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孩子，我们真惹不起

“对方的确是这么原话禀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出入。”

　　管家微微躬身垂首，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虚言。

　　中年人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神情凝重。

　　他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一声不吭，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脑海里不断翻涌着各种思绪，原本盘算着借精神网络为家族破局，借此稳住日渐下滑的局势。

　　如今突如其来的消息，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良久，他才缓缓收敛心神，对着管家淡淡挥了挥手。

　　“你下去暗中查证一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清楚，务必核实消息真假。”

　　“是，老爷。”

　　管家应声行礼，悄声退了出去，不敢多留片刻。

　　偌大的公爵大厅里，转眼间就只剩下中年人和身旁那位年轻法师。

　　年轻法师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开口：

　　“父亲……”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

　　当初是他最先留意到精神网络的潜力，极力向父亲举荐。

　　本以为能为家族寻来一条崛起的新路子，自己也能借此立下功劳，稳固在家族中的地位。

　　谁能料到半路杀出变数，原本看似唾手可得的机缘，一下子变得遥不可及，还牵扯出哥伦比亚家族和教廷圣女这样的大人物。

　　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他心里又急又不甘，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中年人看着儿子急躁的模样，神色平静，带着一丝无奈开口。

　　“精神网络这件事，你往后就不要再掺和了。”

　　“不管是教廷，还是哥伦比亚家族，以我们尤利西斯家族现在的处境，是真的招惹不起。”

　　“家族如今本就日渐颓势，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再去和这两个势力周旋。”

　　“一旦贸然出手，不仅拿不到精神网络，还会彻底得罪对方，引来打压和报复。”

　　中年人看着年轻法师，语气带着告诫：“你也别再抱有什么侥幸心思了。”

　　“这件事就此打住，不要再惦记，也不要再私下谋划。安分守己一点，不要再给家族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中年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怅然与惋惜。

　　他心里同样无比遗憾。

　　精神网络的潜力肉眼可见，本是能挽救家族颓势的契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错失，任谁都会心生不甘。

　　但他终究是执掌家族的掌舵人，更偏向沉稳一些。

　　眼下的尤利西斯家族内耗严重，最要紧的便是稳住根基，万万不宜再去招惹教廷圣女、哥伦比亚家族这样的强敌。

　　最多也只能找机会试探一番，问问对方有没有合作的余地。

　　念头转过，中年人神色一冷，重新抬手把管家召了回来。

　　“先不急着去查证那些消息了。”

　　“那个派去潘多拉学院交涉的老师，可以让他消失了。”

　　“不过在此之前，让他和潘多拉学院彻底脱离关系。后续的分寸和收尾，你知道该怎么做，别留下任何把柄和痕迹。”

　　管家垂着脑袋，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低声应道。

　　“是的，老爷。”

　　——

　　普雷斯顿家族的空岛上。

　　玛丽安关闭精神网络的界面。

　　她抬了抬下巴，轻唤了一声，很快就有一名神情肃穆的侍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玛丽安直接开口报出一个名字。

　　“这是潘多拉学院的一名教职人员，你让人立刻去调查他，把他的所有底细、近期动向，还有背后牵扯的人，都查一下。”

　　“是，公主殿下。”

　　侍卫恭敬应声，记下这个名字，将玛丽安的指令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自己的上级。

　　玛丽安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无动于衷。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带来的这些人，其实和那些家族的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表面上听从她的指令，为她办事。

　　可暗地里，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各个势力安插的暗子。

　　这些人的任务，是监视她的一言一行，再把她的动向汇报给背后的主人。

　　但玛丽安对此，却没有像刚才得知有人觊觎普雷斯顿家族的宝库时那样愤怒，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显露出来。

　　这些人虽然心怀二心，却也有他们的用处。

　　至少，他们会听从她的指令，愿意帮她处理一些事情。

　　而且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要离开圣罗兰这片是非之地，再也不用和那些老狐狸们，继续玩这种尔虞我诈的把戏。

　　到那时候，不管这些人心里打着什么如意算盘，不管他们暗中谋划着什么，最终都会全部落空。

　　那些权贵们肯定万万想不到，她会毅然舍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尊贵的公主身份、旁人羡慕的权力……

　　不过玛丽安看得很清楚。

　　现在他们一个个对她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看似十分尊敬。

　　但再过一段时间可就说不定了。

　　这份尊敬从来都不是给她玛丽安本人的。

　　他们之所以看重她、讨好她，不过是因为灵界之主。

　　他们期望着能投靠她，借着她和灵界之主的关联，获取更多的资源、更大的权力，实现自己的野心和利益最大化。

　　所以在灵界之主的余威还没有散去的这段时间，就是她手中权力最大，最能调动各方资源的时候。

　　但玛丽安没有被这份虚假的权力冲昏头脑，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知晓自己是什么情况。

　　她可不敢真的借着灵界之主的名头肆意乱来。

　　玛丽安站在空岛的最高处，左右打量了一圈，随后低头看向脚下的空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底暗自盘算。

　　听说空岛还挺值钱的，干脆拿出去进行拍卖。

　　然后在临走之前，不妨再多敲诈几家权贵……

　　玛丽安抬起头，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风拂过她的发丝，心底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感慨。

　　她想起以前自己身为皇室公主，一言一行都要恪守规矩，时刻维持着端庄得体的模样。

别说敲诈权贵，就连一点出格的念头都不敢有，凡事都要以体面为先。

　　可现在，她却能坦然生出这样的想法，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满脑子都是怎么捞好处。

