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从未有过忠诚二字

　　地下据点入口处。

　　影刃已经换下了一身便装，穿上一套紧趁利落的暗色轻甲。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凝重与决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从据点深处弥漫出的那股令人心悸，混合着浓郁血腥与绝对力量的危险气息。

　　这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抖，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做好了面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哪怕是看到魔王陛下陷入苦战，或者……

　　更糟。

　　然而，当他冲进据点大厅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战斗，没有魔法对轰的痕迹，只有一片死寂。

　　大厅中央，余文过去版正悠闲地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高背软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他脚边的地面上，余冰冰安静地侧躺着，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

　　而除了这两人之外……

　　影刃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瞳孔骤然收缩。

　　地上正滚动着一团难以名状血肉模糊，被强行压缩揉搓成篮球大小的肉球！

　　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整个据点，三十多名黑巫师……

　　全灭了？！

　　影刃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立刻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用最恭敬、最惶恐的语气急声问道：“魔王陛下！属下来迟！您……您没有受伤吧？”

　　他不敢抬头，快速解释道：“属下收到了陛下您之前发来的求救信号，立刻追踪过来！沿着那些黑巫师留下的痕迹，从山路一直追到这个巢穴！万幸陛下安然无恙！”

　　椅子上的余文过去版似乎才注意到他，从书页上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吵到自己安静一点。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甚至开始用鼻音哼起一段旋律古怪、不着调的小曲。

　　听到这哼唱声，影刃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的衣衫！

　　这首曲子……

　　他太熟悉了！

　　这是在那个以杀戮为主旋律的异世界魔族中，流传甚广的一首古老童谣！

　　歌词大意是讲述一个调皮的小恶魔如何捉弄并最终吃掉不听话的小孩……

　　用天真烂漫的旋律，唱着最毛骨悚然的内容。

　　这首童谣，绝不是一个刚刚获得职业，对异世界一无所知的现代青年能哼出来的！

　　这只有一个解释了。

　　眼前的魔王陛下，觉醒属于那位第十八任魔王的记忆！

　　‘该死的【亡语】！一群蠢货！我都警告过他们了！’

　　影刃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将【亡语】组织上下诅咒了千百遍。

　　一定是这些黑巫师的愚蠢行为，刺激或者加速了陛下记忆的复苏！

　　然而，无论内心如何惊涛骇浪，影刃表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敬的念头。

　　他将头埋得更低，姿态放得更加谦卑，如同最温顺的仆从，静静地等待着陛下的下一步指示。

　　整个地下据点里，只剩下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他那诡异而轻快的哼唱声在回荡。

　　过了大约五分钟，余文过去版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

　　那双疲惫的眸子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看向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抖的影刃。

　　“嗯……”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虽然你表现得好像很忠心，但我真不认识你。”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调取记忆。

　　“角鬼一族……是黑老师麾下的附属种族之一，负责一些……嗯，不太需要动脑子的后勤，属于下等魔族。”

　　“也不能叫做下等吧，毕竟出了一个天王候补，有天王候补就算中等了。”

　　他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甚至带上了一点……

　　聊起老同学的随意口吻。

　　“你们族里那个叫尤里斯的天王候补，我有点印象。”

　　“脾气挺冲的，仗着有几分天赋，想挑战我来着。”

　　“我们约在第七训练场打了一架，他差点被我捏成球……”

　　“最后是黑老师出手阻止了我，不然你们族可能就得少个候补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影刃身上。

　　继续说道：

　　“按照魔族的等级序列，天王候补下面是族长。族长下面，是各大军团的军团长。”

　　“军团长下面……才是你这样的副官或者高阶战将吧？”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坦诚：

　　“你的职位……太低了。”

　　“我们真不认识。”

　　“别说你了，你们军团长我可能都叫不上名字，你们族长倒是有资格和我说话，不过也得跪着。”

　　说着，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信口开河，又低头在那本厚重的古籍上快速翻找起来。

　　手指划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解，最终停在某一页的角落。

　　“喏，找到了。”

　　他指着书页上极小的一行字。

　　“影刃，角鬼第三军团副官，曾参与‘血月隘口阻击战’，表现……嗯，评价是‘尚可’。”

　　“没了，就这么多。”

　　他将古籍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魔王陛下所言极是！”

　　影刃将头埋得更低，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恭敬而颤抖得几乎变形。

　　“属下卑微，岂敢奢望陛下记得！”

　　“陛下无需认识属下！”

　　“陛下只需知道属下愿为陛下效死！”

　　“无论何时何地，陛下只需驱使属下便是！

　　“这便是属下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不敢有丝毫辩解，更不敢有任何不满。

　　在等级森严、力量至上的魔族体系中，能被魔王记住名字本身就是一种无上荣光。

　　而像他这样的中层军官，在魔王眼中与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杂草并无本质区别。

　　魔王陛下能翻出他的记录，甚至记得角鬼族的天王候补，已经远远超乎他的预期了。

　　余文过去版看着影刃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卑微模样，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挠了挠头，用一种试图缓和气氛的语气解释道：

　　“哎呀，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和我说话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轻松。

　　“我现在的状态呢，叫做【假借过去身不灭】。暂时觉醒的，其实是第十八任魔王二十岁左右时的记忆和力量。”

　　他顿了顿，仿佛为了增加可信度，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试图安慰对方。

　　“而且，根据我自己的备忘录记载……嗯，就是这本书记录的事件……”

　　“角鬼一族嘛……大概是我四十岁的时候，因为参与了和黑老师的斗争还是什么的，被我亲手处刑了全族，你记忆里面见过的吧？当时你们背后说我坏话，我就从天上拉了一颗陨石下来，把你们全砸死了，可能会有遗漏的……”

　　“不过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摊开手，脸上露出一个“你看，完全不用担心”的笑容：

　　“所以你现在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跟我说话，真的，不骗你。”

　　影刃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不再是恭敬地跪伏，而是彻底瘫软在地。

　　额头如同捣蒜般，疯狂地、用力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砰！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据点里回荡，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恐惧和绝望，哪怕磕出血了都不曾停止。

　　坐在椅子上的余文听着悦耳的背景音乐，嘴里继续哼唱起了童谣~

　　……

　　……

　　……

　　百分之九十五的魔族包括鬼角一族从未对第十八任魔王有过忠诚二字。

　　那位魔王刻在魔族历史上的记号，唯有二字——

　　【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