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你跟我一起去边境吗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玛丽安还握着路易的手腕，闻言微微一怔，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路易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玛丽安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递出空间道具，赠予秘法时的神态举动。

　　细细回味下来，她不由得轻轻抿了抿唇，小声自语。

　　“好像，真的……是挺明显的。”

　　她一时间有些迟疑，心绪微微起伏。

　　平日里她心思藏得极深，极少会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绪。

　　可只要事情一牵扯到路易，就总会不自觉格外上心，思虑周全，连言行神色都难以刻意伪装。

　　这般情况下，无意间泄露出几分心事，被路易看出来，好像也确实合情合理。

　　短暂犹豫过后，玛丽安也不再纠结掩饰自己的心思了。

　　既然路易已经猜到自己打算离开圣罗兰，再刻意藏着掖着反而显得生分。

　　她索性放下了遮掩，神色慢慢恢复平静，坦然看向路易，打算不再隐瞒自己的去向与后续安排。

　　“我的确计划好要离开圣罗兰。”

　　“目的地已经选定好了，就是帝国的边境。”

　　玛丽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过身，双手轻轻按在钟塔的石栏杆上，目光望向远方朦胧的天际。

　　“路易，有一件事你或许并不清楚。世人都以为灵界之主第一次降临，是在奥匈帝国那边，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法兰神圣帝国早有记载，那位存在最初降临的地点，其实是就在帝国的边境。”

　　“当初边境的奥佛列城遭遇深渊入侵，局势岌岌可危，正是灵界之主亲自出手，拦下了深渊攻势，硬生生止住了灾祸蔓延的脚步。”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位姐姐，如今就在边境。”

　　“她已经选择信奉灵界之主，成为了灵界教团当中的一名祭司。而且在私下中，早已和边境几大镇守军团达成了协议，彼此守望相助，互通情报……”

　　“有灵界之主震慑，有灵界教团庇护，还有军团联手布防，如今的边境反而安稳许多。”

　　路易见玛丽安提到了她的姐姐，突然想起来苏菲似乎的确有一个公主的身份来着。

　　这么一来，玛丽安选择去边境，倒也算是个稳妥的好选择。

　　有苏菲在那边照应，就算遇到什么麻烦，也能有个依靠，至少绝不会落到流浪法师那种窘迫境地。

　　当然，他也清楚，以玛丽安如今的身份，无论去往帝国哪个地方，都会被当地的贵族和法师奉为座上宾，受人敬重。

　　所谓的流浪法师，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玛丽安说到这里，话音忽然一顿，随后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路易，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边境？”

　　在问出这句话后，她似乎显得有些紧张。

　　然后又连忙补充解释，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我并不是勉强你，只是觉得那边很安全。有我姐姐在，还有灵界教团和边防军团的庇护，能给你提供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古往今来，魔法界中途陨落的天才数不胜数。

　　有的遭人暗中算计，有的被深渊魔物偷袭……

　　太多天赋卓绝的法师，没能安稳走完成长之路，就早早折在了半路。

　　玛丽安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想给路易寻一处安稳的地方，让他远离纷争，静心提升实力，不必过早卷入是非风波。

　　但除了有这份顾虑之外，她的心底其实还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私心。

　　露西娅总不可能像自己这样抛下皇室公主的身份，远赴偏远的边境。

　　露西娅身为教廷圣女，自幼在教廷的氛围里长大，一言一行都被教廷规训束缚，对教廷本身有着根深蒂固的归属感。

　　再加上家族与教廷的双重牵绊，她根本没有任性脱身的底气，不可能轻易放弃圣女的身份与职责。

　　一旦自己将路易拐到边境去，少了时常相见的机会，自然也就会少了露西娅这一个强劲的情敌。

　　当然，玛丽安心底并不认为，性格单纯的露西娅能真正算得上自己的对手。

　　可她心里始终清楚，路易和露西娅相处的时日远比自己多。

　　两人相识甚久，或许算得上是半个青梅竹马。

　　这份日积月累的亲近，是她一时之间难以逾越的。

　　哪怕露西娅心思单纯，不是自己的对手，这份长久的情谊也不得不防。

　　另一边，路易听到玛丽安发出的邀约，整个人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失神。

　　去边境吗？

　　他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脑海里不自觉翻涌起自己在边境生活的点点滴滴。

　　平心而论，在边境挣扎求生的那段日子，满是艰辛与落魄，带给他的回忆一点都算不上美好，甚至还带着几分苦涩。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边境早已今非昔比，对于他而言的确算是一个舒适区。

　　不过在路易看来，边境的缺点也十分明显。

　　最突出的一点就是资源太过匮乏。

　　整片边境地域魔力稀薄，物资也远不如内陆富庶。

　　愿意长久留在边境坐镇的传奇法师寥寥无几，数量远远比不上圣罗兰。

　　道理很简单，魔力本就稀缺的地界，连传奇法师日常修炼、维系消耗都难以支撑，自然留不住强者。

　　也正因如此，在别处不算顶尖的九阶法师，到了边境就能跻身顶端战力，稳稳坐镇一方。

　　路易感觉自己实在没必要跑去边境，去和灵界教团争抢本就紧缺的资源了。

　　他们自身的供给都堪堪勉强维持，再多一个自己这样的消耗大户分担，只会更加窘迫。

　　所以去往边境的念头，在他心里不是最优选择。

　　如果真要选一个地方离开圣罗兰，路易反倒更倾向于去奥匈帝国走上一遭。

　　毕竟那里可是有一个通往奥萝拉世界的入口。

　　“感谢殿……感谢你的好意，我就不去边境了。”

