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战争与美德

　　有流浪贵族和流浪骑士们组织的匪盗，可比纯粹的流民要麻烦得多。

　　他们有更强的渴望，更大的目标，更激烈的手段，更暴力的力量。

　　基利安去年的这个时候，就经历过在诺琳谷正式更名之前的一场叛乱的。

　　四百多人的叛军，几位领主的联军轻易就能清理干净，将其视作围猎

　　但多了一个贵族叛军首领之后，这些被视作围猎猎物的叛军居然能够有组织力，甚至突袭杀死了一位男爵。

　　这固然有叛军通过某些途径弄到了一些铁器和简单武装的原因。

　　但在这里，流民更多，流浪贵族更多，流浪骑士更多，甚至会有没被康拉德军队搜刮带走的武器铠甲。

　　毕竟那些有想法的爵士、骑士、战士们，也是会想着在以后，一不小心在某个地方挖出了一些武器的。

　　对于他们来说，红草滩是战利品，而不是战场。

　　基利安能确定，这红草滩的情况比起自己想象的更麻烦。

　　不过亨利带来的，倒不完全是坏消息，毕竟他和邓肯两个人在红草滩还是做了事的。

　　“平推的话，以我们的战士完全不够，所以我和邓肯骑士转变了策略，以清剿固守为主。”

　　“我们以这里，这个梅森庄园为中心，逐渐扩张着推开，然后请墨瑟管家派遣一些锐眼鹰维持秩序，凝聚平民生产。”

　　“就如伟大伯爵所说的，有安全的环境，有稳定的生活之后，一个地区也就平定了。”

　　“这确实有效，按照这个策略，目前清理出了这一片地区，聚拢了一千四百多人在这里完成佃户的户籍登记。”

　　“但问题是，我们的人手在混乱的红草滩地区只能保持这样一个男爵大小领地的安全，伯爵治下的红草滩，还有大片地区是混乱状态。”

　　“现在我负责留守在这里，保护这里不受侵扰的同时，等待基利安·肖总督过来。”

　　“邓肯骑士在这前方，围绕罗素庄园进行据点布防，准备按照梅森庄园地区的方式缓步平定。”

　　基利安看着地图，嘴上说道：“但是这种方法损耗很大，森幽棘丛地区没怎么开发，但那里可不是完全的无人区。”

　　“还有伐木、采石、劈柴这些工作都需要锐眼鹰盯着吧？”

　　“你和邓肯骑士更主要的是布防巡逻，我想，有那些流浪贵族作为头领的话，他们可不会放弃侵扰这里。”

　　亨利无奈说道：“是的，你说的没错，这些家伙完全不管生产，或者说，他们想用劫掠代替生产。”

　　基利安撑起身体，说道：“不止是劫掠代替生产，他们也是为了让你们疲于防御，这样他们能在这后方进行生产。”

　　“伟大伯爵说的话可不是什么秘密，你能知道要给这些平民安全的环境，还有稳定的生活，他们当然也知道。”

　　“而现在，混乱的地区因为你们的收缩，都集中在了梅森庄园边缘，还有罗素庄园地区。”

　　“这后方的一片区域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平静的。”

　　亨利说道：“可那里有很多匪盗。”

　　基利安说道：“在我们眼里是匪盗，但在他们各自的眼里，他们可以是帮助伟大伯爵稳定领地混乱，保证生产的人。”

　　“你们两位骑士手下的人，还有我带来的军队，再加上康拉德公爵分封下来的独立贵族们的军队。”

　　“这压力是会让他们选择合作着抱在一起的。”

　　亨利有些不忿：“他们是侵害伯爵财富的人。”

　　基利安语气平淡：“但他们同样能保证后方的生产。”

　　说完，没等亨利说话，基利安继续问道：“能知道红草滩现在的人口分布和数量么？”

　　“只有锐眼鹰们提供的大概信息。”亨利说道。

　　“就像你说的，森幽棘丛地区有人，那里的数量大概在七十到三百，剩下的红草滩总人数大概在两万到三万，伯爵统治的地方人口总数大概有一万四到两万。”

　　“我和邓肯骑士现在守护的地区总人数在一千四百多人，这个数据算是最准确的，毕竟锐眼鹰现在就在这里活动。”

　　“其他地区都是估算的，毕竟这是锐眼鹰，不是风行者。”

　　锐眼鹰是领地内的万用工具。

　　缺少裁决之剑，他们就是审判者；缺少风行者，他们就是探查消息的斥候；缺少执行官，他们就是约束生产的人；缺少金盾卫士，他们就是税务监督者。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锐眼鹰什么都不算精通。

　　基利安眉头一皱，问道：“伯爵在红草滩的领地，就算是算上并入的鲜花女男爵的鲜花领，也没有超过一半，怎么人口集中地区是在伯爵的领地上？”

　　亨利说道：“伯爵是慷慨的，是仁慈的，是崇尚美德的，那些沃尔夫家族出来的独立贵族可没有这些东西。”

　　“那些匪盗头领可是很清楚那些贵族们平叛的手段，而且，那些贵族们的联军数量可不少，足够平推了。”

