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如果是那位存在，说不定……

玛丽安看着路易轻声叹气，神色凝重的模样，心里瞬间误会了。

　　她误以为，路易是听完这些尘封的秘辛，想到未来要面对诸神归来的危机，便因此陷入了绝望。

　　当这个念头一出，玛丽安便顿时有些慌了神。

　　她当初决定把这些隐秘告诉路易，并不是为了打击他，而是想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毕竟未来的局势太过凶险，提前知晓真相，才能早做布局。

　　免得真到了危机来临的那一刻，乱了自己的手脚，错失自保的机会。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路易在听完这一切之后，竟然是这副有些沉郁的模样。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路易的情绪陷入这种低迷消沉的状态。

　　玛丽安心里很清楚这种情绪对法师的影响。

　　路易的天赋出众，再加上精神网络这条成神途径，未来大有希望冲击半神之境。

　　可若是长期被负面的情绪笼罩，心境就会变得浮躁和脆弱。

　　等到真正冲击半神之境的时候，这种低迷的情绪多半会成为阻碍，甚至可能让他功亏一篑，彻底失败。

　　玛丽安看着路易眉宇间沉下的郁色，心底不由得慢慢焦急起来。

　　她暗自回想，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悔。

　　路易如今的境界，不过只是高阶法师而已，修行之路尚且漫长。

　　自己一时心切，贸然将诸神秘辛这般沉重的真相抛出来，这举动实在有些冒失了。

　　毕竟如此残酷的隐秘摆在一位年轻法师面前，冲击力可想而知。

　　哪怕路易的心志在坚韧，恐怕也难以接受吧。

　　此前路易的表现，在玛丽安看来确实有些可疑。

　　但她不认为路易现在的忧愁是装出来的。

　　不行。

　　不能这么放任下去了。

　　绝对不能就这样仍由他陷入低迷的情绪中。

　　路易潜力极强，未来有机会触碰半神领域。

　　若是因为今日这番谈话，心境受到了损伤，因此埋下隐患，显然是得不偿失。

　　一念至此，玛丽安暗暗下定决心，她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好好补救回来。

　　她再也顾不得太多，快步走到路易身前。

　　然后抬起双手，轻轻捧住路易的脸颊，强行让他的视线落向自己。

　　这一刻，她抛开了身为公主的矜持与少女的羞涩。

　　浅紫色的眼眸中尽是认真，清晰倒映出路易那双骤然怔住，还带着几分茫然之色的黑瞳。

　　“路易，看着我。”

　　“其实这个世界的未来，也不是没有任何希望。”

　　路易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都有些宕机，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呆呆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玛丽安，弄不清当下的状况。

　　不是。

　　你说话就说话吧。

　　怎么就毫无预兆就突然上手，直接捧着我的脸？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又是几个意思？

　　路易下意识想要往后撤步，躲开贴在脸颊上的那双柔软小手，拉开这段太过亲近的距离。

　　可他才刚微微一动，耳边就传来玛丽安低沉的嗓音。

　　“虽然我知道，面对这样灰暗的未来，任谁都会压力巨大，难免消沉。”

　　“但你不用太过绝望，我已经找到了一线破局的机会……那就是灵界之主。”

　　路易闻言，瞬间沉默下来，整个人都安静了。

　　他嘴角微微抽动，心里满是无言。

　　玛丽安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目光笃定，继续缓缓开口。

　　“你应该清楚，我昨天在仪式之上，都做了些什么吧。”

　　路易面无表情，略显麻木地点了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场仪式的每一处布局，每一个环节，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安排，乃至是一手推动的。

　　其中所有的隐秘细节，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还有。

　　要不你先把手松开？

　　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其实我很感激，你没有因此而拒绝我。”

　　玛丽安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细腻。

　　她微微前倾头颅，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似乎连呼吸交织在一起。

　　路易下意识低下头，这般近距离之下，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说话时扑面而来的温热，有一种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

　　四周只剩下寒风掠过钟塔的轻响，气氛变得格外安静。

　　“你知道在那位存在降临的时刻，我在想些什么吗？”

　　玛丽安望着他的双眼，轻声发问。

　　不等路易做出回应，便自顾自地喃喃诉说起来。

　　“我当时就在想，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神明。”

　　“那股恐怖的威压是如此宏大，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完全升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慨，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渺小感。

　　“那一刻我真切体会到，好似整个世界，全都牢牢掌控在祂的一念之间……”

　　玛丽安嘴上缓缓诉说着灵界之主的恐怖。

　　看似在感慨至高神明的力量，可她的心底，思绪早已悄悄偏移。

　　她透过眼前路易的眉眼，一点点在心底描摹，悄然勾勒出他未来登临神位、俯瞰世间的模样。

　　若是有朝一日，路易踏足神明领域，想必也会拥有那般无边无际的恐怖威压。

　　这般念头在心底慢慢滋生，玛丽安望着路易的目光，渐渐有些失神。

　　阳光落在少年细腻的侧脸，俊美得宛如美神亲手雕琢而出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无可挑剔。

　　这般模样，几乎完美契合了她心底对于神明形象的所有想象。

　　清冷，神秘，又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沉溺的吸引力，让人舍不得移开半分目光。

　　周遭的风声渐渐淡去，玛丽安眼神朦胧，思绪纷乱。

原本轻捧着路易脸颊的双手，指尖不自觉缓缓挪动。

　　大拇指微微抬起，下意识地想要轻轻抚过面前之人的嘴唇。

　　就在玛丽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一只手忽然抬起，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腕上，止住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这种阻拦瞬间将沉溺失神的玛丽安拉回现实。