　　路易下意识差点唤出殿下的称呼，但迎着玛丽安直勾勾望过来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及时收口。

　　玛丽安静静看着他，神色平静，没有流露出任何失落，也没有追问他拒绝的缘由。

　　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我明白了。”

　　她心里清楚，人各有志。

　　有些人一旦做出选择，就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强求反而落了下乘，也没必要追根究底，非要问出个缘由。

　　既然路易已经做出了选择，那自己就尊重他的决定就好。

　　“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吧？”

“会的……”

　　玛丽安眉眼柔和了几分，轻声说道：“那我们就这么约好了哦。”

　　“嗯。”

　　路易郑重地点了点头。

　　微风拂过钟塔，撩起玛丽安耳畔的发丝。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将鬓边的秀发往后拢了拢。

　　少女的心底难免涌上淡淡的遗憾，毕竟没能如愿邀上路易一同前往边境，终究是少了一份同行的相处。

　　但她并没有太过消沉。

　　玛丽安只是在心里暗暗想道，她总有一天，还会再度踏上圣罗兰这片土地。

　　只是到了那时候，情形或许就全然不同了。

　　她不会孤身而来，而是以灵界教团一员的身份，跟着教团的脚步一起打进来了。

　　玛丽安心底悄悄生出一份期许，不由暗暗盼望着。

　　希望等到将来再度与路易相逢的那一天，对方能够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如此一想，少女心里那一点遗憾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轻地飘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对于未来的期待，像种子一样落在心口。

　　她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日后再相见时，自己的修为实力可绝对不能被路易落下太多。

　　至少也要有资格能站在路易的身边。

　　想到这里，玛丽安忍不住微微抿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抹笑容极为明媚，如同冲破云层洒落下来的暖阳，格外引人注目。

　　掠过钟塔的微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衬得她眉眼愈发动人。

　　这一刻的玛丽安，似乎褪去了公主的贵气，收起了心底的顾虑，只剩下少女纯粹的心事与浅浅的憧憬。

　　路易微微眯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定格在玛丽安的脸上。

　　他盯着少女脸上绽开的笑容，忽然有些晃神，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沉寂了许久的冬日不知何时已经退场，初春悄然降临到他的眼前。

　　路易沉浸在这份悸动里，一时间忘了言语，眼里只剩少女浅笑的模样。

　　玛丽安将路易的这份失神尽收眼底。

　　随后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

　　下一秒，她迈开步子来到了路易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极近的地步。

　　近到路易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像是盛开在高岭上的雪莲。

　　然后少女仰起精致的脸庞，踮起脚尖，身子往前凑近，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了路易的唇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那一瞬的触碰，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与柔软，像一缕微风轻轻拂过路易的心头。

　　原本有些失神恍惚的路易，在这一刻骤然回过神来。

　　他的心底本能地生出一丝悸动，下意识想要伸手，想要拉近这份距离，想要让这份温存再多停留片刻。

　　可就在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玛丽安却已经轻轻后退，悄然拉开了距离。

　　这让路易心头一空，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怅然若失的滋味。

　　他下意识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唇间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柔软的触感，以及一丝淡淡的微甜滋味。

　　“你今天抹唇膏了吗？”

　　路易忽然开口轻声问道，目光直直落在玛丽安的唇瓣上。

　　她的唇色粉中透亮，温润饱满，阳光从侧面斜照过来，泛着淡淡的柔光，像是晶莹弹嫩的果冻，带着一种让人想咬上一口的质感。

　　“你猜？”

　　玛丽安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仿若傍晚天边最浅的那一抹霞光。

　　但她嘴角却微微翘起，带着一点得逞之后的小得意。

　　路易不由眯起眼眸，眼底掠过一抹幽深的情绪。

　　他往前从容踏出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路易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偷偷占了自己便宜的小贼。

　　不收取一点利息，怎么可能就让她这么离开？

　　“那让我再尝试一次，”路易微微低下头，目光从她的嘴唇慢慢上移，最后落在了玛丽安的眼睛上，“这一次我应该就能分辨出来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更低沉一些，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咳咳……等下次再说吧。”

　　玛丽安的语气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镇定。

　　可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出卖了她此刻的心虚。

　　她慌乱地后退一步，试图拉开两人之间那危险的距离。

　　但在玛丽安的身后就是钟塔的栏杆。

　　只是退了半步，后背便径直抵在了冰凉的栏杆上，再也无路可退。

　　她心头暗暗一紧。

　　嘶……

　　有些不妙啊。

　　玛丽安的脑子里已经警铃大作。

　　她表面上虽然还是在努力端着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但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四处飘，就是不敢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我现在还有事情需要去处理，”玛丽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还有一些大臣在等着见我……你……”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对面的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

　　那双幽深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笑意。

　　“没事的，我相信那些大臣，不敢对殿下您有半句怨言。”

　　玛丽安感觉自己的脸颊愈发滚烫。

　　在心慌之下，便搬出身份和律法来招架，强装镇定地开口道：

　　“你也知道我是皇室公主，那你现在这种行为，分明是以下犯上。按照帝国的律法，可是要被……唔……唔唔……”

　　少女剩下的话语被尽数堵了回去，化成了一声含糊的轻哼。

　　玛丽安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易，感受着唇瓣上那炙热的温度，只能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今天根本没有抹唇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