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世界的自救

潘多拉学院的避难所大门缓缓敞开。

　　随着灵界之主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际，学生们也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学院的广场上，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魂未定。

　　道格独自走到人少的地方，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

　　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不真切的恍惚。

　　那股覆盖天地的威压，令人窒息的力量，仿佛还在脑海里盘旋，他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就这么……结束了吗？”

　　道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庆幸。

　　一旁的卢卡拍了拍他的肩膀，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吐槽，又藏着一丝后怕。

　　“那你还想怎么样？难道真期盼着那位存在一时兴起，拿圣罗兰试试手？”

　　“别吧，我可是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呢，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道格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也冲淡了学院里残留的压抑气息。

　　不管那位灵界之主的降临带着怎样的目的，不管未来还会面临怎样的危机。

　　至少此刻，圣罗兰还在，他们还活着，没有被那位恐怖的存在毁灭，这就足够了。

　　卢卡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模样，也忍不住龇了龇牙，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面对劫后余生的现实，学生们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不少人当场喜极而泣。

　　只为自己能平安活下来感到由衷的庆幸。

　　之前灵界之主降临的那一刻，即便他们通过精神网络能看到外界的消息，知道那位存在并没有立刻毁灭圣罗兰。

　　可那种命不由己，生死全在别人一念之间的恐惧，始终牢牢攥住每个人的心脏。

　　那种无力感，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毫无意义。

　　在那种状况下，哪怕连传奇法师也只能俯首，连一丝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更何况他们不过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

　　能活下来，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就在这时，所有学生同时收到了潘多拉学院的正式通知。

　　通知内容很简单。

　　因为灵界之主降临事件对整个圣罗兰造成了巨大冲击。

　　为了保证所有学生的安全，学院决定，全体学生即刻起进入无限期假期。

　　没有规定结束时间，也没有给出具体日期。

　　什么时候可以返校，课程何时重新开始，各项考核如何安排，一切都要等待学院后续通知。

　　道格站在公示墙前，盯着刚贴出来的学院通知，整个人微微发愣，心里沉甸甸的。

　　无限期放假，对那些家境优渥的学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家里有私人魔法书，有冥想阵，有高阶材料，就算不在学院，实力照样能稳步提升。

　　可他不一样，他是靠着纯粹天赋考进潘多拉学院的普通学生。

　　没有家族撑腰，没有多余钱财，一切都靠学院的资源。

　　一旦离开学院，失去这些支撑，他的修炼进度一定会被甩开一大截。

　　魔法这条路从来都很现实，一步慢，步步慢。

　　等以后重新开学，别人突飞猛进，他却停滞不前，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对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普通法师来说，这样的假期，是一种变相的淘汰。

　　就在这时，卢卡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家里人已经来接我了，我得先回去。”

　　卢卡看得出道格的低落，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开口：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我家？我家里还算有点条件，其实……我可以帮你的。”

　　卢卡心里清楚道格的处境，他没有任何背景靠山，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天赋和日复一日的努力。

　　作为道格的朋友，他打心底里想帮道格一把，不想看着好朋友因为没有资源，耽误了修炼进度，被其他人远远甩开。

　　可道格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卢卡的家境虽然不错，但也不会平白拿出修炼的资源。

　　卢卡可以不计较得失，一心只想帮他，可道格不能那么自私。可他不能不考虑。

　　就算卢卡的家人看在他天赋尚可的份上愿意伸出援手，这份帮助也绝不是无偿的。

　　一旦接受，就意味着他从此欠下沉重的人情，绑在卢卡家族的战车上。

　　今后无论愿不愿意，都要受制于人。

　　道格内心中还是有一些骄傲的。

　　他可以接受朋友的关心，却不愿接受这种带着依附性质的帮助。

　　一旦接受了这份施舍般的帮助，他会变成依附者，在对方面前永远低一等。

　　两人之间纯粹的朋友关系，就会慢慢变质，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亏欠。

　　“好吧，那有什么事我们通过精神网络联系，别一个人硬扛。”

　　卢卡没有再勉强，语气里满是担忧，拍了拍道格的肩膀。

　　“没问题，再见。”

　　道格扯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卢卡快步走上自家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学院，渐渐消失在街角。

　　此刻的潘多拉学院门口，早已热闹起来，不少贵族和富裕家庭都派了马车和仆人过来，接走自己的孩子。

　　大家心里都清楚，圣罗兰现在暂时是不能待了。

　　那位存在太过恐怖，谁也不知道祂什么时候会再次降临。

　　道格收回目光，又转头望向身后的广场。

　　那里，还有一些和他一样的普通学生没有离去。

　　三三两两地站着，脸上满是犹豫和茫然。

　　他们没有家族，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既担心离开学院后没了修炼资源，又害怕留在圣罗兰遭遇危险，进退两难。

　　道格沉默了片刻，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佩姬副校长的办公室走去。

　　——

　　一处满是灿烂星光的异空间中，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天地之别。

　　唯有漫天星辰悬于虚空，散发着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极其静谧。

　　此刻，几道半透明的身影悬浮在星光之中，那是潘多拉学院的几位高层。

　　他们正以投影的形式，参加这场跨越空间的远程会议。

　　“圣罗兰发生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晓了吗？”

