瞪大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偷了他的宝藏还是抢了他的王妃？”

　　她兴奋地用胳膊肘了肘朱灵。

　　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于妹妹的跳脱早已习惯：“我和他说，新老魔王的交替，需要以老魔王的头颅来奠定王位，这是魔族古老的传统。”

　　朱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用力拍打着沙发扶手。

　　“哈哈哈哈！听起来是你的风格！谁让你那么喜欢说教！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真听进去了。”

　　朱灵露出一抹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的笑。

　　“想要用我的脑袋来当他的新皇冠。”

　　“最后？”

　　朱力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前倾，连酒都忘了喝。

　　“最后我去找你了。”

　　朱灵看向朱力，眼神带着一丝庆幸。

　　“只有你被封印的那个地方，才能彻底隔绝一切侦查手段。整个魔族都在追查我的下落，我不可能逃得掉，唯独你被封印的地方，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当然，并不是他害怕。寻找我位置的大贤者是个见风使舵的老不死，他不敢染指任何会对自己会造成生命危险的区域。”

　　她轻轻啜饮了一口苏打水，冰凉的液体似乎让她冷静了一些。

　　朱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你为什么认定他活不下来？既然你都有不死特性，说不准他也有了，成了个更厉害的老不死呢？”

　　朱灵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肯定：

　　“不。”

　　“只有死掉的魔王，其核心的‘本质’，才会转化为这个世界的【职业】和【种族】，转移到适配的人类身上。”

　　“虽然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刚才那个人类绝不可能是他。”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一定死了，而职业恰好转移到那个外貌和他一样的孩子身上。”

　　“第十八任魔王的残暴，远超历史上任何一任魔王。”

　　“他从来不屑于使用【魔王章纹】。”

　　“对他而言，不服从命令的魔族就是取乐的玩物，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被碾成肉沫，完全用不着【魔王章纹】。”

　　朱灵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清楚的记得，他在加冕那天对我说：‘野兽臣服后，会露出肚皮。所以我才会把【魔王章纹】放在肚子上，我不会靠着道具统治魔族。”

　　“当我需要用到它的时候，只意味两件事——”

　　“要么我输了交出来给下一任魔王。”

　　“要么就是我彻底疯了。”

　　朱力听得入神，连酒瓶都放下了，她喃喃道。

　　“可是……历史上记载，最后一任魔王，从未对人类发动过战争啊……这听起来可不太残暴。”

　　朱灵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呵，你会去抢夺一群蚂蚁居住的树洞吗？”

　　“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人类，他的敌人是魔族的敌人，是整个世界的敌人！甚至……”

　　“说不准就是毁灭了我们那个世界的元凶！”

　　妹妹歪着头，看着姐姐脸上复杂的神情，突然促狭地笑了：

　　“姐姐，你还真把他当孩子了？明明他都想杀了你，你却还在帮他说话？”

　　朱灵猛地转过头，盯着朱力，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固执，重复道。

　　“他真的是我孩子！再说这种话我就打断你的八条腿！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塞到海底去！”

　　“好吧好吧~”

　　朱力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决定不在这個问题上纠缠，转而燃起战意。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实力对比四天王如何？比如那个一回合就把我打成重伤，逼得我逃到人类王国养伤好几百年的兽天王？”

　　朱灵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兽天王？被他把内脏掏空，然后将身体放逐到了月亮上。”

　　“噗——！”

　　朱力刚灌进嘴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眼睛瞪得溜圆。

　　“咳咳……什、什么？！埋月亮上了？！那家伙还活着吧？毕竟天王这种东西就算只剩一颗脑袋也死不掉，只是挖光了内脏而已。”

　　“当然没死。”

　　朱灵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但和死了也没区别。兽天王的所有力量都在它的内脏之中，失去了内脏，现在不过是一团蠕动的不朽肉块罢了。”

　　作为战士的妹妹抹掉嘴边的酒渍，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太恐怖了……但也太棒了！真想和他打一架啊！”

　　朱灵终于忍不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这个战斗狂妹妹：“你可没有不死特性，会被他揉成一团当做鸟粮喂给宠物的。”

　　听到这话，朱力的好奇心立刻压过了战意，她像只听到零食袋声音的大狗，猛地凑近。

　　“宠物？什么宠物？快和我说说！他那样的魔王还会养宠物？”

　　朱灵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微微上扬。

　　“算是第十八任魔王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之一吧。”

　　“他喜欢喂食黑天王精心培育的那些怪物。”

　　“每天都会随机挑选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用黑星魔法搓成一团。”

　　“可能是魔族贵族，也可能是手下败将，把他们揉成肉团，拿去喂黑天王养的鸟。”

　　“你知道的，黑天王喜欢做实验，圈养了一群奇怪的魔兽。”

　　朱力更好奇了：“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养？还要借黑天王的手？”

　　朱灵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着她。

　　“因为他自己养的任何宠物，没有一个能活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除了黑天王那几只拥有特殊复活能力的怪鸟，勉强能在他过度投喂的兴致下幸存下来。”

　　朱力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又咕哝道。

　　“……听起来还挺带感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魔王章纹】要不要拿过来试试，你也能用吧？看起来很好玩啊！”

　　姐姐无所谓的笑笑。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实力不行的低等魔王才会认为这东西真的能够统治魔族，连你都控制不了的东西，要它有什么用？”

　　一听这话朱力急了，在沙发上打滚着哀嚎发泄不满：

　　“什么叫做‘连我都控制不了’，我是天王候补啊，将来可能接替四天王的强大魔族！”

　　朱灵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热知识：魔族历史上的天王候补超过一千个，魔王共计十八个，但四天王只有四个。”

　　随后又补了一句：

　　“从未迭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