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你怎么在这里？

一处雅致华贵的贵族府邸里。

　　灯火温润，陈设精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薰气息。

　　玛丽安正端坐其间，从容不迫地和一位身居高位的贵族谈笑风生。

　　言语间进退有度，举止优雅大方。

　　贵族的妻女陪侍在一旁，眉眼间满是讨好，一句接着一句，不断说着恭维的话语。

　　场面看似和睦融洽，一派宾主尽欢。

　　可玛丽安看着眼前这群极尽谄媚的人，心底只生出一阵阵难言的疲惫。

　　围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层完美的虚假面具，只有刻意的逢迎和讨好。

　　不管是位高权重的贵族大臣，还是他端庄温婉的夫人，就连身旁年仅五六岁，看似天真烂漫的小女儿，一言一行都透着超乎年龄的圆滑，对她百般迎合迁就。

　　他们摆出一副唯她马首是瞻的姿态。

　　仿佛只要是玛丽安想要的，只要是她开口所求，他们便会毫不犹豫替她办到，心甘情愿为她奔走效力。

　　那份热情与顺从，几乎让人误以为他们是真心归顺。

　　但玛丽安心里却看得很清楚，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经过这些日子频繁的应酬与相处，她早已把这群人的心思看得透彻。

　　他们看重的从不是她本人，而是她背后能进行借力的灵界之主威势，是依附过来能拿到的权势与利益。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都在为自家家族的前程盘算谋划。

　　平日里无关痛痒的客套请求，他们都会满口应下，卖力讨好，不肯有半分怠慢。

　　可一旦玛丽安有意试探，问到触及他们家族底线，或者牵扯核心利益的敏感事情时。

　　这群人虽然不会当场翻脸拒绝，也不会直言回绝得罪。

　　但他们只会笑着岔开话题，或是用家事为由轻轻带过，又或是搬出规矩旧例做借口，用各种委婉的方式不动声色回避过去。

　　既不得罪她这位公主，又守住自己的利益。

　　玛丽安静静应付着眼前的谈笑，耳边听着不绝于耳的恭维，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她已经看透这里面的虚伪，却又不得不沉下心继续维持表面和气。

　　毕竟现在还要用这些人做事。

　　身为皇家公主，玛丽安从小到大，早已见惯了宫廷里的尔虞我诈。

　　可如今身处贵族圈层的应酬之中，她才发觉，眼前的虚伪比皇宫里还要浓烈得多。

　　到了现在，她几乎已经分不清，身边究竟还有谁是坦诚相待，没有披上这层伪装。

　　日复一日周旋在这样的圈子里，只让玛丽安心底越发厌恶，身心也倍感疲惫。

　　偌大的圈子，竟找不到一个可以真心说话的人。

　　唯有每日登入精神网络，和路易以及露西娅交流时，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也只有这段短暂的时光，能给她乏味的生活添上一点乐趣，让紧绷的精神稍稍舒缓下来。

　　而在这段时间中，玛丽安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她特意抽了空闲，悄悄出城，想去拜访大占卜师梅瑞狄斯。

　　但可惜的是，等她赶到梅瑞狄斯的居所时，却早已人去楼空。

　　向附近的人打听后才得知，梅瑞狄斯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悄然离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谁也不清楚她去往了何方，也没人知道她何时会再回来。

　　这不由让玛丽安有些遗憾。

　　就在玛丽安和贵族虚与委蛇之际，她忽然眉峰轻轻一扬，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细微的神色变化，恰好被身旁的贵族看在眼里。

　　“殿下，怎么了？”

　　他心里顿时一紧，生出几分惊疑，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然后暗自回想自己方才言谈的内容，反复斟酌推敲，生怕无意间说了什么敏感的话语，触怒了公主。

　　玛丽安神色很快恢复平静，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语气淡然从容。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还有私事要处理，就先行告辞了。”