　　一个听上去温和的声音，在空旷的异空间中回荡。

　　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极为年轻的男人，一身素色长袍，随意地盘坐在虚空之上。

姿态虽然慵懒，却令人不敢轻视。

　　他正是潘多拉学院的校长。

　　校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道投影，最终落在了佩姬的身影上，语气平和询问道：

　　“佩姬副校长，你现在就在圣罗兰，身处事件中心，可否说说你的看法？”

　　佩姬微微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校长，各位大人，灵界之主降临所带来的压力正在逐步消散，但后续的连锁反应仍在持续。”

　　“此次灵界之主降临的时间并不算长，且根据我们的监测和分析，其能影响的范围，受到的世界限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眼前的校长外表虽然看上去很年轻，可没有人知晓他究竟活了多少岁月。

　　传闻从潘多拉学院创立之初，这位校长便已存在。

　　千百年岁月流转，学院换了无数导师与学生，校长却始终如一，从未更替。

　　只是他平日里极少过问学院具体事务，大多时候都由副校长主持打理。

　　“佩姬副校长所说的情况，你们都听清了？”

　　校长目光平静扫过在场几道投影。

　　“你们有什么意见，或是别的发现，尽管说。”

　　在此现身的，全是潘多拉学院真正的核心高层，每一位都底蕴深厚。

　　沉默片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投影缓缓开口。

　　“就在不久前，莫格教授负责的实验，出现了异常的情况……”

　　在场不少人面露疑惑，显然对细节并不清楚。

　　佩姬见状，立刻轻声补充解释：

　　“莫格教授主持的课题，是对于虚空的研究。不久前，他的实验室监测到一连串异常数据，和以往任何一次波动都截然不同……”

　　老人这时又开口，语气愈发凝重：

　　“你们应当都知晓，这个世界已经难出新神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

　　“可灵界之主却就这样毫无凭据地出现，我们查遍了所有记载，都找不到祂的任何来历。”

　　“结合莫格教授实验室的异常数据，这更加佐证了魔法界现今的一种猜测，或许在这个世界之外，真的有其他存在。”

　　“灵界之主，便是来自那里。这样一来，就能解释祂为何没有任何过往痕迹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忽然出声打断。

　　“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如果灵界之主真的来自世界之外，那祂为何能在这个世界自由使用力量？这个世界的规则，为何没有排斥祂？”

　　“我觉得，或许灵界之主只是第一、二纪元的遗留存在，直到最近才现身而已……”

　　两人就这一点，直接展开了辩论。

　　一人执着于虚空异动与世界之外的关联，翻出莫格教授的异常数据，佐证自己的猜测。

　　另一人则紧扣世界规则，反驳对方的观点。

　　他们从数据分析聊到理论实际，从世界规则谈到纪元遗留。

　　双方各执一词，不相上下。

　　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道理，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辩论声，其他高层都静静聆听，没人轻易插话。

　　佩姬下意识望向悬浮在空中的校长。

　　他并没有阻止两人的争执，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流转的星光上，像是在静静思索什么。

　　这场争论看似激烈，却始终没有触及真正的核心。

　　校长的沉默，让整个星光空间的气氛越发压抑。

　　佩姬轻轻皱了皱眉。

　　她内心其实更偏向灵界之主来自世界之外的说法。

　　因为祂出现至今已有数年，从最初在奥佛列城降临开始，各大势力就一直在暗中研究祂的来历。

　　无数人翻阅古籍，分析力量，可最终都一无所获。

　　后来随着灵界之主降临次数越来越多，各大势力开始相互交换情报，结果却更加诡异。

　　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关于祂的有效线索。

　　没有历史记载，没有诞生痕迹，没人知道祂掌管什么法则，也没人能界定祂的位格。

　　仿佛灵界之主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

　　也正是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关于灵界之主来自世界之外的猜测也由此被提出。

　　但更让人疑惑的是，世界规则明明对神明有着严格的压制，可灵界之主却能随意降临，施展力量。

　　仿佛世界对祂的排斥与限制相当有限。

　　佩姬又悄悄看了校长一眼。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种微妙的直觉。

　　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校长，其实知道一部分真相，只是一直沉默不说。

　　刚才那场争论在他眼里，或许只是孩童般的猜测。

　　很快，会议结束，星光空间里的高层投影逐一散去。

　　佩姬行礼后也缓缓退去，她并没有选择多问。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悬浮在空中的校长才缓缓站起身。

　　他抬眼望向虚空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世界壁垒。

　　“光明女神的封印……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世界的诸神，终将重回人间。”

　　他轻声自语，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按照如今的趋势发展下去，如果没有意外出现，这方世界根本无力抵挡苏醒的诸神。

　　但校长并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在那边的计划彻底完成之前，这个世界与诸神，最好一直僵持不下、两败俱伤。

　　诸神不能轻易吞食世界，世界也无力彻底推翻诸神。

　　灵界之主虽然之前给他制造过一点小小的麻烦。

　　但不得不承认，祂的出现，确实给这盘快要死寂的棋局，带来了一丝意想不到的变数。

　　原本注定一边倒的局面，因为这位横空出世的存在，多了几分波澜。

　　哪怕只是微弱的牵制，也能让这个世界，在诸神面前多支撑一段时日。

　　“世界的自救么……”

　　校长轻笑一声，瞳孔顿时化作两颗燃烧的恒星。

　　璀璨，炽热，威严，仿佛一轮悬于虚空的烈日，照亮了整片异空间。

　　星光在此面前，恍若萤火之辉。

　　“不过没有关系。”

　　“无论世界怎么挣扎，最后的赢家……”

　　“只会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