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被固定的命运

“大人！”

　　一声急促的呼喊骤然打破屋内的安静。

　　一名下属显然是接到了什么要命的紧急情报，脸色惨白，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后怕。

　　他连最基本的礼节都顾不上了，甚至没来得及敲门，就攥着一叠皱巴巴的文档，慌慌张张直接推门冲了进来。

　　葛朗台抬起头，看向神色慌乱的下属，语气平静地开口。

　　“怎么了？”

　　下属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灵……”

　　他本想直接说出那个存在的称谓。

　　可话到嘴边，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颤，连忙强行改口，生怕那个名字会引来不祥的注视。

　　“之前在奥匈帝国降临的那一位存在……如今在圣罗兰降临了！”

　　他话说得断断续续，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恐惧。

　　随后下属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将手中紧紧攥着的文档，小心翼翼地放在葛朗台面前的桌面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这些是位于圣罗兰附近城镇刚刚发送过来的消息。”

　　葛朗台拿起桌上的情报，快速扫了一眼。

　　这份情报内容简略，没有多余的细节，仅清晰标注了灵界之主降临的具体时间。

　　至于这位存在为何降临、降临的目的是什么，上面没有任何提及，甚至连一丝线索都未曾留下，显得格外笼统。

　　而留在圣罗兰的贪婪教团成员，现在暂时也没有任何信息传回来。

　　放下情报，葛朗台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

　　站在一旁的下属，看着圣徒大人这般平静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惊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此事的发生。

　　下属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由衷的敬畏，暗暗惊叹。

　　不愧是圣徒大人。

　　远见之深，非常人所能比拟。

　　屋内的气氛尚未完全平复，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另一名身着贪婪教团服饰的教徒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比先前汇报的下属更为急切。

　　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连气息都未曾平复。

　　“大人！”

　　“是从圣罗兰城内传出来的情报！”

　　他快步走到桌前，微微躬身，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却难掩语气中的急切。

　　“说吧。”

　　贪婪教徒立刻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气息，汇报道。

　　“根据情报，在那位存在降临之前，圣罗兰城内爆发了一场大规模决战。”

　　“分别是普雷斯顿家族与哥伦比亚家族，两大势力展开了殊死搏斗，战况极为惨烈。”

　　“后来，哥伦比亚家族节节败退，最终彻底败落，族中核心成员几乎伤亡殆尽。但就在哥伦比亚家族覆灭的那一刻，那位存在便突然间降临了。”

　　“因此，我们推测，那位存在的降临，疑似与哥伦比亚家族有着密切的关联。”

　　“另外……”

　　贪婪教徒不断汇报着从圣罗兰传来的消息。

　　可当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却突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变得有些犹豫。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连汇报的语气都弱了几分，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葛朗台淡淡道。

　　“继续说。”

　　“是，大人。”

　　贪婪教徒连忙低下头。

　　“另外已经获悉，极乐教团的安洁莉娜圣女，其生命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任何波动传来。”

　　“而且，就在安洁莉娜圣女生命迹象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似乎还伴有那位存在的气息，两者几乎同时发生。”

　　“因此我们有极大的理由怀疑，安洁莉娜圣女的死亡，就是那位存在导致的，大概率是被祂亲手抹杀。”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葛朗台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眸顿时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并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了然，还有几分淡淡的唏嘘。

　　安洁莉娜死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蠢货……

　　葛朗台在心底冷冷斥了一句。

　　他分明已经三番五次提醒安洁莉娜，可她偏偏执迷不悟，依旧贪恋着圣罗兰，硬是把自己一步步拖进了死局。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声暗叹，脸色却随之凝重了几分。

　　他能看出来，安洁莉娜之所以如此不顾危险，也要停留在圣罗兰，大部分因素是受到了极乐之罪的影响。

　　为了追求最为极致的极乐，从而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只能说深渊的影响对于他们这些教徒而言，太过深邃了。

　　在让他们快速利用大罪增长实力的同时，也同样被大罪深深影响着。

　　而实力越高，这种影响的效果就越明显。

　　一旁的下属僵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炸裂消息惊得浑身发寒，半晌回不过神。

　　他偷偷看向沉默不语的葛朗台，心中翻江倒海，再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圣徒大人一系列的举动。

　　这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葛朗台的良苦用心。

　　哪里是什么无端转移，分明是早已预见了圣罗兰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圣徒大人……这也在您的预料之中吗？”

　　下属忍不住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敬畏。

　　他不敢去想，如果不是葛朗台带着他们离开圣罗兰。

　　此刻他们的下场，恐怕也是会跟安洁莉娜一样。

　　甚至可能还会更惨。

　　毕竟极乐圣女都瞬间陨落，他们这些普通教徒，更是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一念及此，这名贪婪教徒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一股浓烈的感激与后怕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控制不住地滑落。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必定誓死追随、效忠葛朗台大人。

大人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大人令行禁止，他绝无半分违抗。

　　忠诚！

　　葛朗台在心底短暂感叹片刻，脸上很快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没有再多做停留，当即做出决定。