　　贵族大臣收起心底的忐忑，脸上立刻堆起愈发殷勤谄媚的笑容，躬身恭敬道：

　　“殿下慢走，请您放心，先前您吩咐下来的事，我必定尽心尽力办妥，绝不敢有半点疏漏……”

　　玛丽安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根本没有把他这番讨好的话语放在心上。

　　此刻她的心神早已脱离了现实，沉浸在精神网络之中。

　　路易：“考虑到你之前的话，我深以为然。”

　　“所以我现在已经成为光辉高等魔法研究学院的交换生，今天就要跟着学院的老师一同动身离开……”

　　看着路易发来的离别信息，玛丽安只感到了几分诧异和惊愕。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安排动身离开，结果路易就先要先走一步了。

　　突如其来的分别，让玛丽安心底莫名涌上一缕淡淡的惆怅。

　　在问清楚路易的位置之后，玛丽安便当即赶了过去。

　　——

　　静谧肃穆的教堂内，香火袅袅。

　　光影透过彩绘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堆满文书的长桌上。

　　露西娅正端坐案前，埋首批阅从各地送来的公务文件。

　　但她发现随着自己越来越努力，怎么这批改的文件就越来越多。

　　越批越多，越多越批。

　　日复一日陷在繁杂公务里，她觉得自己像一台不停运转的冰冷机器，半点闲暇都没有。

　　不过好在烦闷之余，还有精神网络能让她稍稍放松，对着路易肆无忌惮地吐槽发泄。

　　露西娅：“我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些公务文件一眼了，感觉头都要炸了”

　　露西娅：“(╯°□°)╯︵┻━┻”

　　路易：“┬─┬ノ(°–°ノ)”

　　露西娅：“叹气，我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要竞选这个圣女”

　　露西娅：“哦，我想起来了，我当初就是想要拥有自己的自主权，不用任父亲摆布。可现在倒好，反倒被困在这些可恶的文件里，天天被公务绑住，日子好像比以前还要糟糕……”

　　露西娅一边对着精神网络和路易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随手翻看着手中的公务文件。

　　笔尖时不时停顿，在文件上快速批注几笔，脸上还带着没散的烦躁。

　　可随后她便得知了路易要离开的消息。

　　露西娅：“你什么时候走”

　　路易：“今天”

　　露西娅：“(σ'Д')σ你今天才说？？”

　　露西娅：“看来我们之间的感情终究还是淡了，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厚壁垒……”

路易：“(o__)ﾉ”

　　路易：“对不起，我看你挺忙的”

　　露西娅：“忙怎么了？你等着，我马上去找你，不许先走嗷！”

　　“小姐！”

　　“怎么了？”

　　修亚看着露西娅猛地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长桌上，瞬间大吃一惊，连忙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

　　“这活我不干了，爱谁谁干！”

　　露西娅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径直走到墙边的镜子前，匆匆对着镜子补了补妆。

　　“小姐，小声点！”

　　修亚吓得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掀开窗帘一角，探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听见自家小姐这近乎大逆不道的话语，才松了口气。

　　转过身，又赶紧收拾着桌上散落的文件，将它们归拢整齐。

　　“修亚，快来帮我梳头发嘛！”

　　露西娅对着镜子摆弄了几下头发，嫌自己动作太慢，梳得不够整齐，转头对着还在收拾文件的修亚，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催促。

　　“小姐，您这是要急着出去吗？”

　　修亚望着露西娅急匆匆收拾仪容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嗯。”露西娅头也没回，随口应了一声。

　　修亚看着她这副急切的样子，心里不由暗自猜测。

　　到底是谁能让她连手头繁重的公务都直接抛在一旁，非要立刻赶去相见。

　　不多时，露西娅褪去了满是打工人怨念的疲惫模样，整理好妆容发丝，重新变回了光彩照人的模样。

　　“修亚，你就先坐在这里替我伪装一下，有人过来就随便帮我应付几句。”

