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信任

　　伊恩的困意略微消散，有些惊奇地看了眼一脸勉强的瑞安爵士。

　　对方满头大汗。

　　很显然，康拉德的这个行为没有和他商量，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伊恩当然会知道这种问题。

　　但对于伊恩本土的政治情况和改造情况来说，没必要肆意扩张。

　　如果因为一点贪婪而在之后让康拉德，或者是忠诚于沃尔夫家族的那些贵族有所意见，导致以后开战的话，那麻烦可比一时间的贪婪要大得多。

　　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一对一。

　　就如泰瑞尔王，最主要的目的是攻打白河行省，但他一动，荒原行省的人就有了想法。

　　在伊恩从政治的夹缝中钻出来、布莱斯开始反攻之后，泰瑞尔王就要面对四方力量的夹击。

　　就如荒原行省的人进攻白河城的沃尔夫家族，他们没处理好政治平衡的情况下，瞬间就招致三方夹攻。

　　所以伊恩和沃尔夫家族闹矛盾了，那便宜的是裂痕行省和荒原行省。

　　而能和沃尔夫家族保持友谊的话，那伊恩就有个随时能叫出来当打手的盟友。

　　毕竟，沃尔夫家族更北之后只有北境，对于目光看得更高，看向整个河谷地的人来说，沃尔夫家族就这么回归白河以北，本身就是被套上了一个锁链。

　　而且，远超大公爵级别贵族的庞大领地，沃尔夫家族遭受的政治内斗倾轧不会比泰瑞尔王小。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返回。

　　到那个时候，沃尔夫家族想要保持稳定，就必须和伊恩保持友好。

　　至于他口中说的，红草滩是白河行省最大的产粮地，很重要的一块地……

　　这对于白河行省内当然可以这么说。

　　但白河行省的精华、河谷地的核心永远都是白河城，所以有着诺琳谷这个产粮地的伊恩还真没怎么在意红草滩。

　　甚至比起红草滩来说，白漫平原对伊恩来说都更重要些，这里有矿产和沙土，这些都是白河行省没有的。

　　以伊恩的需要，不管是未来什么样的考虑，现在全力支持沃尔夫家族‘复国’，在两个家族三代人之内，是只有好处的。

　　但既然有人提出了，那这就又是一个考量了。

　　不管这位瑞安爵士的目光只能看到沃尔夫家族，还是能看到整个白河行省，亦或是看到整个河间地。

　　能够提出来，就证明沃尔夫家族的封臣们的态度。

　　比起更多的利益，他们更希望稳定和和平。

　　至少目前他们是不想再在心里惴惴不安了。

　　这些封臣，能迷蒙之间看到一些政治的可怕，直接摧毁了他们的勇武。

　　而且康拉德的态度，也是一种‘我父亲让我听你的，那就听你的’的态度。

　　伊恩闭上了双眼，食指缓缓在椅背上敲击着。

　　这声音，敲得瑞安爵士心头颤栗，呼吸急促。

　　他是真的慌。

　　怎么也没想到，康拉德会这么直说。

　　眼神复杂的看向康拉德，而康拉德的眼里满是觉得自己操作没问题的自信。

　　瑞安爵士闭上了双眼，选择不看。

　　伊恩的指节敲击声停下，睁开了双眼，看着康拉德，问道：“你对于瑞安爵士的话怎么看。”

　　“我觉得这是个需要认真考虑的事。”康拉德认真地说了一句废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伊恩已经习惯了，说道：“瑞安爵士是个忠诚且智慧的封臣，你要重用他。”

　　瑞安爵士睁开了双眼，眼神惊异。

　　“以后，沃尔夫公爵家族设立一个顾问的职位，这将会是你的副手，帮助你治理领地，并且给你提供一些政治建议。”伊恩继续说道。

　　“至于这第一任顾问……就让瑞安爵士担任吧。”

　　康拉德点头，说道：“那么，瑞安爵士，你就是沃尔夫家族的第一任政治顾问了。”