　　少女的心猛地一颤，浑身微微一僵，目光显得有些局促无措，撞进了路易那双幽深沉静的眼眸里。

　　那双眸子似乎平静无波，却让她瞬间脸颊发烫。

　　下一秒，玛丽安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慌忙收回双手，迅速往后退了小半步，立刻拉开了两人过近的距离。

　　指尖残留着对方脸颊的温度，耳边微微发烫，巨大的尴尬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低头攥紧指尖，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心底不断暗自懊恼。

　　自己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只是许久未见，不过是正常的谈话，怎么会一时失神，做出这般逾越又失礼的举动。

　　难道是因为连日的紧绷，压抑的情绪积攒到了极点，才会一时心神失守，做出这般荒唐的举动？

　　一想到刚才捧着他的脸，还差点做出更亲昵的动作，玛丽安就窘迫到极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路易也悄悄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底的波澜。

　　不对啊。

　　他明明都已经把魅魔特质给隐藏起来了。

　　又怎么会对面前的玛丽安生效呢？

　　尴尬的氛围在钟塔上静静蔓延，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玛丽安强压下脸上的燥热，抬手轻咳一声，强行拉回思绪，努力压下心底的羞涩。

　　她刻意错开与路易对视的目光，语气略显僵硬，生硬地接续起之前的话题，试图掩盖方才失礼的举动。

　　“总之，那位灵界之主无比强大，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层次。”

　　“众生的挣扎，势力的博弈，所谓的权谋……仿佛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玛丽安想起那日降临的恐怖威压，语气愈发认真。

　　“也难怪深渊屡次都没能在祂手中讨到半点好处，只能被迫收敛锋芒。”

　　“而且我仔细留意过，那位存在的所行之事，与那些意图吞噬世界的诸神，完全不是同一条道路。”

　　“所以如果是祂的话……这个世界说不定还有希望。”

　　路易听着玛丽安的话语，又陷入到一阵沉默之中。

　　短短半日，他已经不知道今天第几次沉默了。

　　他心底哭笑不得，感到格外的荒诞和好笑。

　　信仰灵界之主？

　　可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从头到尾，就是他自己在控制。

　　我……

　　信仰我自己吗？

　　“不对不对……我究竟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玛丽安猛然一怔，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心头一阵自责。

　　她怎么会一时糊涂，说出这般欠考虑的话。

　　路易的天赋潜力极为出众，脚下本就铺着通往成神的道路。

　　既然已经打算走上这条道路，那么便是最忌讳盲从神明。

　　想要踏足神之领域，就只能笃信自身，以己为道，绝不会去信奉任何一位神祇。

　　刚刚那一瞬间，她真是脑袋糊涂了，才说出了这番不合时宜的胡话。

　　玛丽安连忙收敛纷乱的思绪，脸上重新覆上平静从容的神色。

　　“反正你不要太过担忧。”

　　“你的天赋远超常人，前路本就一片开阔。更何况，你还掌握着精神网络这条独一无二的成神途径，这是无数法师求而不得的机缘。”

　　“你如今唯一欠缺的，不过是成长的时间而已。”

　　“我相信你能做到……”

　　玛丽安一边宽慰，一边抬手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空间储物饰品，放进路易的掌心。

　　“这个你收好，里面备了不少珍稀魔法材料，应该都是你现阶段能用上的……”

　　虽然她因为普雷斯顿家族的事情，个人名下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资产了。

　　就算有，也基本上是拿去资助了路易。

　　但经过昨日那场仪式之后，有一众贵族与大臣纷纷借机示好，主动上贡珍宝与资源，让她干瘪的小钱包勉强充盈了些许。

　　扣除自己日后前往边境需要筹备的开销，省一省，挤一挤，还是能匀出一批资源。

　　路易低头看着掌心的空间道具，心底不由轻轻一叹，下意识想要推辞。

　　“殿下，我不需要这些，不必如此费心……”

　　“不要叫我殿下了，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

　　玛丽安轻轻后退两步，后背依靠在钟塔的栏杆上。

　　此刻的她，似乎在身上难以见到以前公主的影子。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钟塔的边缘，遥遥望向下方的城市。

　　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微风轻轻拂过，几根发丝被吹得飘起，若有若无地遮住了她的眼眸，添了几分朦胧的怅然。

　　下方的城市错落有致，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匆匆。

　　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未来。

　　路易目光落在玛丽安的侧脸上。

　　没有了公主的光环，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普通的少女，有着自己的心事。

　　他似乎能读懂她眼中那莫名的情绪。

　　路易两世为人。

　　前一世他拼尽全力埋头学习，只为抓住一丝向上的机会。

　　这一世，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拼尽全力只为了能在这个不太安稳的世道生存下去。

　　正因为如此，此前即便露西娅对他有过别样的倾向，他也始终保持着理智，刻意拉开距离。

　　毕竟一旦被主教察觉异样，那么迎接他的，只会是体内圣光含量超标。

　　而现在玛丽安看情况也……

　　就在路易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微妙的沉默时，玛丽安却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不过是路易的错觉。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已经通过精神网络发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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