　　“诶诶，小姐，我不行的啊！”修亚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推辞。

　　“拜托了，就帮我这一次嘛……”

　　露西娅不由分说，直接把修亚按到自己位置上，也不给她再推脱的机会，转身提起裙摆，脚步匆匆就快步离开了教堂。

　　修亚望着她转眼就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再低头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公务文件，只能无奈扶额，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

　　——

　　空间传送法阵所在的广场上，一群学生围在法阵边缘，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大多出身平民阶层，此前并未接触过空间传送这类魔法造物。

　　在他们的印象里，空间传送阵一向是贵族和上流人物才能享用的魔法，寻常平民一辈子都没机会靠近，更别说亲自踏上法阵。

　　此刻他们站在这里，眼里满是新鲜与好奇，忍不住四处张望议论。

　　路易不紧不慢走在众人身后，没有心思看热闹。

　　他心里一直在琢磨着麦克斯韦身上的变化。

　　就在他低头思索之际，忽然若有所觉，猛地抬起头，望向一旁林立的高楼。

　　在高楼露台之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玛丽安。

　　她静静站在露台边缘，目光穿过人群，远远落向路易的方向，显然是专程赶来送他的。

　　路易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站在人群身后，抬手对着玛丽安轻轻招了招手。

　　高楼上的玛丽安见状，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也抬起手轻柔地朝路易挥了挥。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目光遥遥相接。

　　再次见到路易的这一刻，玛丽安自己也有些莫名的心绪翻涌。

　　不知为何，心口轻轻一跳，脸颊莫名泛起淡淡的热度，慢慢烧了起来。

　　她明明只是站在这里前来送别，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荡起路易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一遍遍在心头萦绕。

　　“唇膏……”

　　玛丽安指尖下意识轻轻抚上自己的粉唇。

　　脸上的红晕越发浓重，耳根也悄悄染上一层绯色。

　　她心头微微慌乱，目光都有些不敢再坦然望向路易。

　　就在这时，一道满是惊愕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玛丽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里满是意外与不敢置信。

　　玛丽安心头微惊，瞬间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连忙收敛脸上的红晕，压下心底的羞涩，转过身去。

　　可等玛丽安回头看清来人是匆匆赶来的露西娅时，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意。

　　“露西娅，原来你也来了啊。”

　　露西娅眨着眸子，目光带着几分探究，直直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也是过来送路易的吗？”

　　玛丽安没有丝毫躲闪，神色坦然，大大方方承认认了这话。

　　露西娅见状，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心底思绪翻涌不停。

　　当初得知灵界之主降临世间，背后竟和玛丽安脱不了干系时，她内心满是震惊，久久都无法平静。

　　从那之后，她心里便多了一层隐隐的顾虑，时时都在为路易暗自担忧。

　　灵界之主神秘莫测，偏偏又和玛丽安有着极深的渊源。

　　万一灵界之主借着玛丽安这层关系，留意到了路易，偏偏看他顺眼，动了心思要将他收为信徒怎么办？

　　不仅仅对路易来说是一个严重的安全问题。

　　那自己岂不是更加没有接触的机会了。

　　如今教廷内部，对灵界之主的态度早已吵成一团。

　　保守派坚决要将其定为异端，激进派却想借此打破旧有的格局，对整个教廷施行改革。

　　教廷内部上下暗流涌动，立场分裂得厉害。

　　但对于灵界之主，他们肯定都是持有警惕的态度。

　　露西娅再看了一眼玛丽安。

　　对方虽然也和自己一样是来送行，却只是远远站着，没有凑到路易身边，也没有过多亲昵的举动。

　　看来，玛丽安自己也明白，她和灵界之主的关系只会给路易带来麻烦，所以才刻意保持距离，不敢太过接近。

　　那么如今而言，自己和玛丽安这个坏女人就都处于同一起点了。

　　谁都没法毫无顾忌地靠近路易，谁都有不能言说的顾虑。

　　露西娅内心不由有些喜滋滋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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