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你说，他们能做到吗

玛丽安缓缓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浅紫色的眼瞳微微发愣，目光空洞地落在石板上，眼底的震惊未完全褪去。

　　石板上那些残缺却具有颠覆性的内容，狠狠砸碎了她从小到大的认知，荒诞得让她无法接受。

　　玛丽安就那样静静伫立在石柱前，一言不发。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这段秘辛带来的巨大冲击。

　　玛丽安忍不住怀疑石板上所描述的一切，会不会是假的？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推翻了。

　　如果这些内容是假的，皇室为何要将这块石板，如此慎之又慎地存放在禁地最深处？

　　更让她无法忽视的是，若是将石板上残存的内容，一点点带入到大陆千年的历史之中。

　　那些曾经无法解释的疑点，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过往，那些历史缝隙中的蛛丝马迹，竟然都能串联起来，形成一条合理的脉络。

　　那些曾经看似偶然的历史转折，那些被视为谜团的事件，在这段秘辛的映照下，都有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想到这里，玛丽安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法兰神圣帝国的皇室，究竟是如何得到这块石板的？

　　此刻，玛丽安甚至都不敢动用精神网络，将石板上的内容记录下来。

　　她只能将这段隐秘小心翼翼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底。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翻涌不止的疑问，像细密的乌云，瞬间笼罩了玛丽安的心头。

　　她紧紧抿着唇，粉唇泛起淡淡的苍白，眼眉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茫然与沉重。

　　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石板，指尖摩挲着那些被抹去的痕迹，感受着粗糙的表面，内心原本在摆脱束缚之后的那份难得的轻松，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知晓了这个隐秘后的带来的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玛丽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快乐不起来了。

　　原本她以为挣脱束缚之后便一切都结束了，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在得知了这样的隐秘之后，又如何能让玛丽安安心。

　　她从来都没有什么宏大的野心，也不想卷入什么权力纷争。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好好生活，守护好身边在意的人，远离那些尔虞我诈。

　　可她毕竟是人类，是这个世界无数人类中的一员，与所有人的命运紧紧相连。

　　一想到人类未来将要面对那样恐怖的存在，玛丽安就忍不住感到头皮发麻，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微微发冷。

　　“真的是……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个消息啊。”

　　玛丽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命运的巨轮无情碾压，余生都将因为这个消息，陷入一种难以想象的担忧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不是说人类是诸神最为钟爱的物种吗？”

　　“但这里面，哪里有半分仁慈可言？”

　　玛丽安可没有在这石板上，看到大部分神明对于人类展现出仁慈的一面。

　　甚至石板上记载的内容显示，数千年前那场差点毁灭整个世界的深渊入侵，根本不是偶然，而是与诸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深渊入侵造成的损失简直难以计数，无数生命在这场浩劫中消逝。

　　人类文明几乎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一度被逼迫到灭绝的边缘。

　　所有阶层，所有势力，所有物种……在这场危机之中，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全部摒弃前嫌，联合了起来。

　　然后在光明女神的支援下，才堪堪将深渊挡了回去。

　　那是一段被提起时，都会令人忍不住感到悲伤的历史。

　　或许所谓的诸神偏爱人类，不过是世人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是为了给自己寻找精神寄托而编造的谎言。

　　“唉。”

　　玛丽安重重叹了一口气。

　　得知石板上过往的隐秘后，她再也没有心思继续留在禁地之中。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收拾好脸上的所有神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当她走出禁地，抬眼便看见玛利亚皇后正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身后跟着几名侍卫，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她。

　　但此刻，玛丽安看向玛利亚皇后的眼神，浮现了一抹怪异和警惕。

　　“为什么要那么做？”

　　“什么？”

　　玛利亚皇后闻言，微微愣神，眉毛轻轻蹙起。

　　她显然没料到玛丽安从禁地出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样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怔怔地看着玛丽安，等着她进一步的解释。

　　玛丽安深深看了玛利亚皇后一眼。

　　就在禁地之中，她看见了那个让自己的父亲快速成为半神的禁忌秘法，以及后续如何利用信仰点燃神火。

　　玛丽安并不傻，在知晓了这些之后，她便联想到前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回想玛利亚皇后的一些举动，玛丽安几乎能猜出真相。

　　毫无疑问，暴露向深渊献祭之事，绝对是玛利亚皇后的手笔。

　　其目的，便是为了阻止父亲利用子民对法兰神圣帝国的信仰点燃神火。

　　可是……

　　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便是玛丽安对于玛利亚皇后的疑问。

　　但很快，玛丽安便自己在心底得出了答案。

　　玛利亚皇后此前所有的算计，无一不是为了那张至高无上的王座。

　　甚至到了此刻，对方看她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戒备与试探，分明还认定，她也是冲着那个位置而来。

　　玛利亚皇后已经认为，自己是法兰神圣帝国的艾拉公主。

　　想通这一层，玛丽安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漠然转身，径直朝着禁地外走去。

　　玛利亚皇后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还语气凝重地质问，怎么转眼就这般冷淡？

　　她下意识地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上，她几次试图开口搭话，语气试探，想弄清楚玛丽安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态度。

　　可无论她说什么，玛丽安都始终没有搭理，脚步不停，面色平静，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

　　正是这份彻底的漠视，让玛利亚皇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直到抵达那座最大的宫殿前，玛丽安才缓缓停下脚步。