　　瑞安爵士愣愣地，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别说得这么直接，具体的称呼你们自己回去了之后想。”伊恩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越发的疲惫了。

　　然后继续说道：“瑞安爵士，你是他的顾问，也记一下。”

　　“沃尔夫家族的六位封臣男爵，每人都将会在红草滩分得两个村庄的领地，封臣骑士领主之中，将会有两位忠诚且勇敢，也立下了功勋的骑士领主成为男爵封臣，他们新的男爵领将会放在红草滩。”

　　“骑士们都会在红草滩分得一个村庄的骑士领，成为骑士领主。”

　　“册封完毕后，红草滩的领土，我将会以金圣树和银雄鹿进行收购，价格根据实际情况核算。”

　　“那些没有封赏的土地的收购价钱会给到沃尔夫家族，而沃尔夫家族会以这些金圣树和银雄鹿，对白狼城区域的封臣领土进行收购和置换，置换的位置为涎水河下游和红草滩。”

　　“最后，在涎水河下游的近海处，建立一座海边小镇，那里不适合作为港口，但适合做一个千人左右规模的渔业小镇。”

　　“那里的封臣必须是沃尔夫家族能够充分信任的。”

　　“三年之后，我将会宣称成为白河公爵，你要前来祝贺，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愿意宣誓效忠于我的话，那你将会带回一部白河宪章，那将是所有忠诚于我的外领封臣都需要遵守的大宪章，领主们领地的律法要在大宪章之下。”

　　“明白了么？”

　　伊恩说完之后，问向康拉德。

　　“明白了。”康拉德认真点头。

　　不过看着康拉德很是明亮的双眼，伊恩明白，康拉德的明白是字面意思上的明白，表示自己听到了。

　　再看了看瑞安爵士，对方眼里满是迷茫。

　　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打起精神，给康拉德进行一下胎教。

　　坐直了身体，喝下一口酸涩的果酒，细细品味之后，才继续说道：“沃尔夫家族南下，打下的战果确实很大，但对于沃尔夫家族整体来说，却是损失惨重，尤其是布莱斯的死亡。”

　　“别的家族也因为集体南下受到了重创，甚至不知道有没有骑士家族因此而灭族。”

　　“现在即使返回了，拿到了红草滩这个核心，但终究是将夺下的战果吐了一个白漫平原，一座白河城出来。”

　　“即使大部分人都明白，都理解，但政治是不能靠理解来做的，被摧毁的统治信任毕竟是被摧毁了，谁知道他们心里会是怎么想的呢，是还愿意继续做沃尔夫家族的封臣？还是抗拒？”

　　“所以，你要用慷慨来展示沃尔夫家族对他们的安抚，给他们选择是继续作为沃尔夫家族的封臣，还是要独立出去的机会。”

　　“这是一次筛选，主动的放弃无法直属统治的地区，保留自己的核心。”

　　“而置换到的红草滩地区的贵族，还有涎水河下游的贵族们，可以自行选择是独立，还是继续成为沃尔夫家族的封臣。”

　　“这样给他们自由的选择，至少，他们就算是选择独立，也会承沃尔夫家族的情面，会主动维护沃尔夫家族的声名，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解决。”

　　“涎水河最下游新建立的小镇是重要的地方，属于白河城直属领的重要领地，它掌握一个近海口，并且和沃尔夫家族遥相呼应，共同掌控涎水河。”

　　“所以这里要安排一个值得信任的家族封臣，还有狼涎水堡垒，那里是重要的地方，要安排一位值得信任的堡伯。”

　　“一切都执行完毕之后，就算是最差的情况下，沃尔夫家族都会有白狼城的绝对掌控直属领地，涎水河下游的弱掌控领地，还有红草滩的友好领地。”

　　“这当然比起南下之时，沃尔夫家族的直属领地要少了很多，家族的封臣也会少很多，但至少，能将这种崩溃的政治信用，转化为那些新生的，独立家族的感激，维护家族名望。”