　　“事实上，昨天那些独立贵族就平定了一块区域，今天早上听锐眼鹰的消息，他们调查都懒得调查，直接杀了一半人，然后让所有战士进行搜刮，准备夜间直接在那片地区的领主庄园进行狂欢。”

　　“哈，这比那些匪盗干得更加专业。”

　　亨利的声音里忍不住带着些讽刺。

　　即使亨利本身就是在领主治下生活，之后也被伊恩带在身边，知道一些政治和战争的残忍，也能理解这些人做事的目的。

　　但亲身经历过了之后，亨利还是有些忍不住表现出了反感。

　　基利安深深地看了眼亨利。

　　所以，这些家伙卷走人口跑到伯爵治下领地，能获得更大的生存机会。

　　因为那些人是领主政治，打完一个地区，就有领主直接统治。

　　血腥威慑之后，活着的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

　　而伯爵治下是官员政治，并没有领主来进行原地驻守。

　　亨利和邓肯，他们只是现在被调遣在这里工作而已，他们的家，他们的家人，都在白河对岸。

　　并且因为这里并没有作为统治者的领主，一切的临时决策都有所顾虑。

　　这些领民可是领主的财富，亨利他们或者其他来这里任职的人，可不敢像那些独立领主一样，随意杀死这些平民。

　　而且这两位奥瑞利安的骑士，他们被伯爵亲自册封的誓约里面，可是都有着‘守护弱小’的誓言。

　　事实上，两位骑士在红草滩剿匪，也多是以驱散和杀死匪首和主力，收拢流民为主，并不会像传统平叛那样，直接杀出一片无人隔离带出来。

　　以血腥和恐怖，镇压很多人的小心思。

　　但是这两位骑士带的兵可不够支撑他们展现这点仁慈美德。

　　一旦他们奔赴下一片战场，被他们平叛的地方就有充足的人数再度叛乱。

　　权力是诱人的东西，当头上没有利刃压着的时候，那些无人看管的平民之中，自然而然的会冒出贪婪者来。

　　他们可没有奥瑞利安骑士们的美德。

　　不过，就算基利安这个曾经的披甲战士，也跟随埃德蒙在前线最血腥残忍的战场历练过的人，现在也没有靠着屠杀来迅速恢复统治的想法。

　　不提墨瑟在信中的明示，就说他作为蓝宫贵族，当然得跟随伟大领主的意志来。

　　血腥屠杀，只是作为最后手段而已。

　　以基利安正在竭力成长的政治敏感度，能读出来让他带着半个谷地军团过来，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如果实在没办法了，那就按照传统来吧。’

　　给谷地军团的战士们画出一条线，这些全副武装的家伙，能够杀出一条隔离带来。

　　“有继续派遣锐眼鹰看他们的动向么？”基利安问道。

　　“当然有。”亨利脸上有些怪异：“事实上，就像我说的，锐眼鹰不是风行者，所以自然是被那些爵士们发现了。”

　　“不过爵士们并没有敌意，很是热情地邀请他加入，也大方地让锐眼鹰收集情报传过来。”

　　基利安点头说道：“看起来他们是带着善意的。”

　　亨利说道：“毕竟伯爵只是没有特别关注这里而已，不代表伯爵无法征服这里。”

　　基利安看了眼亨利。

　　作为蓝宫贵族的基利安，当然知道，伯爵是很关注红草滩的。

　　或者说，是关注着亨利和邓肯，比荒原行省都要更加关注。

　　奥瑞利安的骑士，伯爵亲自册封的骑士，某种意义上，他们就是伯爵统治的标杆。

　　亨利、邓肯、奥利弗三个人的誓约，勇敢无畏、公平正直、守护弱小、公正谦卑、忠诚正直、公平正义。

　　还有墨瑟管家的誓约，智慧谦卑、公正怜悯、勇敢不屈。

　　这些一个个的誓约，几乎就是告诉了蓝宫贵族们，伯爵希望蓝宫之外的人该怎么做，希望自己治下应该是什么样的。

　　至于蓝宫贵族们……

　　也是因此，伯爵让亨利和邓肯在自己手下，意思也很明确。

　　所以……

　　基利安感觉到了些压力。

　　奥瑞利安的骑士，还有半支谷地军团。

　　这是让自己选择该怎么做么？

　　心中思虑沉重，但嘴上继续问道：“所以，现在应该知道这些爵士们的军势了？”

　　亨利说道：“或许今晚消息就能送到。”

　　基利安站直了身体，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先让谷地军团的战士们和哨塔卫士们进行换防。”

　　亨利愣住了，问道：“不需要先休息一晚么？”

　　基利安笑了笑：“谷地军团可是伯爵手下最精锐，最强大的军团，他们服役期间，就是绝对执行命令的战争武器。”

　　亨利有些不懂。

　　但看着这些渡河后毫无疲惫，穿着武装就进驻各地哨塔，并且开始进行夜间巡逻的谷地战士们。

　　亨利承认，自己带领的战士，确实和这些谷地战士有着绝对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