　　她伸出手，推开沉重的宫殿大门，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的声响，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玛丽安站在宫殿门口，目光越过空旷的殿内，直直落在最前方那座高高在上的王座上。

　　那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权力象征。

　　身后的玛利亚皇后紧紧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指尖不自觉地再度握紧，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嫉妒。

那本来该是她的位置！

　　她费尽心机想要握住的一切，可如今，却仿佛遥不可及。

　　可下一秒，玛丽安却出乎意料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开口问道。

　　“你认为我会坐上那个位置吗？”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瞬间将玛利亚皇后问懵了。

　　她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下意识在心里反问。

　　不然呢？

　　你费尽心机挣脱束缚，隐忍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亿万人之上的位置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玛丽安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更无法相信，有人会对至高权力无动于衷。

　　玛丽安看着玛利亚皇后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瞬间便知晓了她的答案。

　　在她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终究是为了坐上那座象征着统治的王座。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继续问道。

　　“如果我坐上了这个位置，其他人就会听我的命令吗？”

　　“当然。”

　　玛利亚皇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点头。

　　至少绝大部分人都无法反抗命令。

　　因为它代表着整个贵族阶层的利益。

　　而这些贵族之中，几乎清一色由法师构成。

　　他们是维系帝国运转的真正基石。

　　普通民众、军队、甚至寻常官员，都只是这座权力金字塔的底层。

　　真正决定帝国走向，制定规则，甚至能左右皇位更迭的，从来都是这些法师。

　　王座之所以获得这群法师贵族的集体认可，是在于能维护他们共同的利益。

　　玛丽安站到玛利亚皇后的身前。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玛利亚皇后那双铁灰色的眸子，进一步追问。

　　“那么，如果我想要让那些法师将魔法知识贡献出来，能做到吗？”

　　玛利亚皇后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但很快便舒缓开来。

　　在她看来，只是献出一些魔法知识，充实皇室藏书，并不会触动帝国的根本利益，似乎并无不可。

　　可还没等她开口回应，玛丽安的下一句话，便让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更准确的说，我想要让魔法知识对所有人都进行开放。”

　　“不仅仅限于平民，还包括那些的奴隶、农奴、贱民、流民……”

　　“然后还要为他们每一个人都进行魔法资质检测……”

　　玛利亚皇后听着玛丽安的话语，脸上的震惊开始转为深深的惊恐。

　　她死死盯着玛丽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向所有人开放魔法知识的话语，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简直是要彻底打破现有的秩序，颠覆规则。

　　她……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这些，你说他们能做到吗？”

　　玛丽安目光直直地看向玛利亚皇后。

　　玛利亚皇后被这追问逼得手足无措，慌乱地避开了玛丽安的目光，眼神躲闪，不敢与其对视半分。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几次想要开口，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开玩笑，她怎么敢回答？

　　这又怎么可能做到！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哪方势力，对魔法知识的垄断都看得比性命还要重。

　　知识就是特权，垄断就是地位，就是划分阶层最锋利的刀。

　　即便是以学术自居的潘多拉学院，也牢牢把持着高阶秘法，只对少数精英开放，从不肯轻易外流半分。

　　让这些高高在上的法师贵族，把世代传承的魔法知识拱手开放给贱民、奴隶、流民……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以接受。

　　玛丽安想要彻底开放魔法知识，无异于站在整个法师群体的对立面，与所有既得利益者为敌。

　　更不用说还要给帝国境内每一个人都进行魔法资质检测。

　　那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时间，庞大到足以直接拖垮国库，在当下的局势里根本不具备任何可行性。

　　这是所有法师都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事情。

　　哪怕玛丽安身后站着令人畏惧的灵界之主，他们不敢当面拔刀反抗，也不敢公然忤逆。

　　可一旦这样的命令真的下达，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乖乖交出传承。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到那时，无数的法师家族只会在命令公布的瞬间，便收拾行囊，连夜逃离法兰神圣帝国。

　　帝国会在一夕之间失去大部分战力，整个魔法体系彻底崩塌。

　　这简直比遭遇外敌入侵还要惨烈。

　　玛利亚皇后浑身一僵，根本不敢去想象玛丽安那些激进想法付诸实践后，会引发怎样的滔天巨浪。

　　那会让整个帝国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可更让她疑惑的是，玛丽安向来淡然，从未表现出对权力和变革的热衷，怎么会突然间生出这样颠覆秩序的念头？

　　等等，难道说……

　　一个猜测在她心底升起。

　　玛利亚皇后声音有些干涩，试探着问道。

　　“你已经知道那个石板上的内容了吗？”

　　“是的。”

　　玛丽安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直视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质问。

　　“你明明也知道这一切，知道人类未来可能面临的危机，可为什么还要放任帝国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甚至还主动推波助澜，执着于权力争斗？”

　　玛利亚皇后沉默了一瞬，垂眸避开玛丽安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释然。

　　“那毕竟还是很遥远的事情，跟我们这一代人无关……”

　　她当初在禁地偶然得知石板上的秘辛时，也曾和玛丽安一样，陷入过巨大的震惊与恐慌，整夜无法入眠。

　　可恐慌过后，她便想通了。

　　即便真相再骇人，即便人类未来真的会面临灭顶之灾。

　　那也是几百年、几千年后的事情，她早已化为一抔黄土，根本不会亲眼看到那一天。

　　那些沉重的隐患，那些关乎人类存亡的危机，终究只是后人需要面对的麻烦。

　　与此刻的她，没有半分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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