　　“白河以北的绝对核心白狼城，能更紧密的掌握在沃尔夫家族的手中。”

　　至于三年之后的效忠，伊恩就没说了。

　　三年的时间，自然是给康拉德自己一个选择。

　　现在康拉德能够听话，谁知道三年之后呢。

　　以这个世界贵族们的道德水准，伊恩从不信任他们的承诺。

　　宣誓效忠这种事情，那可不是简单的分分领地，这是能决定一个家族未来法理的事情。

　　而且，沃尔夫家族的宣誓效忠对于伊恩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沃尔夫家族的地理位置就决定了，伊恩可以随意用政治操作拿捏。

　　伊恩用这么直白的话解释了这番操作，康拉德脸上像是恍然，说道：“我明白了，也就是放弃没有练好的战士，集中精锐，虽然人数会更少，但反而会更强。”

　　“……”伊恩沉默着点头。

　　虽然有些过于简单粗暴，但确实能这么理解。

　　一个大领主的强与弱，是很难用领地广袤这一个标准来算的。

　　领地广袤当然是强大的基础，但广袤的领地也会拖累管理，让管理者们分出更多的层级，这些层级一人咬一口，最终的统治者就不剩多少了。

　　而这些被咬下来的利益，无法转化为统治者手中的军队，甚至给中高层咬下来的利益，大部分都会耗费掉，无法成为战士。

　　这样一层层的筛子筛选，整个统治者领地的利益就会莫名蒸发。

　　所以有的时候，统治者的能力和所应用的制度才决定了其统治土地的上限。

　　从康拉德和已故的布莱斯这两位沃尔夫家族统治者，所展现的政治头脑与传统领主政治来看，收缩到只有白狼城和周边领地，才是他们沃尔夫家族的统治舒适区。

　　连康拉德都能理解，瑞安爵士自然也听懂了。

　　他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种高端操作，对于他这个刚刚被任命的政治顾问来说，还是有些太超标了。

　　“爵士，您的智慧让人惊叹，但是，我想执行起来会很难吧。”瑞安爵士退缩了。

　　“没事，这种事情是需要锻炼的。”伊恩安抚了退缩的爵士，说道：“这是沃尔夫家族对瑞安爵士您的信任，而且，以沃尔夫家族这次的战果之巨大，保证封赏是慷慨的，那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伊恩才懒得等康拉德去了白狼城，自己还得去管这个蠢货呢。

　　从白狼城到白河城，光是快马传信，一路畅通都得四五天，一来一回就是近十天，还得确定找得到人。

　　这代价可太大了。

　　“再加上，瑞安爵士你是政治顾问，你能够作为制度的缓冲，不管是听取下面的人的诉求，还是协调诉求给康拉德，都会很方便。”

　　也就是当康拉德的白手套。

　　即使瑞安爵士的操作出了什么问题，康拉德也能以沃尔夫家族公爵之名，站出来，表示可以推翻了重来。

　　只要大方向是让所有人知道，这次的封赏是慷慨的，那就够了。

　　一整个红草滩，加上涎水河下游，足够让所有人吃饱到忘记南下的损失，以及对康拉德的封赏策略报以十足的宽容了。

　　“而且……如果当初布莱斯身边有一个能够为他操持政治的顾问的话，他应该不会自己疲于奔命吧。”伊恩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康拉德。

　　康拉德眼睛一亮，很是热忱地说道：“是的，瑞安爵士，沃尔夫家族从来都信任福特家族，父亲也很信任你，我也很信任你，你还是我的长辈呢。”

　　布莱斯干的蠢操作康拉德不清楚，但是如果有这样的政治顾问的话，当初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透露了弱点，再加上一个‘公平封赏’而把红草滩的大好局势给葬送了。

　　所以听到伊恩这话，康拉德当然希望自己能随身带个脑子。

　　康拉德都说道这个程度了，瑞安爵士当然不好拒绝。

　　只能一脸愁苦地应下这份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