　　他立刻吩咐下属收拾关键物资，召集人手，准备即刻动身，继续朝着远离圣罗兰的方向迁移。

　　既然灵界之主已经在法兰神圣帝国正式降临，这片土地的秩序估计也会被彻底颠覆。

　　往日的势力格局，都将在神祇的意志下摇摇欲坠。

　　一场席卷全国的剧变近在眼前，他必须更早一步做好万全准备。

　　对于此前安插在圣罗兰的诸多布置，葛朗台也有些许的担忧，毕竟那些布置耗费了他不少心血。

　　不过他在心中暗自推演，灵界之主此前在奥匈帝国降临之时，并未选择直接毁灭城市。

　　而是以绝对威慑让艾拉公主去重塑秩序，收拢势力，达成自身目的。

　　按照这一行事逻辑，祂此番在法兰神圣帝国现身，大概率也会复刻相似的手段，不会轻易选择将圣罗兰彻底摧毁。

　　毕竟一座完整的城市，远比一片废墟更有利用价值。

　　至于这场剧变之后，法兰神圣帝国最终会由谁执掌，谁能坐上统治者的位置，葛朗台根本毫不在意。

　　因为无论是原本的法兰皇室继续掌权，还是灵界之主重新指定代理人，在葛朗台看来都没有本质区别。

　　那片土地的命运已经被诸神固定了。

　　势力的更迭，不过是棋盘上棋子的挪动而已。

　　所以，如果灵界之主真的打算复刻在奥匈帝国的手段，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统治者，葛朗台非但不反对，甚至乐见于此。

　　说不定，这反而会让灵界之主，品尝到一次失败的滋味。

　　一想到这里，葛朗台嘴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想来，深渊那边，也会格外乐意看见灵界之主吃瘪的一幕吧。

　　——

　　圣罗兰。

　　皇宫。

　　往日庄严肃穆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天穹之上异象翻涌，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落，整座皇宫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皇后，要不要稍微避一避……这威压实在太可怕了，再待在这里，怕是会支撑不住的。”

　　玛利亚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脸色惨白，声音颤颤巍巍，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她看着天空中越来越恐怖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恐惧，只想尽快躲进坚固的密室之中，远离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围的宫女早已四散奔逃，就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臣们，也顾不得体面，纷纷朝着安全的地方涌去，整座皇宫一片混乱。

　　可玛利亚皇后却只是冷着一张威严的脸庞，站在宫殿外的广场上，目光直直地望向天际翻腾的异象，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其实她并非不害怕。

　　那源自灵界之主的威压浩瀚无边，即便是久居上位的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战栗，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不断翻涌。

　　那是凡人面对至高存在时，本能的无力与惶恐。

　　可也正是这份不受控制的恐惧，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羞恼与怒意。

　　自从登上皇后之位以来，她便一直以端庄威严的形象示人。

　　手握重权，受人敬畏。

　　玛利亚皇后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姿态。

　　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被纯粹的恐惧笼罩，连自身情绪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滋味。

　　害怕本是人之常情。

　　可越是恐惧，她便越是不甘。

　　越是想要退缩，那股对自身软弱的羞愤便越是强烈。

　　正是这份复杂的情绪，支撑着她强撑着站在原地，没有像其他大臣那样慌不择路地寻找庇护。

　　她宁愿直面这足以令人崩溃的威压，也不愿在这场天地异变面前，丢掉身为皇后的尊严与体面。

　　“不需要。”

　　玛利亚皇后声音冰冷，没有半分迟疑。

　　“是……”

　　侍女战战兢兢地应下，可身体却早已不听使唤。

　　那股威压实在太过恐怖，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下意识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玛利亚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的怒火瞬间又蹿高了几分。

　　她没有下令，没有许可，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示意，这名侍女就擅自跪倒在地，向那恐怖的存在低下了头颅。

　　在这些人眼里，自己这个帝国的皇后，竟然还远远比不过灵界之主吗？

　　玛利亚皇后缓缓环顾四周。

　　往日里对她唯命是从的侍卫，此刻全都狼狈地匍匐在地，根本无人再顾及她这位皇后的存在。

　　现实毫不留情地给了她答案。

　　是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身份和地位，全都一文不值。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近乎是无能狂怒。

　　她很想厉声呵斥，很想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可她清楚地知道，此刻无论怎样发火，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显得更加狼狈可笑。

　　玛利亚皇后紧紧抿住嘴唇，把所有怒意与不甘都强行咽了回去，只剩一张冷硬的脸。

　　她倒要看看，这灵界之主究竟想做些什么。

　　还有那个玛丽安，简直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祸害。

　　玛利亚皇后只要一想到玛丽安，心中便涌起无尽的厌恶与恐惧。

　　若是当初自己能再狠下心肠一些，不顾一切代价将玛丽安除掉，彻底断绝这个可怕的隐患，如今又怎会面对这般局面？

　　每念及此，玛利亚皇后心中便满是悔不当初，一股浓烈的懊恼涌上心头。

　　此刻，她极度担忧玛丽安如同艾拉公主一般，借助灵界之主给予的威慑，轻而易举地将权力从她的手中夺走。

　　然后代替自己成为法兰神圣帝国高高在上的女皇。

　　玛利亚皇后似乎都看见了那一幕。

　　玛丽安身着华丽的皇袍，头戴璀璨的王冠，接受着众人的顶礼膜拜，而自己却被无情地踩在脚下，失去了一切。

　　不。

　　不能这样。

　　那本应该是她的位置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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