　　玛丽安轻轻叹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变坏了……

　　——

　　精神网络实验室内，气氛平和安静。

　　一名青年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主动朝着路易伸出手。

　　“您就是路易同学吧，您好您好。”

　　“我是贾斯汀・亚伯・道格，直接叫我道格就行。”

　　道格十分热情，客气地和路易握了握手，眼底藏着明显的敬佩。

　　他心里早已对精神网络的创造者充满好奇，如今总算见到真人，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道格暗自打量着路易。

　　没想到能缔造出精神网络这样法术的人，竟然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平民学生出身。

　　虽然路易声称精神网络的背后有着来自哥伦比亚家族和教廷圣女的资助。

　　然而，稍加思索便能明白其中缘由。

　　哥伦比亚家族与教廷圣女绝非贸然行事之人，他们必定是在察觉到路易身上所蕴含的巨大潜力之后，才会决定选择支持路易。

　　毕竟倘若路易毫无过人之处，那他们又为什么不支持别人，却偏偏支持路易呢？

　　这背后，无疑是对路易潜力的认可。

　　只是道格心底里隐隐生出几分疑惑。

　　像路易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按理说早该在平民学生的圈子里声名远扬，可他偏偏对路易没什么深刻印象。

　　身为平民学生里颇有号召力的代表，道格一向有心记下每一位有天赋的平民学子。

　　潘多拉学院里贵族子弟居多，平民本就占比极少，势单力薄很容易被排挤欺负。

　　想要站稳脚跟不被轻视，平民学子就必须抱团凝聚，形成属于自己的小圈子。

　　所以平日里，但凡冒出稍有天赋的平民新生，道格都会特意留意，记在心里。

　　可他对路易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开学初见的那一面。

　　自那之后，很少在学院的公共场合见到路易，也几乎没听过有关他的传闻和消息。

　　既不参与学生间的切磋交流，也不混迹任何社交圈子，仿佛凭空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难道路易是那种一心埋头钻研、潜心做研究的法师吗？

　　静下心来细细一想，道格也渐渐想通了其中缘由。

　　绝大多数法师在路易这般年纪，都还处在埋头苦修的阶段。

　　每日重复冥想打坐，艰难感应法则，一点点打磨自身根基。

　　能在同龄人中稍稍拔尖，就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天才。

　　可路易却截然不同，硬生生创造出了精神网络这套无比便捷的法术。

　　这份成就，早已稳稳超越了所有同龄人，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光是这种能力，就足以让人由衷折服。

　　想到这里，道格心里满是感慨，看向路易的眼神也越发真诚，待人的态度也愈发热情亲近。

　　他虽然说是平民学生的代表，可受限于出身和家境，没有家族提供珍稀修炼资源，没有名师悉心指点，更没有秘药加持。

　　久而久之，他自身实力越来越跟不上那些有贵族背景、有家族撑腰的法师。

　　道格即便奋力追赶，却依旧越落越远。

　　再往后看，新生代的平民里，也很难再冒出真正能撑得起场面的人。

　　大多资质平平，只求在学院安稳度日，根本没有能力带头抗衡贵族圈层的排挤与轻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道格都忧虑平民学生在潘多拉学院内会渐渐再也抬不起头。

　　直到今天遇见路易，他心底沉寂已久的期许忽然重新燃了起来。

　　路易同样是平民出身，却拥有天赋，一手缔造出精神网络，还引得哥伦比亚家族和教廷圣女出资资助。

　　既有顶尖实力，又有头脑，还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背景靠山。

　　在道格眼中，路易就是平民学生未来的希望所在。

　　若是路易愿意加入进来牵头凝聚众人，那整个平民学生群体再也不会被边缘化。

　　“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加入学院的社团？要是还没有想法，不妨考虑一下学生会……”

　　道格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拉拢。

　　路易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他对于这种圈子没什么兴趣。

　　道格见他态度明确，便不好再继续纠缠，很识趣地收起了这个话题，顺势转到了下一件正事上。

　　既然路易是平民学生，那么他也拥有参与的资格。

　　“因为学院放假，校方考虑到我们普通学生的资源有限，学业进修跟不上，特地批下了一批交换生名额。可以前往光辉高等魔法学院进修，接触其它的魔法理念，对自身提升帮助也很大……”

　　“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报名成为这一批的交换生？”

　　虽然路易对自己加入学生会的提议表示了拒绝，但道格也没有就此放弃拉拢的心思。

　　来日方长，往后相处的机会还有很多，不必急于一时。

　　他会努力让路易同意成为平民学生新一届的代表。

　　若是路易愿意参加这次交换生计划，而这一批名额里又大多都是平民学生。

　　正好可以借此提前竖立一下路易在平民学生中的威望。

　　往后再顺势推举他做代表，团结整个平民圈子，也就水到渠成了。

　　为了能吸引路易，勾起他的兴趣，道格开始认真介绍起光辉高等魔法学院的种种优势。

　　“那所学院的魔法理论研究，放眼整个世界都处在顶尖行列，底蕴极其深厚。而且它还和帝国魔法研究院有着深度合作，两边资源互通。”

　　“若是能拿到光辉高等魔法学院的交换生履历，对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甚至毕业后可以直接破格进入帝国魔法研究院任职深造，前途一片光明……”

　　路易自然听过帝国魔法研究院的名头。

　　现在很多魔法在日常的运用上，基本都是产自于帝国魔法研究院。

　　影响力渗透在方方面面，地位极高。

　　光辉高等魔法学院的交换生吗……

　　路易在心里默默思索起来。

　　如果那里的理论研究有道格说得这么强的话，那么他还真有一点心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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